第619章 刘陵:昔日对樊千秋爱答不理,如今
大汉小吏 作者:凌波门小书童第619章 刘陵:昔日对樊千秋爱答不理,如今却高攀不起
第619章 刘陵:昔日对樊千秋爱答不理,如今却高攀不起
这股大浪刚一拍下来,便有好几个诸侯国分崩离析,转眼间便从横跨数郡的王国分裂成了要受到郡县制衡的侯国。
若不是她的父王强势,自己那几个鼠目寸光的兄长恐怕也要逼著她父王向天子“上书”,请求推恩“分封诸子”。
能维持住这基本局面,已经是有天时地利的结果了。
淮南国远在荆楚之地,距离长安城有数千里的路途,她的父王过往才能在暗中积蓄力量,牢牢控制住国中的局势。
否则,外有朝堂的派去的国相都尉虎视眈眈,內有诸子蠢蠢欲动,淮南国恐怕也难逃分崩离析的局面。
哪怕是现在,国中的局势仍然不容乐观,淮南王诸子仍然在暗中谋划诡计,当真到了人心惶惶的地步。
无权即位的庶子次子想要成为列侯之君,理应即位的嫡长子又想早日夺权:整个淮南国,只有刘陵尽心辅佐刘安。
可是,她终究是女子。
淮南王不只一次说过,若“陵儿为男子,本王又何须奔波劳碌”。
刘陵听到父王此言时,心中有得意骄傲,但是更多的仍然是失落。
就算她保住了淮南国,就算父王大业功成,她依旧只是一个女子。
只要是女子,便註定没有出头之日,至多,成为又一个馆陶公主。
有那几个蠢物兄长在,她刘陵的“结局”恐怕还不如馆陶公主吧?
忽然,一阵强劲的凉风吹拂而来,光禿禿的柳枝隨之摇摆,凌乱地打在了刘陵的脸上,將沉思中的她惊醒过来。
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看颓败的柳树,躡足往院心处走了几步,才重新停了下来,抬头望向掛在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刘陵不禁又在心中自反最近这几年的失误。
是的,她平时虽然自詡聪慧过人,身边更有不少智士辅佐,却仍不能完全掌握天下大势,自然会做出许多误判。
第一个误判,是误判了当今皇帝的狡诈和果决。
她与淮南王都未想过皇帝竟在短短数年之间便掌握了实权,並且招揽了一班智囊和酷吏,將天下紧紧握在手中。
当然,她自然更未想到“推恩令”的横空出世。
第二个误判,是误判了皇帝对卫氏的信任重视。
他们父女二人认为昔日的卫夫人子夫出身低贱,只是“以色侍人”,待皇帝意兴阑珊后,便会被“打入冷宫”。
可谁能想到,卫子夫竟然一直保有著“圣眷”,更为皇帝诞下了一女一子,並在“巫蛊之案”后,成为了皇后。
刘陵更未想到的是,卫子夫的弟弟卫青,这个曾经被朝堂公卿勛贵轻看的“骑奴”,竟成了建立奇功的大將军,堪称汉军柱石。
莫说是刘陵和淮南王,朝堂上下,不知多少人误判此事。
“巫蛊之案”尘埃落定之后,刘陵交好的“田氏”和“馆陶”都已经倒台,她便开始想方设法地去结交卫皇后。
赠礼、拜访、奉承————刘陵想尽一切办法靠近椒房殿,但过往这些百试不爽的法子都失灵了,卫皇后以礼相待,却未以心相交。
至於大將军卫青,刘陵更是从未有机会见到:对方每一次都以“男女有別”为由,乾净果断地婉拒刘陵的拜访。
对此事,刘陵毫无办法—卫青甚至不养士,更別说与诸侯王结交。
第三个误判,是误判了这七八年来屡次得到超迁拔擢的樊千秋。
早在竇桑林死於闯巷爭斗时,刘陵便留意到了这个“心狠手辣”的游侠儿—旁人说樊千秋是泼皮无赖,刘陵则认为对方像游侠。
但是,那个时候,樊千秋不过是一个小私社的社令,根本入不了刘陵的眼。
哪怕之后的几年,樊千秋出仕当游徼,並屡破大案,刘陵都未曾正眼相待。
刘陵和淮南王那时候出入的是“长乐宫”“馆陶第”“椒房殿”“武安第”,根本不屑於將目光投在区区私社。
直到樊千秋將田蚡的独子田恬捉入詔狱,进而又引起田蚡倒台和“被雷诛”,刘陵才发觉市籍出身的樊千秋有些本事,可招为门客。
然而,刘陵对樊千秋的注视仅停留於此,她当时忙著帮淮南王重新结交竇婴,並未將招揽樊千秋之事放在首位。
毕竟,樊千秋只配当淮南王的“门客”,哪里比得上重新起復为丞相的竇婴重要呢?
那时,这市籍出身的“长安游徼”,仍然入不了的淮南翁主的眼。
直到樊千秋被张汤举为廉吏,又超迁出任荧阳县令,刘陵才又对此人多了几分关注。
可是,还不等刘陵派人召见樊千秋,此人便星夜赶往荧阳上任了。
最终,此子把滎阳县搅得天翻地覆,成了黔首公卿茶余饭后的谈资,一时风头无两。
隨后,樊千秋“挟功”重返长安城,立刻被皇帝任命为廷尉正,奉詔查办巫蛊之案。
当时,长安城正处於血雨腥风之间,刘陵虽想屈尊面见樊千秋,却也不敢冒此风险,於是便又耽误了与之结交的机会。
谁知,此子亦如过往那般迅捷果断,一个月不到便將巫蛊之案查得“水落石出”了,更是直接杀了馆陶公主和堂邑侯!
直到这个时候,刘陵才重新正视起樊千秋她忽然发觉一件事,自己过往的布置,竟然有一多半是被樊千秋拆去的。
刘陵未因此而记恨樊千秋,毕竟,对方並不是故意与之为敌,她只想要儘快召他到门下拖得越久,价码便会越高。
但是,情形再次超出了刘陵的设想,不等她找到合適的机会,樊千秋便被皇帝飞速任命为“边塞总督”,去了云中郡。
刘陵其实已派人去邀约了,派去的人也见到了樊千秋,亦转告了自己对樊千秋的欣赏,但最终,却被樊千秋骗过去了。
刘陵想到此处,內心深处不禁滋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一分恨,两分怒,七分怨!
自己身为淮南翁主,不管走到何处都能得到旁人的以礼相待。
何曾想过,自己竟然会被他人誆骗?
那时,樊千秋明明说了会登门拜访,但刘陵空等了整整一日,这游侠儿却並未露面。
刘陵派人去问,才得知对方早已经绝尘而去一似乎丝毫不担心会因此事得罪刘陵。
刘陵当时有恨,却也只能按下不表,淮南国的实力难以触及边塞,根本无力去掣肘或者结交。
可是,这一等,便情形彻底顛倒了。
仅仅半年而已,樊千秋“阵斩军臣单于,击溃匈奴本部,屠灭白羊楼烦”的捷报像一块巨石,在长安城掀起了巨浪!
而后,便是封侯拜將!
樊千秋摇身一变,从品秩为千石的边塞总督变成了“秩比万石”的重號將军加列侯!
这几乎与“淮南王”平起平坐了—掌握的实权更胜一筹,获得的圣眷也更胜一筹。
反观淮南王,则被推恩令逼入绝境。
双方的情形,当真彻底顛倒了过来淮南王已不可能再將樊千秋招为“门客”了,最多也只能將对方引为“助力”。
所以,在樊千秋今次返回长安之前,刘陵便与淮南王商议好了:与樊千秋“联姻”!
樊千秋如今已是列侯和重號將军了,淮南王和刘陵的手中已无太多能吸引到对方的筹码了,唯有用“大业”来诱惑他。
至於刘陵则是两者结盟的“纽带”。
他们不是不知道此举过於明火执仗,定会被皇帝一眼看穿,但事急之下,他们已別无他法。
只要樊千秋同意了,万事都有转机。
刘陵父女二人不奢望皇帝替其指婚,他们上书奏请,也只是走过场而已,关键还是樊千秋。
但没想到,此事再次出乎刘陵意料,樊千秋今日竟一口回绝了此事,还冒出了一个来歷不明、出身低微的“林静姝”?
区区民女,凭什么与自己爭这婚事?
刘陵看著这轮明月,越发恼怒怨恨。
樊千秋若是用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刘陵,她也许便死心了,如今却是说她“不如”另一个女子,她怎能死心?
不过,在怨恨之中,刘陵內心深处又抱有些侥倖。
樊千秋倘若仅仅因此而拒绝这婚事,刘陵倒是有把握说服对方,让她“回心转意”。
毕竟,论姿色、论才情、论气魄————自己绝不会输给大汉任何一个女子,更別说还是一个低贱的婢女了。
但是,前提是樊千秋必须见到自己。
刘陵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机会。
正当她为眼下的局势胡思乱想之时,院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快,几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处,正是淮南王和刘陵手下得力的门客“淮南八公”当中的四个人。
“我等问翁主安。”几人齐齐行礼。
“嗯,不必拘礼。”刘陵抬手说道。
“谢过翁主。”这几人说完之后並未全部走进这小院,只有为首的雷被走了进来,其余人则散在门外,按剑守住各处。
“如何,荆內官带来的消息可否属实?”刘陵轻问道。
“属实,今日在温室殿,县官还拔了刀,险些杀了那樊千秋。”雷被如今五十岁了,但精神仍很矍鑠,剑术亦有精进。
“嗯?县官为何如此震怒?”刘陵不解,县官总不会是因为“逼迫樊千秋与淮南翁主成婚”而动怒吧?
“县官想將平阳公主之女曹妁配给樊千秋。”雷被恭敬地答道。
“曹妁?”刘陵秀眉轻挑,眼前立刻浮现此女的容貌,冷道,“身份上倒是很合適,却是一个不諳世事的黄毛丫鬟。”
“正是,听宫中眼线提起,樊千秋说曹妁与自己年龄差了十岁,绝不敢答应这婚事。
“雷被如实再道。
“恐怕不是怕年龄差得大,而是知道这二八芳华的女子娶回去难成为自己的贤內助。”刘陵微笑说道,心情稍稍愉悦。
“翁主说得是。”雷被道。
“那什么林静姝又是什么来头?確实是出身低微的犯官之女吗?”刘陵倒是对此女更加地好奇。
“属下派人去安阳侯宅第打探了消息,后宅庶务確由此女操持。”雷被答道,“这几年皆如此。”
“此女当真出自於亭长之家?”刘陵蹙著秀眉问道,这是她今日从荆內官口中打探到的只言片语。
“她確实是出自於亭长之家,其父因罪被罢官。”雷被將自己探到的一些零散消息尽数上报。
不过,由於时间太过仓促,雷被探到的消息太过於零散,刘陵对林静姝只有一个模糊的了解。
她只知道此女確实出身寒微,因机缘巧合被樊千秋救下,再隨其前往云中郡,最终滋生情愫。
至於他们二人因何滋生情愫,刘陵虽然暂时还不得而知,但她觉得无关紧要。
左不过是“郎有情、妾有意”,都是一些小情小爱的琐事:哪个男子不好美色?
“原来还有英雄救美人的事。”刘陵听完之后,冷哼一句,其中酿著些许醋意。
“————”雷被虽然是一个男子,亦能听出其中的一些酸味,只能假装不曾听到。
“如此说来,此女还算能干。”刘陵又居高临下地讚嘆道,仿佛是在遮掩不悦。
“看著更像是樊千秋的婢女,因为精明能干,又有几分姿色,才会登堂入室。”雷被附和道。
“恐怕她不只是有几分姿色,还精通驭男之术吧?”刘陵自詡能看透男人的心思,半嘲讽道。
“亦有可能,寻常女子怎会如此孟浪,竟跟隨不相识的男子远去他乡?”雷被一本正经说道。
“如此倒是比我想得要容易,只要见到了樊千秋,此事倒也能有转机。”刘陵眉梢微微舒展。
“只怕————”雷被迟疑道,数年前便是他去拜请樊千秋来与翁主见面的,到时便被对方骗了,至今仍然不能释怀。
“雷公有话直言。”刘陵頷首道。
“只怕樊千秋不会与翁主相见,”雷被踟躇后道,“三年前,他不愿见;三年后,更不愿见。”
“那我等————便逼他相见。”刘陵轻咬皓齿,她亦想起了三年前被“戏弄”的事情,顿生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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