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拖曳的血痕与归途的灯塔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作者:佚名第266章 拖曳的血痕与归途的灯塔
“呼哧……呼哧……”
沉重的喘息声在废弃果园的边缘迴荡,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隨著那头如小山般的变异野猪轰然倒地,激起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便瞬间爆发开来。那味道热腾腾的,带著野兽特有的腥臊和铁锈气,在深秋乾燥冷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鼻。
“都別愣著!动起来!”
一声厉喝打破了眾人劫后余生的瘫软状態。张大军从猪头上跳下来,满是泥土的脸上没有丝毫放鬆,反而更加紧绷。他警惕地环视四周,那双老兵的眼睛在渐渐昏暗的林间扫视。
“这里是荒野!这股血味儿对於周围几公里的掠食者来说,就是开饭的铃声!”张大军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李强,“想活命就快点!我们必须在天黑透之前离开这里,还要处理掉这个大傢伙!”
李强打了个激灵,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感瞬间被新的恐惧所取代。他侧耳倾听,似乎真的听到了远处密林中传来了一阵阵躁动的沙沙声,像是风声,又像是无数脚步正在向这里匯聚。
“怎么处理?这也太重了……”另一名队员试著推了推野猪的尸体,纹丝不动。这头巨兽加上那层厚厚的松脂泥甲,目测重量绝对超过了三百公斤。
“减重!去內臟!”张大军从腰间拔出工兵铲,同时也抽出了那把备用的剥皮小刀,“一號位、二號位负责警戒!三號位跟我来处理尸体!”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对这群新手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挑战。
並没有专业的屠宰台,只有满是枯叶和碎石的荒地。
张大军指挥著两名队员,合力將野猪翻了个身,露出相对柔软的腹部。
“按住腿!別让它滑下去!”
老兵蹲在猪肚子边,手中的剥皮刀精准地切开了腹部的皮毛。虽然这里没有松脂甲,但变异后的皮肤依然坚韧如牛皮。划开之后,一层厚厚的、白花花的脂肪露了出来,那是高能级生物储备的能量。
紧接著是肌肉层,然后是腹膜。
“嗤——”
隨著腹腔被打开,一股积蓄已久的热气夹杂著令人作呕的恶臭喷涌而出。
李强站在旁边负责警戒,闻到这股味道,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压下去的呕吐感又涌了上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半消化的食物、胃酸和內臟温热气息的味道,比单纯的血腥味更具衝击力。
“別吐!吐了也是味儿!”张大军头也不回地吼道,他双手伸进热气腾腾的腹腔,动作麻利而冷酷,“肠子、胃、还有这些下水,通通不要!这些东西最容易腐烂,而且死沉死沉的,咱们带不走!”
“哗啦……”
一大堆花花绿绿、还在蠕动的內臟被掏了出来,堆在地上。
“工兵铲!挖坑!就地掩埋!”
两名队员忍著强烈的生理不適,开始在旁边的低洼处疯狂挖掘。泥土飞溅中,那些散发著强烈气味的內臟被推进了坑里。
“深埋!踩实!”张大军指挥著,“撒上生石灰(隨身携带的消毒粉),再盖上厚土和枯叶!不能让別的野兽轻易刨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虽然去除了內臟,但这头野猪的体积依然庞大,且重量依然惊人。
张大军站起身,满手都是滑腻的油脂和血水。他没有擦,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了之前准备好的那瓶绿色的“驱兽草汁”。
“喷!往尸体上喷,往咱们身上喷,还有这周围的地面,都喷一遍!”
刺鼻的薄荷与艾草味再次瀰漫开来,勉强压住了那股血腥气。
“行了,血放得差不多了,肚子也空了,”张大军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林子里光线暗得嚇人,“现在的重量大概还有两百多公斤。咱们得走了。”
……
“可是……怎么运?”
李强看著那个依然庞大的尸体,犯了难。
这可不是平地,是崎嶇不平的山林,遍布著树根、乱石和灌木。六个人抬?根本没地方下脚,而且重心太高容易摔倒。拖著走?这满地的阻碍物,没几步就能把猪皮磨烂,或者卡在树根上。
“做拖撬,”张大军显然早有准备,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还记得咱们之前採集的铁线藤吗?这附近就有。”
“砍几根粗树枝,做个a字架!”
这就是野外生存的智慧。没有路,就造工具。
在几把重刀的挥舞下,几根手腕粗的硬木被砍了下来,去掉了枝丫。两根长的主干构成“a”字的两条腿,中间用短木棍做横樑。
没有钉子,没有绳索。
队员们找来了几根变异的铁线藤。这种植物的纤维坚韧得像钢丝,正好用来捆绑。
张大军熟练地打著绳结,將树枝紧紧固定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但结实的三角形拖撬。
“把猪弄上去!头朝前,固定死!”
六个强化过的壮汉喊著號子,合力將那头去掉了內臟的野猪抬上了拖撬。又用铁线藤將猪蹄和身体牢牢地绑在架子上,防止在拖行过程中滑落。
“好了,分工!”
张大军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前面三个人拉縴,后面三个人推。轮换著来。李强,你力气最大,你当头马!”
两根粗壮的藤蔓被系在拖撬的前端,做成了挽具。
李强走上前,將藤蔓套在肩膀上,那是胶皮甲防护最好的位置。
“起!”
隨著一声低喝,李强身体前倾,双脚猛地蹬地。
“嘎吱——”
拖撬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终於动了。
虽然减少了摩擦力,但两百多公斤的死重依然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沉甸甸的拉力顺著藤蔓勒进肉里,哪怕隔著厚厚的胶皮甲和內衬,李强依然感觉到了肩膀上的压迫感。
“走!別停!一停就难起了!”
队伍开始移动。
……
天彻底黑了。
森林里仿佛换了一个世界。白天的喧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偶尔被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打破,显得更加阴森。
队员们打开了肩头的战术射灯。
几道雪白的光束在晃动的树影间穿梭,光柱中尘土飞扬,却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隨时会被周围无尽的黑暗吞噬。
“呼哧……呼哧……”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拖撬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路太难走了。
上坡时,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脚下的腐殖土鬆软湿滑,如果不小心踩到布满青苔的树根,很容易滑倒。
“稳住!脚掌抓地!”张大军在后面推著车尾,大声提醒,“利用轮胎甲的摩擦力!別怕滑!”
李强咬著牙,汗水早就湿透了內衬的麻布,顺著脊背往下流,然后变得冰凉,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他的大腿肌肉开始酸痛,那是高强度爆发后的乳酸堆积。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腿上像是灌了铅。
但更折磨人的,是心理上的压迫。
虽然喷了驱兽剂,虽然刚才那一战的杀气可能惊退了一些小型掠食者,但这片林子……並不乾净。
“右边……有动静。”
负责侧翼警戒的队员突然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所有人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手按在武器上。
在那边的灌木丛深处,借著射灯的余光,似乎能看到几双绿幽幽的小点在闪烁。
那可能是变异的野猫,也可能是成群的黄鼠狼。它们在跟著队伍,在黑暗中窥视著这群精疲力竭的两脚兽,和那个散发著诱人血腥味的拖撬。
“別管它们!別对视!继续走!”张大军低吼道,“只要我们不倒下,它们就不敢上来!保持速度!”
李强猛地一咬舌尖,用疼痛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走!”
他再次发力,拖撬碾过一段枯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一路,仿佛没有尽头。
体力的透支让时间感变得模糊。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在一个岔路口,队伍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被疯长的荆棘彻底封死了,完全认不出来原本的方向。
“该死……路呢?”前面的队员拿著开山刀,有些茫然。
在这漆黑的密林里,一旦迷路,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
“找標记!找萤光漆!”李强喘著气提醒道,“我们来的时候喷了的!”
几道手电光束开始在周围的树干上疯狂扫射。
“在这儿!”
一名队员惊喜地喊道。
在左侧一棵大树的树皮上,一个萤光黄色的箭头,在射灯的照耀下反射著令人心安的光芒。那是在几个小时前,他们作为侦察队时留下的路標。
“往左!跟著標记走!”
那个黄色的箭头,就像是黑暗大海中的灯塔,瞬间驱散了迷路的恐慌。
大家重新调整了呼吸,再次拉紧了绳索。
“还有一公里!坚持住!那帮搞后勤的还在等咱们吃肉呢!”张大军给眾人打气。
……
终於。
当前方的树林逐渐稀疏,当脚下的路面从鬆软的泥土变成了依然破碎但相对坚硬的水泥路面时,一种不一样的声音传了过来。
“嗡——”
那是低沉的、持续的频率震动声。
那是“环境调节塔”发出的次声波。
对於外面的虫子来说,这是致命的噪音;但对於这群疲惫到了极点的猎人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灯光!前面有光!”
走在最前面的李强突然喊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
透过稀疏的树影,在前方几百米处,几盏高功率的探照灯正刺破黑暗,在夜空中扫视。
那是长安一號基地的围墙。
那是文明世界的边界。
“我们……回来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鬆弛了一块。原本沉重得几乎拖不动的拖撬,此刻仿佛也轻了几分。
他们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著冲向了那片光亮。
当他们跨过那道看不见的次声波防线时,周围一直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和虫鸣声,瞬间消失了。
世界变得乾净了。
“什么人?!”
围墙上的哨兵发现了动静,探照灯的光柱瞬间聚焦了过来,几把步枪的枪口对准了这边。
“特种资源採集队!编號01小队!任务完成!请求入关!”孤狼站在光柱里,举起手里的身份牌,大声吼道。
“確认身份!开门!”
隨著一阵液压系统的轰鸣声,基地侧面的气密大门缓缓滑开。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消毒人员和几辆电动叉车早已等候多时。
“快!全面消毒!”
几支喷枪对著满身泥污和血跡的猎人们喷出了消毒雾气。
李强鬆开了勒进肉里的藤蔓绳索,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直接瘫坐在了水泥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基地內那带有淡淡臭氧味的洁净空气,看著几名后勤人员开著叉车,將那个满载著希望与血汗的拖撬叉了起来。
巨大的野猪尸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在李强眼里,那却是最完美的战利品。
周围围上来了不少没睡的工人和技术员,他们看著那头庞然大物,发出了低沉的惊呼和讚嘆。
“真的是野猪……”
“这么大个儿……这得多少肉啊?”
“牛逼!真给弄回来了!”
听著周围的议论声,看著那些敬佩的眼神,李强感觉自己那一身的伤痛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周逸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依然穿著乾净的衣服,看著这群狼狈不堪的队员,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他走到李强面前,伸出手。
李强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土和血污的手套,有些犹豫。
但周逸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用力把他拉了起来。
“干得漂亮。”周逸拍了拍李强的肩膀,又看向身后的张大军和所有队员。
“欢迎回家,猎人们。”
李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脏兮兮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周顾问,”他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任务完成。肉,带回来了。”
在这灯火通明的基地入口,在这工业文明与原始荒野的交界线上,这群刚刚完成蜕变的新人类,终於迈出了他们征服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虽然步履蹣跚,虽然满身伤痕,但他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几百公斤的肉食。
他们带回来的,是人类在面对未知与恐惧时,那种永不熄灭的勇气和进取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