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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保重

    谭行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黎明前最深的夜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春风小区那栋不起眼的旧楼。
    他刚推开自家那扇图关係加装了军用级防护板的防盗门,还没来得及换鞋....
    “嗡!”
    口袋內侧,那只军方加密通讯器传来一阵急促却无声的震动,震得他皮肤都微微发麻。
    谭行眉头一皱,拿起一看。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幽蓝色的微小光幕,上面只有林东发来的一行经过重重加密、正在自行销毁的文字:
    【黄狂的眼睛,有异常,著重关注!他可能……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看见的东西。甚至……那『眼睛』看见的,未必是真的。他可能已经被邪神邪能污染...】
    文字显示完毕的瞬间,便如燃尽的灰烬般彻底消散,没留下任何可追踪的数据痕跡。
    谭行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两秒钟。
    隨即,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鞋柜上!
    “哐当——!”
    厚重的合金鞋柜被砸出一个清晰的凹痕。
    “妈蛋!!”
    谭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黑得像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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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狗,这种关键信息..你他妈不能早点说吗?!”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在情趣酒店里,黄狂眼底那抹诡异的暗红纹路,闪过黄狂立下血魂誓时那决绝却又隱隱透著不对劲的状態,闪过自己质问时黄狂那瞬间的失控……
    所有细节串联起来,再结合林东这条姍姍来迟却石破天惊的警告……
    一股寒意,顺著谭行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后脑!
    “操!”
    他再不敢耽搁,甚至没来得及跟屋里可能还在睡的谭虎交代一句,身形如电,直接撞开窗户,从六楼一跃而下!
    归墟罡气在脚下喷涌,形成短暂的缓衝,落地时只发出轻微闷响。
    谭行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朝著老城区“爽嗨情趣酒店”的方向狂飆而去!
    街道两侧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在黄狂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找到他!控制他!或者……干掉他!
    五分钟后。
    “砰!”
    307房间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被谭行一脚踹得向內爆裂开!
    木屑纷飞中,他持刀突入,血浮屠已然在手,灰白色的归墟罡气如狼烟般笼罩全身,瞬间锁定了房间內每一个角落!
    然而——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狼藉。
    破碎的红色氛围灯玻璃渣、炸裂的水床流淌出的浑浊液体、墙面和地板上纵横交错的裂痕、以及……地板上那摊尚未完全乾涸的、属於黄狂的暗红色血跡。
    空气中还残留著血腥味、甜腻香薰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属於外罡武者爆发后特有的能量余韵。
    但人,不见了。
    谭行眼神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全场。
    窗户紧闭,但窗台上有半个模糊的脚印——是他之前离开时留下的。
    门口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跡。
    房间內没有新的打斗跡象。
    黄狂……是自己离开的。
    而且离开得相当从容,甚至有余力掩盖了大部分离开的痕跡——如果不是谭行感知敏锐,几乎察觉不到那丝残存的能量波动。
    “走了?”
    谭行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他走到那摊血跡旁,蹲下身,用手指沾起一点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放在鼻尖嗅了嗅。
    血腥味中,似乎还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极度不適的腥甜气息……就像腐败的蜂蜜混合了铁锈。
    “这味道……”谭行眼神一凝。
    绝不是正常武者的血气!
    更像是……某种被污染的能量,侵蚀了血液本质后散发出的异样!
    这气息他认得——不,是刻在骨髓里的战场记忆!
    当年在异域前线,在骸骨魔族的尸山血海中,那些被“骸王”邪力长期浸染的氏族首领身上,就散发著这种如出一辙的扭曲波动!
    虽然能量属性或许因邪神而异,但那种褻瀆生命、污染本源、仿佛来自世界背面的骯脏腥甜……本质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北疆市的天空彻底放亮,阳光刺破云层,將春风小区镀上一层金色。
    谭虎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小房间的床上,呼嚕声均匀有力,嘴角还掛著一丝晶亮。
    昨天经歷天赋检测、接收特招邀请、还得了五支“硬货”营养液,让他心情极好,睡得格外沉。
    “叮咚!”
    枕头边那台老旧的个人通讯器,突然响起一声清脆但刺耳的提示音。
    谭虎鼾声停了一瞬,眉头皱了皱,没醒,翻了个身继续睡。
    “叮咚!叮咚!叮咚!”
    通讯器仿佛不甘寂寞,又接连响了三声,信息提示灯急促闪烁。
    “我靠……谁啊大清早的……”谭虎被吵得不行,闭著眼,摸索著抓过通讯器,勉强睁开一条缝瞥向屏幕。
    发信人:【黄狂(北斗武府-探星行走)】
    谭虎脑子还迷糊著,心想:
    难道是催我办手续?这么急?
    他划开信息,睡眼惺忪地看去。
    几秒钟后。
    房间里骤然响起一声怪叫:“我艹?!!”
    谭虎像被弹簧从床上弹起来,猛地坐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屏幕,仿佛要把那几个字抠出来嚼碎!
    信息內容清:
    【谭虎同学,因我个人突发状况,北斗武府『探星行走』特招流程即刻终止,特招资格作废。
    此事与北斗武府官方无关,纯属我个人行为。
    你天赋卓绝,前途无量,安心读书,努力修炼。
    待你升入高中,若我届时仍有资格,必將亲自前来,正式招你入府。珍重。黄狂留。】
    “取……取消了?作废了?!”谭虎的声音因为刚睡醒和极度惊愕而有些变调,他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確认不是自己眼花。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直衝脑门!
    昨天还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重点培养、资源倾斜、未来星辰大海,把他和大哥都说动了,结果睡一觉起来,没了?!
    “耍我?!黄狂你他妈玩我呢?!”
    谭虎气得脸膛通红,一拳狠狠砸在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感觉一股邪火在胸腔里乱窜,恨不得立刻找到黄狂,揪著他的领子问个清楚!
    这种从云端被一脚踹下来的感觉,尤其对心高气傲、刚刚確认自己是个小天才的少年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抓著通讯器,手指捏得嘎嘣响,胸膛剧烈起伏。
    然而,就在他怒火最盛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墙角书桌上,那五支静静躺在精致保温盒里的高浓度营养液——黄狂昨天留下的“见面礼”。
    又想起北斗分部,那套他以前只在传闻中听过、价值不菲的顶级天赋检测流程,自己可以一分钱不花,蹭了个全套......
    谭虎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扎了个小孔的气球,“嗤”地一下,漏掉了一大半。
    他愣了几秒,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古怪的表情取代。
    他挠了挠自己刺蝟般的短髮,又看了看那条冷冰冰的取消通知,再瞅了瞅那几支价值不菲的营养液……
    “嘶……”
    谭虎吸了吸鼻子,眼神里的怒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属於市井少年的算计光芒。
    “好像……也没亏啥?”
    他小声嘀咕,掰著手指头算:
    “顶级检测一次,市场价起码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五支军方特供级营养液,黑市上能换好多东西……特招嘛,反正我也没太当真,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他越算越觉得,自己好像……血赚?
    “嘖!”
    谭虎最终撇了撇嘴,把通讯器隨手扔回床上,那点被耍的恼怒已经变成了“白嫖成功”的小得意,甚至有点想笑:
    “行吧,黄狂这老小子……虽然不地道,但出手还挺大方。不亏不亏!”
    他跳下床,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营养液,对著阳光看了看里面流转的莹莹光泽,嘿嘿一笑:
    “就当是捡的!老子凭本事白嫖的,不心疼!”
    不过,心底最深处,还是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服气悄然扎根:
    “瞧不起小爷是吧?觉得小爷不配特招?等著!等小爷我正儿八经考上去,亮瞎你的『諦听』狗眼!”
    少年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当“实际利益”足以弥补“面子损失”的时候。
    谭虎很快就把黄狂和特招拋到脑后,开始美滋滋地盘算著后续计划!
    而还在爽嗨酒吧中的谭行,看著空挡的房间,面色阴沉,不再犹豫,立刻用自己的加密通讯器,接通了林东的频道。
    几乎秒接。
    “林东,黄狂跑了。”
    谭行声音低沉:
    “我刚回酒店,人已消失。你那边,立刻调用『苍穹之幕』,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我去追!你的猜测估计是对的!!”
    通讯器那头,林东的声音也带著罕见的凝重:
    “明白!我已经通知老荆了!他有高级別临时授权!给我三分钟!”
    北疆兵部,地下七层,全域监控中枢——“苍穹之幕”主控室。
    林东和一名身穿黑色作战服、面容冷峻如刀锋的少年几乎同时刷权限进入。
    荆夜,北疆兵部直属特勤队队长,林动谭行的老同学,权限等级同样不低。
    “启动『苍穹之幕』!最高优先级!目標:黄狂,原北斗武府天枢序列成员,外罡境武者,特徵如下……”
    林东语速极快地向中央智脑输入指令。
    荆夜一言不发,直接將自己的生物密钥插入另一个控制槽,提供了更高的算力调配权限。
    嗡!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整个北疆市及其周边五十公里的三维立体地图瞬间亮起。
    无数细小的光点开始流动,代表著一个个人类的生物信號、车辆移动轨跡、能量波动点……
    “以『爽嗨情趣酒店』为中心,时间回溯至目標离开后十分钟开始,进行全频段追踪!”
    林东下令。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高速倒流、筛选、比对。
    酒店周边的街道监控、民用无人机偶尔捕捉到的画面、甚至是一些商店玻璃反射的模糊影像……所有数据被智脑疯狂抓取、分析。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五分钟……
    环形屏幕上,代表“未匹配到目標”的红色警示框,始终没有消失。
    黄狂离开酒店后的身影,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彻底消失了。
    “怎么可能……”
    林东额角渗出冷汗,“『苍穹之幕』覆盖全城,就算他能避开所有光学摄像头,生物信號、热能反应、甚至高境界武者特有的罡气微辐射……怎么可能一样都捕捉不到?!”
    荆夜眼神锐利,突然开口:
    “除非,他不仅能『屏蔽』自己的存在,还能干扰甚至『欺骗』周边一定范围內的所有感知和记录设备。这不是常规的潜行术。”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沉重的字:“神通。”
    “武骨神通,他的武骨恢復了。”
    林东脸色发白,补充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悸。
    一个可能被邪神能量污染、且掌握著某种极高明隱匿甚至“信息抹除”能力的前“諦听”队长,此刻彻底消失在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北疆市……
    这无异於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炸弹,被扔进了弹药库!
    林东深吸一口气,再次接通谭行的通讯,声音乾涩:
    “谭行……找不到。『苍穹之幕』全面扫描,没有发现黄狂的任何踪跡。他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通讯器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传来谭行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知道了。”
    电话掛断。
    谭行站在自家窗前,看著窗外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晨光洒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眼底的寒意。
    黄狂消失了。
    带著那双可能已经“失控”甚至“被污染”的眼睛,带著他背后可能牵扯到的、十三年前无相荒漠的惨案和背叛。
    彻底隱入了北疆市的阴影之中。
    他不知道黄狂是主动隱藏,还是被什么力量带走了。
    他只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弟弟谭虎,似乎已经被捲入了风暴的边缘。
    谭行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美滋滋研究那五支营养液、嘴里还嘟囔著“这玩意能换多少信用点”的憨货弟弟,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看来,北斗武府……是非去不可了。”
    谭行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不在是为了虎子的特招。
    而是为了……亲手揭开黄狂身上的谜团,把这场潜在的危机,扼杀在萌芽之中!
    与此同时。
    北疆市下水道系统,某处早已废弃的、连市政地图上都已模糊的旧泄洪枢纽。
    黑暗中,只有远处管道渗水滴落的“嘀嗒”声。
    黄狂盘膝坐在潮湿冰冷的水泥地上,周身淡金色的罡气微弱却稳定地流转著,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外泄的状態,而是以一种更內敛、更坚韧的方式,缓缓修復著他右腕的伤口,並抵抗著体內那股蠢蠢欲动的腥甜躁动。
    他脸上的血污已经乾涸结痂,但那双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却亮得惊人。
    没有暗红纹路。
    只有清澈、冷静,以及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冰冷锐利。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著捏碎怀表时,粉末从指缝流过的触感。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没有回应。
    那个陪伴(或者说监控、引导)了他数年、编號by-773的所谓“諦听真瞳辅助智能”,从他彻底识破其本质、並主动切断对其能量依赖和信任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死寂。
    或者说,是暂时“潜伏”了起来。
    黄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这东西(或者说,覃玄法留下的后手)没那么容易摆脱。
    但它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影响他的判断,驱使他的行动了。
    “諦听……天闻……”
    黄狂闭上眼睛,不再依赖视觉,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那沉寂破碎了十三年的武骨本源深处。
    去倾听。
    倾听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倾听心臟搏动的节奏,倾听骨髓深处那微不可查的、属於“天闻”武骨的……残响与渴望。
    也倾听这黑暗下水道中,水流的方向,老鼠爬过的悉索,远处城市地面传来的、模糊而嘈杂的“声音”……
    那不再是具体的对话,而是某种更抽象的、关於这座城市“状態”的反馈。
    混乱,有序,生机,死气,焦虑,平静……种种难以言喻的“信息”,如同细微的涟漪,被他那重新开始甦醒的、真正的天赋本能所捕捉。
    虽然还很微弱,远未恢復。
    但这確確实实,是来自於他自身的力量!
    而不是那双被赋予的、可能早已被篡改污染的“眼睛”!
    “覃玄法……”
    黄狂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恨意如毒火灼烧,却不再混有迷茫:
    “你以为,在我心里种下一颗『仇恨的种子』,再给我一个虚假的『系统』指引,就能永远操控我,把我变成你棋盘上的棋子,甚至……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吗?”
    他缓缓睁开眼睛,黑暗中眸光如星。
    “你错了。”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依赖『眼睛』、被系统摆布的废人黄狂。”
    “我是『諦听』。”
    “是用自己的耳朵和心,去听清这个世界的——黄狂!”
    他深吸一口带著浓重霉味的潮湿空气,缓缓站起。
    北斗武府暂时不能回了,那里恐怕早被覃玄法或其背后的势力渗透。
    谭虎那边……必须远离,至少在查清真相、解决自身隱患之前,不能再接触,以免害了他们兄弟。
    那条终止特招的信息,既是为了切割保护,也是一种试探——试探“系统”或者其背后的监视者,对他“脱离控制”行为的反应。
    那么,眼下唯一的方向,就是顺著十三年前那条断裂的线,查下去!
    查覃玄法当年在无相荒漠到底遭遇了什么,查那扇“门”背后的真相,查他自己身上这个“系统”的最终目的!
    但在这之前.....
    黄狂眼神一凝:
    “周振海,你等著,我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狼狈的作战服,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幽灵,向著下水道更深的黑暗处走去。
    身影即將被黑暗吞没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似乎……“听”到了遥远地面上,某个熟悉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焦急搜寻的“动静”。
    黄狂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复杂的弧度。
    有歉意,也有决然。
    “对不起了,谭行。还有谭虎小子。”
    “等我搞清楚这一切,斩断了身上的枷锁和污染……”
    “若我还能活著,还有资格……”
    “再来兑现我的承诺。”
    下一刻,他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再无半点声息。
    北疆市的地面上,阳光普照,车水马龙,一切如常。
    无人知晓,在这座城市最深最暗的脉络里,一个曾经坠入深渊的战士,正拖著残破之躯和染血的誓言,独自踏上了最凶险的……救赎与復仇之路。
    而他和谭行兄弟的命运丝线,虽暂时被拉开,却已在更庞大的漩涡中,纠缠得更紧。
    风暴將至,无人可免。
    天启市。
    黄狂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这座曾经象徵著人类前沿荣光的巨城,在黄狂记忆中从未如此陌生。
    十三年前离开时,他身披“諦听”战甲,肩扛北斗武府天枢序列的荣耀,是人人敬畏的明日之星。
    如今归来,却是一身破旧作战服,右腕缠著渗血的绷带,口袋里揣著仅剩的几支应急营养剂,以及一颗必须了结的仇恨之心。
    他没有进入繁华的主城区,而是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天启市地下世界最混乱、最黑暗的角落——锈铁区黑市。
    这里没有阳光。
    只有永远闪烁的霓虹残影、机油与劣质能量液的混合气味、以及一双双在阴影中窥探的眼睛。
    黄狂压低帽檐,收敛所有罡气波动,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落魄武者。
    但当他走进“老瘸子杂货铺”时——这家表面贩卖旧零件、实则经营著全锈铁区最隱秘交易的铺子——柜檯后面那个独眼的老者,浑浊的独眼还是骤然收缩了一下。
    “客人需要什么?”
    老瘸子声音沙哑,手上继续擦拭著一个生锈的齿轮,仿佛漫不经心。
    黄狂没有废话,直接將一个用黑色布料包裹的沉重物件,“咚”一声放在柜檯上。
    布料散开一角,露出里面暗金色、流淌著细腻能量迴路的肩甲残片——仅仅这一角,就仿佛有微弱的星辰低语从中渗出。
    老瘸子擦拭齿轮的动作停了。
    他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缓缓放下手中物件,枯瘦的手指颤抖著抚摸那片肩甲,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这纹路……星辰钢锻打,北斗七星能量导流阵列……这是『諦听』战甲!”
    他猛地抬头,独眼死死盯著黄狂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脸:
    “你是……黄狂!”
    黄狂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
    “还是被认出来了吗?它能换什么?”
    老瘸子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黄狂几秒,最终缓缓摇头:
    “这东西……太烫手。北斗武府虽然没有明令追缴旧装备,但『諦听』战甲意义特殊。更何况...你当真捨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而且....这上面带著你的基因编號,我即使收下,也要耗费大力气抹除....”
    “我知道。”
    黄狂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要换的不是信用点。我要『疫灵髓毒』,至少能让天人合一境高手麻痹的剂量。”
    “嘶”
    老瘸子倒抽一口凉气,独眼中满是惊骇:
    “你疯了?!疫灵髓毒是异域疫灵族的禁药,专门污染武者罡气循环,对天人境都有威胁!联邦严令禁止流通!你要这东西干嘛?刺杀天人境?!那跟自杀没区別!”
    “换,还是不换?”
    黄狂抬眼,帽檐下的目光如冰锥刺出。
    老瘸子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一冷。那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沉默良久。
    老瘸子终於缓缓点头,转身走进里间。
    几分钟后,他捧出一个巴掌大、铅灰色、刻满封印符文的金属方盒。
    “砰。”
    方盒被轻轻放在柜檯上,与諦听战甲並列。
    “疫灵髓毒,取自疫灵族大长老『腐骨』的脊髓,纯度九成三。”
    老瘸子声音乾涩:
    “理论上,只要侵入罡气循环,能让初入天人合一境的高手麻痹十分钟以上,修为暂时跌落三成。”
    老瘸子將盒子推过来,独眼紧盯著黄狂:
    “但我要提醒你,这东西极其不稳定,使用时要確保对方罡气循环有缺口.....
    比如受伤、或者功法运转到关键节点时。
    否则很难侵入。
    而且,一旦使用,你身上会残留疫灵族特有的『腐髓气息』,军方、警备司、甚至巡夜司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夜巡使……都能追踪到你。
    到时候,你就是联邦全境通缉的要犯,天下之大,无处容身。”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现在……你还换吗?”
    黄狂的目光扫过铅灰方盒,又落回那『諦听』战甲上。
    这是他曾经荣耀的象徵,是“諦听”小队队长的身份铭牌,是无数血火任务中与他共赴生死的伙伴。
    他曾穿著它,在长城烽火台上接受授勋;
    曾穿著它,深入异域斩杀邪神眷属;
    也曾穿著它……在无相荒漠的漫天黄沙里,看著队友一个个倒下。
    十三年的执念,十三年的挣扎,十三年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的日日夜夜。
    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小盒……毒药。
    值吗?
    黄狂伸出手,指尖拂过战甲上一道道斩痕......
    他闭上眼。
    耳畔,风声、黑市的嘈杂声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十三年前无相荒漠那毁灭一切的尖啸,以及兄弟们被淹没前,最后炸响在灵魂里的嘶吼:
    “队长——走——!!!”
    声音如烧红的铁钎,再次烙进骨髓。
    下一秒,他睁开眼。
    眼底所有翻腾的痛楚、追忆、不甘,瞬息间被绝对零度般的严寒冰封、压缩,沉入瞳孔最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换。”
    一个字。
    没有颤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多余的音节。
    乾脆得像用刀剁下一块自己的血肉。
    老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枯瘦的手缓缓將战甲拢进怀中,动作轻柔得像在收敛至亲的遗骨。
    他从柜檯下摸出一个陈旧木匣,將战甲放入,盖上盖子,手指在匣面上摩挲了两下——那里刻著一行小字:长城巡游,英魂不朽。
    黄狂拿起铅灰色金属盒,入手冰凉沉重。
    他没有检查——在这种地方,老瘸子的信誉比任何合同都可靠。
    他转身,推开店门。
    “黄狂!”
    老瘸子突然在身后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发颤。
    黄狂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十三年前!长城,『无魂关』!”
    老瘸子独眼赤红,声音因极力压抑哽咽而扭曲:
    “我孙子……铁头!就在第七哨所!无相邪族夜袭,通讯全断,援军被拖在三十里外……是你,带著『諦听』小队,七个人,守了整整一夜!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浑浊的泪水终於衝出独眼,划过沟壑纵横的脸颊:
    “铁头的命,是你救的!虽然……虽然他那不爭气的小子,最后还是把名字刻上了英灵碑……但这份情,我瘸子记了一辈子!刻在骨头里!”
    他粗重地喘了口气,独眼死死盯著黄狂僵直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
    “今天,我老瘸子没见过你,没卖过任何东西给你。出了这个门,你我两清,恩情债,一笔勾销!”
    “这套战甲……我给你留著。你既然肯把它拿出来,说明穿与不穿,对你已无区別……老头子我贱命一条,替你存著这份魂!
    等你……等你哪天想明白了,回来取!”
    “可黄狂!你睁眼看看!这里是天启!是他妈联邦的心臟!你要动的是天人境!那种人物,不是坐镇一方的大佬,就是藏在幕后的巨鱷!
    动他们,不是搏命,是送死!值得吗?!啊?!”
    店铺里死寂。
    只有远处黑市隱隱传来的、如同这座城市血脉低鸣般的嘈杂。
    霓虹灯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將他消瘦的背影拉得很长,浸在潮湿昏暗的光影里,像一道倔强而孤独的碑。
    良久。
    他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
    “谢了,瘸叔。”
    “保重。”
    然后,他迈步,跨出了那道门。
    身影融入门外涌动的、光怪陆离的黑暗之中,再无踪跡。
    老瘸子颓然坐倒在椅子里,独眼望著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嘆息。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著怀中那个装著战甲的木匣。
    有些债,不是恩情能还清的。
    可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啊,黄狂!
    他佝僂著背,將木匣珍而重之地放入脚边最隱蔽的暗格,仿佛安放著一个时代最后的余烬。
    隨后,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块磨得发亮、边缘都已圆润的旧怀表。
    指尖发力,“咔噠”一声轻响,表盖弹开。
    表盖內侧,嵌著一张泛黄起卷的小照片。
    照片上,年轻时的他穿著笔挺却廉价的旧式军装,身旁,一个剃著板寸、晒得黝黑的少年,正对著镜头,咧著嘴,笑得没心没肺,眼里有光。
    老瘸子独眼凝视著照片上那张灿烂的笑脸,浑浊的泪水再次无声滚落,滴在冰冷的玻璃表盖上。
    “疯子……”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手指极轻地拂过少年的脸庞,仿佛怕惊扰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旧梦。
    “……你们这些从地狱爬回来的……都是他妈的疯子……”
    “铁头啊……”
    他对著照片,喃喃低语,如同最寻常的老人,对著孙儿的遗照拉家常,却字字泣血:
    “……你最崇拜的那个英雄……他回来了……”
    “可他要去的地方……比当年的无魂关……更黑啊……”
    “你在天上……可得……可得好好看著他点……”
    店铺內,最后一点微光熄灭,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角落里,那枚打开的旧怀表,錶盘上微弱的萤光指针,在永恆的寂静中,无声地、固执地,走向下一个刻度。
    深夜,天启市上城区,周家庄园。
    与锈铁区的混乱骯脏截然不同,这里绿树成荫,能量路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植物香气。
    庄园占地上百亩,外围是高耸的合金围墙,內部建筑融合了古典与现代风格,彰显著主人不凡的財富与地位。
    周家,天启市老牌商业世家,主营异域矿產与能量液贸易,家族中虽无顶级武者,却凭藉雄厚的財力与错综复杂的关係网,在政商两界颇有影响力。
    而周家当代家主——周振海,更是以手腕圆滑、长袖善舞著称,逢人未语先带三分笑,是天启社交圈里有名的“笑面佛”。
    然而,真正让无数人对他又敬又畏的,並非周家的財富,而是他另一个举足轻重的身份....
    这个位置,看似只是学府中层职务,实则权力惊人,手握天启市及周边数个行政星区,每年通往北斗武府这座联邦顶级武学圣殿的“入门券”分配大权。
    多少寒门天才,多少世家子弟,其武道之路的起点,或许就始於周振海办公桌上那一份轻飘飘的推荐函,或是他席间一句看似隨口的点评。
    十三年来,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艷的少年少女,承过他的“人情”。
    这些“人情”,如今早已化作无形却坚韧的丝线,编织成一张笼罩极广、难以撼动的大网。
    此刻,这张网的中心,周家庄园主宅的书房內,灯火通明。
    周振海刚刚结束一个与某个地方执政官的加密通讯,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掌控一切后的漠然。
    他轻轻晃动著杯中琥珀色的、来自异域“精灵树海”的珍稀酒液,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自家园林的静謐夜景,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浑然不知,一道从最深沉的黑暗与血色中归来的影子,已经如最致命的毒刺,悄然抵近了他这看似固若金汤的王国边缘。
    阴影中,黄狂缓缓抬头,冰冷的目光穿透层层林木与建筑的阻隔,仿佛直接锁定了那座灯火最盛的主宅。
    周振海……
    你用权势和人情编织的网,网得住求你的天才,网得住攀附的权贵……
    可今晚,网得住我这从地狱爬回来,只为索命的亡魂吗?
    隨即他闭著眼,“天闻”武骨的感知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出去。
    庄园的立体结构、巡逻保鏢的位置与节奏、能量警戒网的薄弱点、甚至主宅中那些强弱不一的生命气息……全都化为清晰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这种“听”的能力,虽然远未恢復到巔峰,但已足够他用在此刻。
    “东南角,巡逻间隔12秒,监控探头有0.5秒盲区。”
    “主宅三层,东侧书房,一道气息沉稳却隱含虚浮,有旧伤,正在处理文件……周振海。”
    “书房外走廊,两名內息境保鏢,气血旺盛,但注意力不集中,在低声聊天。”
    “庄园地下,有微弱的能量反应,应该是家族宝库或修炼室。”
    黄狂在心中快速构建出行动路线。
    他没有选择强攻——周家庄园防御森严,明哨暗哨无数,还有至少三道能量警戒网。
    即便他能凭藉隱匿能力潜入,一旦动手,惊动其他人,陷入围攻,別说弄死周振海,自己也很难全身而退。
    他的目標很明確:潜入书房,控制周振海,然后……送他上路。
    为此,他需要那瓶“疫灵髓毒”。
    而周振海有个习惯,这是他在周振海手下做了七年探星行走打探到的消息...
    每晚周振海处理完事务后,会在书房独自调息半小时,服用润脉丹,运转家传功法《瀚海诀》,以罡气温养肺脉。
    那就是最佳时机!
    黄狂耐心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深夜十一点,书房里的周振海终於放下手中的电子文件,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起身从书桌暗格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淡蓝色的丹药,和水服下。
    隨后,他走到书房內侧的静室蒲团上,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瀚海诀》。
    淡蓝色的水系罡气从他周身毛孔缓缓渗出,带著潮汐般起伏的韵律,在室內流转。
    他的呼吸逐渐悠长,心神沉入修炼状態。
    就是现在!
    黄狂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掠出,沿著规划好的路线,避开所有巡逻和监控,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主宅外墙。
    指尖灰金色罡气凝聚如针,在能量警戒网最薄弱处轻轻一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临时缺口悄然出现。
    他闪身而入,缺口在他身后迅速弥合。
    三楼走廊。
    两名內息境保鏢正靠著墙壁,低声聊著最近黑市上流通的一批异域矿石。
    “听说那批货是从『赤焰魔族』里弄出来的,成色极好,就是带著点火气……”
    “怕啥,找异域污染中心的净化官净化一下,转手就能翻三倍……”
    忽然,其中一人感觉后颈微微一麻,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下意识想抬手拍打,却惊骇地发现,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连眼皮都无法眨动!另一人也同样僵在原地,只有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
    黄狂的身影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浮现,指尖两缕微不可查的罡气缓缓收回。
    “截脉手”,北斗武府基础控制技之一,专攻武者气血节点,可致短暂麻痹。
    他没有下杀手——这两个保鏢只是拿钱办事,与当年之事无关。
    轻轻推开书房厚重的红木门,黄狂闪身而入,反手將门锁死。
    静室內,周振海还沉浸在修炼中。淡蓝色罡气如海浪般围绕他流转,肺脉处的暗伤在润脉丹药力和罡气的双重温养下,正缓缓修復。
    这是他一天中最放鬆、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黄狂没有立刻靠近。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屏息凝神,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甚至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他在等待,等待周振海功法运转到某个关键节点——新旧罡气交替,內息与外息交匯的瞬间。
    那是武者体內循环最活跃,也最容易被外来力量侵入的时刻。
    五息……十息……
    周振海头顶隱约有淡蓝色雾气蒸腾,那是《瀚海诀》运转到中段的標誌。
    他肺脉处的罡气流动明显加快,试图冲开某些细微的淤塞。
    就是现在!
    黄狂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铅灰色金属盒无声打开。里面是一小管粘稠如墨、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的黑色液体——疫灵髓毒!
    他屈指一弹,一滴髓毒在灰金色罡气的包裹下,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线,精准地射向周振海眉心!
    周振海身为內息境巔峰武者,灵觉敏锐,在髓毒近身的剎那猛然惊醒!他双目怒睁,厉喝一声:
    “谁?!”
    周身淡蓝色罡气狂涌,试图在身前形成护盾!
    然而,太迟了!
    那滴髓毒在触碰罡气护盾的瞬间,仿佛有生命般炸开,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黑丝,顺著罡气流动的方向,逆流而上,疯狂钻向他正在高速运转的肺脉罡气循环!
    “噗——!”
    周振海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鲜血中竟夹杂著几缕诡异的黑色!
    他感到肺脉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原本温顺的罡气瞬间变得狂暴紊乱,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经脉中啃噬、污染!
    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冷、腐败、充满恶意的能量,正顺著罡气循环,快速蔓延向他的四肢百骸!
    “疫灵……髓毒?!你……你是谁?!”
    周振海目眥欲裂,试图调动残余罡气反抗,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对外放罡气的控制力正在飞速下降!身体开始麻木,五感迅速迟钝!
    黄狂这才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帽檐下的面容在静室昏暗的光线下半明半暗。
    他走到周振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周振海,像条垂死的老狗般瘫在蒲团上,拼命喘息。
    “周振海。”
    黄狂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不是要我的命吗?我来了?”
    周振海浑身剧震:
    “黄狂?你不是去北疆找s级天才了吗?……”
    “果然....你知道....”
    黄狂打断他,蹲下身,冰冷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告诉我那系统是什么?覃玄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灰金色罡气繚绕,对准周振海的眉心:
    “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我保证,疫灵髓毒只会麻痹你的修为和身体,你的痛觉神经……我会保留得非常完好。”
    “我会用『諦听』当年审讯异域邪族的十七种方法,一种一种,慢慢问你。”
    “虽然我们只有十分钟,但也够了!”
    周振海看著黄狂那双眼睛,仿佛看到了无尽血海和尸山。
    然而,预想中的崩溃和哀求並没有出现。
    片刻的死寂后,周振海的脸颊肌肉突然抽搐起来,嘴角以一种怪异的弧度向上扯开。
    “呵……呵呵……”
    低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开始很轻,隨即越来越响,越来越失控,最终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泪花迸溅,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最讽刺的笑话。
    “覃玄法……覃玄法啊!!!你这个窃取父神恩赐的窃贼!”
    他嘶喊著这个名字,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愉悦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解脱:
    “你算计一切,掌控所有……可你算到了吗?算到了会有今天吗?!你的所谓的系统就是笑话....笑话....”
    他猛地收住笑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虚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声音因为极致的亢奋而尖利:
    “无相父神……將不再愉悦!你的祭品……你的棋子……哈哈哈!覃玄法,你失算了!你彻底失算了!!!”
    狂放的笑声在密闭的书房內迴荡,撞在昂贵的隔音材料上,又被闷闷地弹回,显得格外诡异癲狂。
    没有恐惧,没有乞饶。
    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歇斯底里的狂喜和……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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