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断裂的钻头与酸涩的鞣製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作者:佚名第274章 断裂的钻头与酸涩的鞣製
长安一號示范区,机械修配厂。
这里的空气依然浑浊,但与往日单纯的机油味不同,今天车间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牙酸的焦糊味,那是金属在高频摩擦下过热燃烧的气息。
特种材料加工车间內,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蹦——!”
一声清脆而尖锐的断裂声,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机械厂厂长刘工的脸上。紧接著是金属撞击墙壁的叮噹声,还有几个年轻学徒工下意识的惊呼。
刘工黑著脸,关掉了那台正在轰鸣的重型工业缝纫机。他摘下护目镜,看著机器针头位置——那里原本安装著一根专门用来缝製帆布和厚橡胶的特种合金钢针,此刻只剩下了半截断茬。
而在工作檯上,那块被作为加工对象的变异野猪皮,表面仅仅留下了一个浅白色的凹痕,连最外层的角质层都没有完全刺穿。
“见鬼了……”刘工骂骂咧咧地把断针拔下来扔进废料盒,“这玩意儿是皮吗?这分明就是软钢板!”
站在一旁的周逸和李强也皱起了眉头。
摆在案板上的,正是前两天猎杀的那头变异野猪的皮。经过了初步的清洗、去脂和风乾,这张皮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表面还残留著之前那一层厚厚的松脂泥甲被剥离后的粗糙纹理。
它看起来並不算太厚,大约只有一厘米左右,但其物理性质却极其诡异。
“我不信邪了。”
刘工也是个犟脾气,他转身从工具架上拿来了一把大功率的手电钻,换上了一根崭新的含鈷麻花钻头——这是专门用来给不锈钢打孔的。
“缝纫机不行,我就不信电钻也不行!哪怕是用铆钉,我也得把它给拼起来!”
“滋——!!!”
钻头高速旋转,狠狠地顶在了猪皮上。
刺耳的尖啸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车间。然而,预想中钻屑飞溅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仅仅过了五秒钟,钻头与猪皮接触的地方就开始冒起青烟。紧接著,那根坚硬的钻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变软,最后像是一根煮熟的麵条一样扭曲变形。
“退火了……”刘工目瞪口呆地看著废掉的钻头,“高温退火。这皮的隔热性和摩擦係数太离谱了,热量全憋在钻头上散不出去。”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猪皮。
居然是凉的。
“这东西的结构太复杂,”周逸开启了“內观”,目光穿透了物质的表象,“它不仅仅是胶原蛋白纤维。在这些纤维之间,渗入了大量的松脂微粒和微量的灵气结晶。这形成了一种类似於『非牛顿流体』加上『陶瓷颗粒』的复合结构。”
“你越是用力,它越硬。高速衝击(如子弹、钻头)会让它瞬间硬化如铁;但如果你慢慢弯折它,它又有一定的韧性。”
“是个好东西,”刘工苦笑,“但也太难伺候了。钢板虽然硬,那是均匀的。这玩意儿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韧,机器根本吃不消。要是没法加工,这皮再好也只能当褥子铺。”
车间里陷入了沉默。
李强看著那张皮,眼神热切又无奈。他做梦都想换掉身上那套重达15公斤、闷得让人长痱子的轮胎甲。这张皮如果能做成甲,绝对轻便又结实,可现在看来,那是看得见摸不著。
“物理手段不行,”周逸沉思片刻,目光转向了车间角落里堆放的一堆杂物,“那就试试化学手段。”
“化学?”
“还记得我们之前去清理绿化带时採集的那些『铁线藤』吗?”周逸问道,“孤狼当时被藤蔓的汁液溅到了手臂,皮肤红肿、脱皮,甚至有些软化。”
林兰此时也刚从化验室赶过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你是说,利用生物酸?”
“对,以毒攻毒,”周逸点头,“铁线藤的汁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软化角质的作用。那是荒野里进化出来的『矛』,正好用来对付这张『盾』。”
……
半小时后,材料实验室。
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充满怪味的“製革作坊”。
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清洗槽里,注满了浑浊的乳白色液体。那是林兰带人紧急压榨出来的铁线藤原液,又加入了一定比例的草酸和软化剂。
那股味道极其刺鼻,酸涩中带著一种植物特有的腥气,闻一口能让人牙根发软。
“把皮扔进去。”
几名工人合力將那张僵硬的野猪皮浸入了槽中。
“光泡著太慢了,”周逸看著毫无反应的液面,“这皮的致密度太高,药液渗不进去。刘工,把你们洗零件用的超声波震盪仪搬过来。”
“这……能行吗?”刘工虽然怀疑,但还是照做了。
几个黑色的震盪探头被放入了槽底。
“启动!”
“嗡——”
並没有剧烈的水花翻涌,只有液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但在微观层面,无数个微小的气泡在猪皮的纤维间隙中生成、爆裂。
这就是超声波清洗的原理——空化效应。
在数万赫兹的高频震动下,那些原本紧密咬合的松脂颗粒被震鬆了,致密的胶原纤维被强行撑开。酸性的药液趁虚而入,顺著这些微小的缝隙钻进猪皮深处,开始瓦解那些过于坚硬的连接键。
“咕嘟……咕嘟……”
槽底开始冒出大量浑浊的气泡,那是猪皮內部的杂质和油脂被置换出来的表现。
原本清澈的乳白色药液,逐渐变成了黑褐色,表面漂浮起一层油腻的泡沫。
那股酸涩的味道变得更加浓烈了,甚至带著一种皮革发酵的臭味。但这在刘工的鼻子里,却是最美妙的味道——那是工业征服自然的信號。
“有戏!”刘工戴著橡胶手套,伸手在槽里摸了一把,“软了!真的软了!”
四十分钟后。
当这张野猪皮被从槽里捞出来,用清水冲洗乾净后,它的状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硬得像铁板一样的皮,现在变得柔韧而有弹性。虽然依然厚实,但已经可以像普通牛皮一样捲曲摺叠。那种暗红色的纹理变得更加清晰,仿佛被打磨过的红玛瑙。
刘工拿起一根特种钢针,试著扎了一下。
虽然依然很费劲,需要用顶针顶著才能穿透,但至少——没有断。
“能做了!”刘工大喜过望,“虽然机器还是缝不动,但只要能扎透,咱们就能手工缝!”
……
机械厂角落,陈师傅的个人工作檯。
这里是整个车间里最安静,也是光线最柔和的地方。
年过五旬的老技工陈师傅,鼻樑上架著老花镜,手上戴著满是油污的皮护指,正坐在工作檯前,进行著一项极其艰苦的劳作。
机器的轰鸣退场了,现在是人类手艺的主场。
在工业流水线失效的领域,这种传承了千年的工匠技艺,再次展现出了不可替代的价值。
陈师傅手里拿著一把特製的“三棱通条针”——那是刘工专门磨出来的,带有血槽,为了减少摩擦力。
“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陈师傅一边说,一边深吸一口气,用掌心的顶针顶住针尾,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右手拇指上。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轻响。钢针艰难地穿透了两层叠加的野猪皮。
但这只是第一步。
最难的是拔针和拉线。
因为皮质太紧,针虽然过去了,但如果不借用工具,根本拔不出来。
陈师傅拿起一把老虎钳,夹住针头,用力一拽。
“吱嘎——”
那是钢针摩擦皮肉发出的声音。
紧接著,他拉动的那根“线”,也不是普通的棉线或尼龙线,而是从野猪腿里抽出来的、经过风乾和编织处理的“兽筋”。
这种筋线极度坚韧,且带有弹性。它能把两块皮甲死死地锁在一起,哪怕是用刀砍都砍不断连接处。
“拉紧!”
陈师傅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紧绷。
李强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毛巾和水杯,像个伺候师父的学徒工。看著陈师傅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还有那双被勒出一道道血痕的手,他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陈叔,歇会儿吧,”李强忍不住说道,“这都缝了四个小时了。”
“不能歇,”陈师傅摇了摇头,虽然疲惫,但眼神专注得发亮,“这筋线一旦受潮或者冷了,就变硬了,不好定型。得趁著这股劲儿,一口气缝完。”
这不仅仅是在做一件衣服。
陈师傅虽然不懂什么修真,但他知道,这件东西是要穿在李强身上,陪他去那个吃人的林子里拼命的。
每一针,每一线,都是一条命。
他按照刘工的设计图,在胸口、后背等关键部位,採用了双层叠加缝法;在关节连接处,则採用了鱼鳞状的叠压结构,保证灵活度。
內衬依然是那层粗糙但透气的麻布,但这次被陈师傅细心地用软皮包了边,防止磨破皮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深夜,又从深夜变成了黎明。
整整二十个小时。
当陈师傅用钳子剪断最后的一根筋线,打上了一个死结,並用锤子把线头砸进皮肉里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成了。”
工作檯上,一件暗红色的、充满了野性与粗獷美感的皮甲,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没有工厂流水线產品的精致与规整。有些针脚並不完全平行,有些边缘还带著手工切割的痕跡。
但它散发著一种独特的气场。那是属於荒野霸主的残留气息,也是属於人类工匠的血汗温度。
……
清晨,训练场测试区。
晨雾未散,一群猎人就已经围在了测试场边。听说第一件“生物皮甲”做出来了,所有人都想来看看这传说中的“神装”。
李强站在场地中央,正在孤狼的协助下穿戴这件新装备。
“轻!”
这是李强的第一个感觉。
相比於那套沉重如枷锁的轮胎甲,这套皮甲全重只有5公斤左右。穿在身上,贴合度极好,就像是多长了一层皮肤。
他试著做了几个高抬腿和扩胸运动。
没有阻滯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关节处的鱼鳞结构隨著他的动作灵活开合,既提供了防护,又不影响活动范围。
“防御测试,”孤狼手里拿著一把普通的军用匕首,神色严肃,“准备好了吗?”
“来!”李强深吸一口气,扎了个马步,甚至没有用手臂去格挡,而是挺起了胸膛。
孤狼没有留手,反握匕首,对著李强的胸口狠狠刺了过去。
“夺!”
一声沉闷的响声。
匕首的尖端刺中了皮甲。
並没有想像中金属刺破皮革的撕裂声。那层经过酸液鞣製和超声波处理的野猪皮,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匕首刺进去大约两毫米,就被那紧密的胶原纤维死死“咬”住了。紧接著,皮甲表面產生了一个凹陷,那股衝击力被迅速向四周分散。
孤狼感觉手腕一震,匕首竟然被弹了回来。
“好东西!”孤狼眼睛一亮,“这防刺效果,比凯夫拉还好!”
“再试试这个,”孤狼换了一把开山刀,对著李强的肩膀砍了一刀。
“啪!”
这一刀势大力沉。
李强晃了晃身子,肩膀有些疼,但也仅此而已。皮甲表面留下了一道白印,但没有破。
“抗切割能力也没问题,”孤狼评价道,“唯一的缺点是硬度不如钢板。如果是面对八角锤那种重击,这层皮甲对內臟的震盪保护可能不如轮胎甲。”
“这就够了!”李强兴奋得满脸通红,他在原地跳了两下,感觉自己简直身轻如燕,“在林子里,灵活就是命!只要跑得快,谁还会傻站著让锤子砸啊!”
周逸和王崇安站在人群外,看著这件新装备的诞生。
“性能优异,但產能太低,”王崇安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纯手工缝製,陈师傅累得手都快废了才做出一件。要是全员换装,得做到明年去。”
“没关係,这是『精英装备』,”周逸说道,“就像游戏里的紫色装备一样。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有。”
周逸走到场地中央,面对著那些眼馋得快要流口水的猎人们。
“这就是『蛮牛i型』生物皮甲,”周逸大声宣布,“它的材料来源於我们猎杀的第一头变异野猪,由我们最好的技师手工打造。”
“它轻便,坚韧,透气。穿上它,你在丛林里的生存率能提高一倍。”
“但是,產量有限。”
“从今天起,这套甲不发,只兑换!”
“只有积分排名前五的精英猎人,或者在任务中有重大立功表现的人,才有资格申请定製!”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
所有的猎人都死死盯著李强身上那套暗红色的皮甲,眼神中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那是欲望,也是动力。
没有人抱怨不公。在荒野法则下,强者拥有更好的装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想要吗?”周逸指了指基地外的方向,“想要,就去猎杀更多的变异兽。皮,你们自己剥;肉,你们自己吃;甲,你们自己挣!”
“是!!!”
吼声震天。
这一刻,这支原本还有些懒散和畏惧的队伍,终於被彻底激活了。
装备的叠代,不仅仅是防御力的提升,更是社会激励机制的一次完美闭环。
李强摸著胸口的皮甲,感受著那粗糙而温暖的触感。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件护具,这是一枚勋章。
而对於刘工和陈师傅来说,这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在工业流水线暂时无法触及的领域,人类的智慧和双手,依然能够创造出奇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