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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无相无形

    周振海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自然地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那双原本属於人类的眼睛,正迅速被一种粘稠的、仿佛融化的黑曜石般的物质填充。
    “黄狂……你以为你抓住的是周振海?”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圆滑世故的政客腔调,而是变成了重叠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的诡异音色:
    “不……你抓住的,是一个等了十三年的……復仇者!”
    话音未落,周振海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形!
    他的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躯干像吹气球般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闪烁著不祥的光芒,每一次明灭都伴隨著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五官开始融化、重组,最终定格成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
    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整张脸苍白得如同死人,唯有那双全黑的眼睛,闪烁著非人的、纯粹恶意的光芒。
    “重新认识一下。”
    “异体”缓缓从地上站起——不,那已经不是站,而是某种液体般从地面“流”起来。
    疫灵髓毒造成的麻痹效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些黑色毒素被暗红纹路吸收、转化,反而成了某种养分。
    “吾名,阿尔斯通。”
    他舒展著新生的躯体,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愉悦的呻吟:
    “曾为无相父神座下,三大『诡语者』之一。
    “十三年前,我本该接引父神踏过『混沌之门』,降临无相荒漠,建立地上神国……”
    声音陡然尖利,整个书房的温度骤降十度!墙壁、天花板瞬间凝结出厚厚霜花,空气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
    “可我被背叛了!”
    “被你那个最信任的『兄弟』,被那个卑劣的窃贼——覃玄法!”
    阿尔斯通的声音陡然尖利,整个书房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出霜花:
    “他盗取了我的『通行印记』,顶替了我的名额!在我即將跨过门扉的那一刻,將我推入了『无相荒漠』的狂暴乱流!然后……亲手关上了门!”
    “五年!我在那片被父神神力浸染的荒漠中,像条野狗般挣扎了五年!”
    “直到这个叫周振海的人类……贪功冒进,独自潜入荒漠边缘……”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板无声龟裂:
    “直到七年前,这个叫周振海的人类,在长城防线服役时,因为贪功冒进,独自潜入无相荒漠边缘侦查……”
    阿尔斯通的脸上浮现出混合著嘲弄与贪婪的表情:
    “多么完美的容器啊——贪婪、野心、对权力的渴望几乎凝成实质。他的负面情绪……是如此美味。”
    “於是我『拥抱』了他。”
    “我给他力量,帮他往上爬;他给我情绪食粮,让我在这具躯壳中慢慢恢復。”
    “渐渐地……周振海就是我,我就是周振海。我们成了完美的共生体。”
    阿尔斯通的黑瞳中闪过一丝讥讽:
    “至少在覃玄法那个叛徒看来,我只是个被邪能污染、有点利用价值的『墮落者』,而不是他以为早就魂飞魄散的……阿尔斯通!”
    黄狂在阿尔斯通变身的瞬间就已暴退数米,灰金色罡气全力运转,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完全超出认知的怪物。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串联起所有线索:
    十三年前无相荒漠的“门”、覃玄法的背叛、周振海的突然崛起……
    “所以!”
    黄狂声音乾涩:
    “那个什么『系统』,所谓的『諦听真瞳辅助智能』……”
    “——是他监控你的手段之一,也是无相神力的显化。”
    阿尔斯通接话,语气中满是讥讽:
    “他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在人类社会中自由行走、替他搜寻『高价值容器』的眼睛。”
    “你,黄狂,曾经的『諦听』队长,武骨破碎,满心怨恨……简直是完美的傀儡人选。”
    “他用无相神力修改了你的眼睛——不,是给了你一双『他的眼睛』。那眼睛能看到天赋,也能……篡改天赋信息。
    更能在关键时刻,影响你的判断,甚至操纵你的行动。”
    阿尔斯通的黑瞳中闪过一丝快意:
    “但他没想到两件事。”
    “第一,我虽然已经和周振海共生,但『诡语者』的本质让我保留了一部分对无相之力的感知。
    我能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本源』——那是覃玄法留下的后门。”
    “第二,”
    他舔了舔薄如刀片的嘴唇:
    “你这个傀儡……比他想像的要『硬』得多。你竟然敢主动切断系统的能量供应,还敢质疑它的指令……”
    “你已经开始『脱线』了,黄狂。而这,给了我机会。”
    黄狂握刀的手微微发白:
    “什么机会?”
    “合作的机会。”
    阿尔斯通张开双臂,暗红纹路的光芒大盛: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覃玄法。他背叛了我,也利用了你。
    他想通过你找到那个s级天才,然后……用某种方式,然后將其炼成……『活体坐標』。”
    阿尔斯通的笑容变得危险:
    “十三年前那扇『门』已经关闭,父神和大多数眷族被困在无相神国。
    覃玄法虽然偷渡过来,但力量在这个世界受到压制——他需要一个新的、更稳定的『锚点』。”
    “而一个s级天赋的人类幼体,灵魂纯净,潜力无穷……简直是绝佳的材料。”
    活体坐標……谭虎……
    黄狂的呼吸粗重了一瞬。
    “你想让我帮你对付覃玄法。”
    黄狂冷冷道。
    “互惠互利。”
    阿尔斯通点头:
    “我帮你彻底摆脱系统的控制,帮你恢復真正的武骨——不是靠覃玄法施捨的那种『修復』,而是让你破碎的『天闻』武骨,真正重生!”
    “作为交换,我要覃玄法手里的『通行印记』。那是我的东西!有了它,我就能重新建立与父神的联繫,甚至……打开一扇新的『门』!”
    黄狂笑了。
    那是冰冷到极点的、毫无温度的笑。
    “阿尔斯通……或者说,周振海。”
    他缓缓抬起头,刀尖指向对方心臟: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像寄生周振海一样……寄生我!”
    “但你是不是忘了——老子是长城巡游!是专杀你们这些邪物的戍边者!”
    黄狂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了十三年的暴怒:
    “你现在跟我说合作?跟一个手上沾满我兄弟鲜血的异族合作?!”
    “血债,必须血偿!”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黄狂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面对这种级別的怪物,任何留手都是找死!
    金色罡气轰然爆发!
    整间书房的重力场瞬间紊乱,书架倒塌,文件飞舞,阿尔斯通的身体明显一沉!
    与此同时,黄狂的身影一分为三——不,是速度太快留下的残影!三道刀光从不同角度斩向阿尔斯通!
    “諦听三式·葬海!”
    这是黄狂压箱底的杀招,脱胎於天枢罡气的特性,专破各种护体罡气与能量防御!
    阿尔斯通却只是轻轻“嘖”了一声。
    他没有移动。
    那些暗红色纹路突然从皮肤表面浮起,化作实质的、如同血管般的触鬚,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鐺鐺鐺——!”
    三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刀罡斩在触鬚网上,竟爆出火星!那些触鬚的硬度远超想像!
    更诡异的是,触鬚表面分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顺著刀身向黄狂的手腕蔓延!所过之处,黄狂的罡气竟被迅速腐蚀、消融!
    “无相之触,可吞噬万般能量。”
    阿尔斯通的声音带著戏謔:
    “你的天枢罡气虽然特殊,但本质仍是这个世界的能量形式……对我无效。”
    黄狂瞳孔骤缩,果断弃刀后撤!
    战刀脱手的瞬间,那些黑色液体已將刀身包裹,原本暗红的刀身迅速变得灰败,灵性大失!
    “嘖,反应挺快。”
    阿尔斯通一招手,那些触鬚卷著血浮屠送到他面前。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一弹。
    “咔嚓。”
    那柄战刀,竟从中断裂!
    “还你。”
    阿尔斯通隨手將断刀扔回,触鬚如毒蛇般射向黄狂面门!
    黄狂身形急退,同时双手结印——不是武府的武技,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晦涩的手印!
    “天闻·禁!”
    他低喝一声,双眼骤然变成纯粹的银白!无形的音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
    这是“天闻”武骨的本命神通之一——灵魂禁言!
    针对一切以“语言”、“精神波动”为媒介的能力!
    阿尔斯通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些触鬚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滯,暗红纹路的光芒也黯淡了一瞬!
    “哦?”阿尔斯通的黑瞳中闪过一丝惊讶:
    “武骨开始復甦了?……但还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
    “嗡————!!!”
    一种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尖啸从他口中爆发!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污染攻击!
    书房內的所有玻璃製品同时炸裂,墙壁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幻影,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存在正试图从墙壁中钻出!
    黄狂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灵魂层面的对抗,他残缺的武骨根本不是阿尔斯通的对手!
    “结束了,黄狂。”
    阿尔斯通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黄狂面前,苍白的手掌按向他的额头:
    “既然你不愿主动…与我融合,那我只能强行『融合了』。
    一个天枢序列的武者躯壳……应该不错。”
    手掌距离额头只有三寸。
    黄狂甚至能闻到对方手上那股腐朽的甜腥气。
    要死了吗……
    像十三年前那些兄弟一样,死在无相邪族手里……
    不。
    绝不。
    黄狂的眼底,那抹银白突然燃烧起来!
    不是罡气,不是异能,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是他的意志,是他十三年来从未熄灭的仇恨之火,是他对真相的执著,是他对承诺的坚守!
    “我答应过谭行……”
    “我答应过那些死去的兄弟……”
    “我还没找到真相……”
    “我还没——”
    “轰——!!!”
    黄狂的体內,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武骨,而是覃玄法当年设下的、禁錮他真正武骨復甦的最后一层封印!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那不是罡气,而是纯粹的灵魂之力,是他“天闻”武骨的本源!
    光芒所过之处,阿尔斯通的精神尖啸被强行抵消!那些扭曲的幻影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迅速消散!
    “这是……”
    阿尔斯通脸色终於变了:
    “武骨本源燃烧?!你疯了?!这样就算能暂时提升力量,但你那残破的武骨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那又如何。”
    黄狂缓缓抬头,银白色的双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冰冷:
    “只要能宰了你……值了。”
    他伸出右手,对著阿尔斯通,虚虚一握。
    “天闻·禁域。”
    无声无息。
    以黄狂为中心,半径五米范围內,一切声音消失了。
    不是寂静,而是“声音”这个概念被暂时抹除了。
    阿尔斯通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体內的能量流动都变得滯涩——因为能量流动本身也会產生“波动”,而在禁域內,一切波动都被压制到最低!
    这是“天闻”武骨的终极神通之一,以燃烧武骨本源为代价,创造绝对禁言领域!
    阿尔斯通终於感到了危险!
    他们无相一族,最被克制的就是这种针对灵魂、五感的禁錮神通!
    他想退,但身体动作变得无比缓慢,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移动。
    而黄狂已经动了。
    没有刀,他就用拳头。
    燃烧著银白色灵魂之火的拳头,一拳砸在阿尔斯通胸口!
    “噗——!”
    阿尔斯通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暗红纹路寸寸断裂,黑色血液狂喷而出!
    他试图反击,触鬚刚伸出就被银白火焰点燃,发出“滋滋”的烧灼声!
    “第二拳。”
    黄狂的声音直接在阿尔斯通脑海中响起——禁域內无法传声,但灵魂层面的对话不受影响。
    这一拳砸在阿尔斯通脸上。
    那张苍白的面孔扭曲变形,鼻樑塌陷,黑瞳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恐!
    “第三拳。”
    拳头砸在阿尔斯通腹部,直接贯穿!
    阿尔斯通的身体开始崩溃,暗红纹路如同断电的灯带般熄灭,黑色血液混合著內臟碎片从伤口涌出。
    黄狂抽出染血的拳头,银白火焰在他手上燃烧,將污血净化。
    阿尔斯通跪倒在地,身体开始融化成黑色的粘稠液体。
    但他还在笑,那咧到耳根的笑容越发狰狞。
    “没用的……黄狂……”
    他的声音直接在黄狂灵魂中响起,虚弱却带著疯狂:
    “我死了……周振海也会死……但无相之力不会消失……它会寻找新的宿主……”
    “而覃玄法……他已经知道你找到了新的容器……你以为切割自己那部分被污染的魂灵就安全了?
    天真……他留给你的『系统』,本身就是坐標……”
    “你逃不掉的……我们都会成为父神降临的祭品……哈哈……哈哈哈……”
    阿尔斯通的身体彻底融化成一滩黑水,然后黑水也在银白火焰中蒸发、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颗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的结晶,落在地板上。
    黄狂跪倒在地,银白火焰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身毛孔渗出的鲜血。
    武骨本源燃烧的代价开始显现——他感觉体內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熄灭。
    那是“天闻”武骨的根基,他刚刚復甦的真正力量,正在走向彻底崩溃。
    但他强撑著,伸手捡起那颗暗红结晶。
    入手冰凉,內部有暗红色的流光旋转,仿佛有生命。
    “阿尔斯通的……核心?”
    黄狂喘著粗气,將结晶揣进怀里。
    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虽然禁域隔绝了声音,但能量波动还是惊动了周家的护卫。
    没有时间了。
    黄狂踉蹌起身,看了一眼地上正在消失的黑水痕跡,又看了一眼窗外——天快亮了。
    他必须立刻离开天启市。
    阿尔斯通临死前的话还在他脑海中迴荡:覃玄法已经知道他在北疆,那双眼睛是坐標……
    “谭虎……谭行……”
    黄狂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回北疆,那会把危险带给那对兄弟。
    但也不能让覃玄法得逞……
    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那双“眼睛”的问题。
    还有手里这颗结晶……也许能从中得到更多关於覃玄法、关於无相邪族的秘密。
    黄狂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翻涌的剧痛和虚弱感,身形一闪,从书房窗户跃出,融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几分钟后,周家护卫破门而入,只看到满地狼藉,以及书房中央那一滩尚未完全乾涸的、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污渍。
    周家家主周振海,失踪。
    而天启市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到来。
    只是这座城市阴影下的某些存在,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变化。
    三万公里外,荒野某处的隱秘洞窟。
    .....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恆不变的幽暗与死寂。
    巨大的环形光幕悬浮在半空中,散发著冷白色的萤光,照亮了下方那道身穿白色长袍的身影。
    覃玄法负手而立,眉眼间的阴鬱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光幕之上,无数细密的能量流线交织成网,每一道线条都代表著一个被监控的目標,都是被无相邪力浸润標记的棋子。
    突然——
    “滋啦!”
    图谱东南角,某个代表“次级监控目標”的光点剧烈闪烁!猩红色的警报波纹在光幕上疯狂扩散,像一滴浓血坠入静水。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在第四次闪烁的瞬间——
    彻底熄灭。
    覃玄法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缓步上前,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邪力光幕上轻轻一点,將那处熄灭的光点区域放大、再放大。
    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最后定格在一行冰冷的文字上:
    【监控目標:周振海(阿尔斯通寄生体)】
    【状態:已死亡】
    【最后能量波动特徵:无相之力溃散反应(纯度72%)】
    【击杀者能量匹配:黄狂】
    【匹配度:99.3%】
    【死亡时间:23分钟前】
    “哦?”
    覃玄法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像是在观赏一场出乎意料的戏剧。
    “周振海……居然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却清晰得可怕:
    “被黄狂杀的?”
    “有意思……”
    他伸手划动光幕,调出另一组实时数据流——那是从黄狂体內由无相邪力编制的系统中传回的最后记录。
    画面破碎而模糊,充斥著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闪烁的灵魂火焰。
    但几个关键数据依旧刺眼:
    【主体状態:武骨本源燃烧(重度)】
    【燃烧强度:峰值达到天罡境初期】
    【持续时间:47秒】
    【后遗症评估:武骨根基损毁率89%以上,不可逆】
    “燃烧武骨本源……”
    覃玄法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讚赏还是嘲弄的弧度:
    “寧愿彻底废掉自己,也要挣脱控制吗?”
    “黄狂啊黄狂……你还是和十三年前一样,又臭又硬。”
    他的指尖在“武骨根基损毁率89%”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但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吗?”
    覃玄法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我给你的那双『眼睛』,可不只是让你看东西的工具……”
    “它是锚点,是坐標,是烙在你灵魂深处的……枷锁。”
    他转身,白袍下摆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空间深处,幽蓝色的光芒逐渐明亮。
    那里悬浮著一具巨大的、完全由某种透明晶体雕琢而成的棺槨。
    棺槨长约三米,宽一米五,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泽,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晶体內部若隱若现,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
    棺槨之中,静静躺著一名少年。
    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面容俊秀得近乎完美,皮肤白皙如瓷器,黑色的短髮柔软地贴在额前。
    他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胸口有节奏地微微起伏,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但诡异的是——
    少年的额头正中央,镶嵌著一颗鸡蛋大小的暗红色晶体。
    晶体內部,粘稠如血的暗红光芒缓缓旋转,每一次明灭都带动著少年周身的气息起伏不定。
    那光芒妖异而深邃,看久了甚至会让人產生幻觉,仿佛那晶体深处……有一只眼睛正在注视著你。
    覃玄法停在棺槨前,伸出手,隔著晶体棺盖,轻轻抚摸少年额头上那颗晶体的位置。
    动作温柔得如同在触碰情人的脸颊。
    “阿尔斯通死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棺槨中的少年没有任何反应,但额头的暗红晶体却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覃玄法的眼神渐渐变得狂热:
    “但这样……也好。”
    “阿尔斯通一死,十三年前『无相之门』的真相,就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黄狂的记忆早就被我亲手打碎、封印,他什么都不记得……”
    “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病態的笑意:
    “还多亏了他那特殊的『天闻』武骨。”
    “通过父神的神力,远程操纵他动用武骨本源神通,进行大范围天闻神通扫描……果然找到了。”
    覃玄法抬起手,在空中虚划。
    一道光幕在身前展开,上面显示出一份详细的档案:
    【目標编號:容器-07】
    【姓名:谭虎】
    【年龄:15岁】
    【所在地:北疆市春风小区】
    【天赋等级:s级】
    【与无相本源契合度:92.7%】
    【备註:目前已知最高契合度个体,建议儘快收容】
    “谭虎……”
    覃玄法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烁著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精光:
    “s级天赋,『92.7%的契合度……”
    “比之前阿尔斯通送来的那六个『失败品』中最高的还要高出二十个百分点。
    简直是……完美。”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水晶棺槨中的少年,声音变得轻柔而虔诚:
    “父神,您看到了吗?”
    “我们找了整整十三年,试验了六次,失败了六次……终於找到了。”
    “一具能够完美承载您完整意识的『容器』。”
    覃玄法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晶体棺盖上,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等我將那个叫谭虎的孩子的血肉炼化,提取出最纯净的『生命本源』,再融合进这具为您准备的『神躯』之中……”
    “到时候,最后一块拼图就完整了。”
    “新的『无相之门』,將再次打开。”
    “而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狂热与颤抖:
    “將真正降临这个世界!不再是被空间壁垒削弱的投影,不再是残缺的意识碎片……而是完整的、伟大的、至高无上的无相父神!”
    空间中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唯有水晶棺槨中那颗暗红晶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妖异光芒!
    那光芒穿透棺槨,在覃玄法身后交织、凝聚,渐渐化作一道模糊的、巨大无比的虚影轮廓——
    三头六臂,每张脸都模糊不清,唯有六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无形的威压瀰漫开来,空间开始轻微震颤。
    覃玄法单膝跪地,深深低下头:
    “请父神放心。”
    “这一次……绝不会再失败。”
    “我会亲自前往北疆,处理一切。”
    虚影没有发出声音,但一道冰冷、古老、充满无尽威严的意念,直接轰入覃玄法的脑海:
    【可。】
    【若再失败……】
    “不会失败的。”
    覃玄法斩钉截铁地打断:
    “若再失败……我將献祭自身,化作开启『门』的最后一缕薪火。”
    虚影沉默。
    许久,那道意念再次传来:
    【吾,等汝消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影溃散,暗红光芒如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棺槨晶体之中。
    空间重归寂静。
    覃玄法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袍。
    他最后看了一眼棺槨中的少年,又看了一眼光幕上谭虎的档案,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北疆……”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谭虎小朋友。”
    他抬手一挥,光幕熄灭,整个空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水晶棺槨中那颗暗红晶体,还在散发著微弱而妖异的红光。
    像一颗恶魔的眼睛。
    在黑暗中静静注视著。
    等待著。
    覃玄法最后看了棺槨一眼,轻声说:
    “等我回来,父神。”
    “到时候,您將拥有全新的、完美的躯体。”
    “而这个世界……將迎来真正的『神』。”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化的蜡像,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洞窟重归寂静。
    只有水晶棺槨中那颗暗红晶体,还在散发著妖异的光芒。
    仿佛在倒数计时。
    北疆市,春风小区,五楼。
    谭虎盘腿坐在地板上,仰头灌下最后一滴高浓度营养液。
    “嘶——够劲!”
    他咂了咂嘴,一股灼热的暖流从胃部炸开,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的手掌反覆揉捏、强化,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脆响.....
    短短半天,他的速度、反应神经、耐力……全都在指数级提升!
    “这营养液……真他妈爽。”
    谭虎站起身,隨意挥出一拳。
    “呼——!”
    拳风撕裂空气,在墙面留下淡淡的涟漪痕跡。
    他咧嘴一笑,將空瓶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虽然特招资格被黄狂那王八蛋单方面取消了,但白嫖了一套顶级检测流程和五支军方特供营养液,怎么看都是血赚。
    “等大哥回来,非得让他看看……”
    话到一半,谭虎眉头突然皱起。
    不对劲。
    太安静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往常这个时候,楼下应该有邻居遛狗的声音、小孩打闹的喊叫、甚至远处工地的机械轰鸣。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整栋楼,仿佛被塞进了隔音棉里,死寂得让人心头髮毛。
    谭虎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他一向对自己著种近乎野兽的、对危险的直觉预警十分信任!
    有东西……在靠近!
    他猛地转身,目光死死锁定房门。
    几乎同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却透著一股刻板的诡异。
    不是大哥。
    大哥有钥匙,而且从来不会这样敲门。
    也不是邻居。
    邻居王婶敲门永远像拆门。
    谭虎缓缓后退半步,身体微弓,全身肌肉如弹簧般绷紧,声音却故作轻鬆:
    “谁啊?”
    门外沉默了两秒。
    一个略显沙哑的中年女声响起:
    “社区送温暖的,排查外来人口,登记信息。”
    社区?送温暖?
    谭虎心中警铃狂响!
    北疆重建期的时候,街道办刚统一做过人口普查,今天又查?不可能!?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著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妈。
    標准的蓝色社区工作服,手里拎著印有“北疆街道办”的塑胶袋,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谭虎的瞳孔却在瞬间收缩!
    那大妈的眼神……不对劲!
    太死板了。
    笑容像是画上去的,眼珠子转动时有种微妙的迟滯感,就像……就像戴了劣质美瞳!
    更诡异的是,大妈脚下那双布鞋的鞋底——乾乾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五楼,爬楼梯上来,鞋底怎么可能一尘不染?
    “稍等,我穿个衣服。”
    谭虎一边敷衍,一边悄然后退,右手已经摸向墙角大戟。
    但门外的大妈显然没打算等。
    “咔噠。”
    门把手……从外面转动了!
    谭虎家的门明明是反锁的!
    而且这是大哥谭行靠关係弄来的军用防盗门,从外面不可能用技术手段这么快打开!
    除非……对方用了非常规手段!
    “砰!”
    门被粗暴推开!
    大妈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但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一抹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谭虎同学,配合一下,很快就好。”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已经彻底变了。冰冷、机械,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话音未落,大妈右手猛地一甩!
    “咻——!”
    一道银光破空而至!细如牛毛,快若闪电!直刺谭虎颈侧动脉!
    生死关头,谭虎的恐怖反应力彻底爆发!
    谭虎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左拧转!
    银针擦著脖颈皮肤掠过,“叮”的一声钉入身后墙壁,针尾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针尖处,诡异的幽蓝色液体缓缓渗出!
    “操!”
    谭虎暴怒,手中大戟抡圆了砸向大妈面门!
    大戟在他手里轻如稻草,挥出的瞬间竟带起刺耳的音爆!
    这一击,足以砸碎普通先天武者的头颅!
    但大妈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左手。
    “啪。”
    五指张开,精准扣住大戟戟忍。
    纹丝不动。
    谭虎瞳孔骤缩!
    他感觉自己砸中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堵合金浇筑的墙!
    反震力顺著手臂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力量不错。”
    大妈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s级天赋,果然是!”
    她右手再动!
    这次不是暗器,而是五指成爪,直掏谭虎心口!
    指尖划过空气,竟带出五道清晰的黑色罡气!
    谭虎想退,但双脚像是被钉死在地面,动弹不得!
    无形的力场禁錮!
    “砰!”
    利爪结结实实拍在胸口!
    没有皮开肉绽,没有骨骼碎裂。
    但一股阴冷、粘稠、仿佛活物般的诡异能量,瞬间穿透皮肤,涌入谭虎体內!
    “呃啊!”
    谭虎惨叫一声,眼前瞬间发黑!那股能量如同千万条毒蛇,在他经脉中疯狂窜动,所过之处,肌肉失控、神经麻痹、內气溃散……
    “睡吧。”
    大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等你醒来……就会看见主人了。”
    谭虎死死瞪大眼睛,想反抗,想嘶吼,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意识如同坠入冰窟,迅速沉向无尽的黑暗。
    最后的视野里,是大妈那张假笑的脸,以及她眼底越来越盛的……暗红光芒。
    同一时间,天启市,锈铁区,老瘸子杂货铺,地下暗室。
    黄狂靠坐在墙角,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右腕的伤口虽然被老瘸子用秘药勉强止血,但內里的经脉已经寸寸断裂。
    更严重的是武骨——强行燃烧本源的后遗症正在全面爆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点刚刚復甦的“天闻”武骨根基,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崩溃、消散。
    但此刻,黄狂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伤势上。
    他死死盯著掌心那颗暗红色结晶。
    阿尔斯通死后留下的“核心”。
    结晶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內部却仿佛囚禁著一片翻涌的血海。
    暗红色的流光在其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明灭,都会释放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拿稳了,小子。”
    老瘸子蹲在旁边,独眼中满是凝重:
    “这玩意……邪性得很。我能感觉到,里面有……无相邪族的本源污染。”
    黄狂没说话,只是將结晶握得更紧。
    指尖触碰结晶表面的瞬间,无数混乱的画面如同决堤洪水,衝进他的脑海——
    漫天黄沙,血色残阳。
    战友的嘶吼,骨骼碎裂的脆响。
    覃玄法站在一扇巨大的、由白骨和血肉堆砌而成的“门”前,回头对他微笑,笑容温和如春风,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渊。
    还有……门后那双眼睛。
    猩红,巨大,充满无尽的恶意与飢饿,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
    “呃……”
    黄狂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每一帧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十三年前被封印的记忆……正在鬆动!
    “小子!稳住心神!”
    老瘸子低喝,枯瘦的手掌按在黄狂肩头,一股温和的罡气渡入,试图帮他平復紊乱的精神。
    但就在这时——
    “嗡嗡嗡……”
    黄狂怀里的个人通讯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
    【谭行】
    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黄狂几近崩溃的意识。
    谭行……谭虎的大哥……
    那个在北疆,为了弟弟敢跟自己这个“北斗行走”正面硬刚的少年。
    黄狂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呼吸粗重。
    接,还是不接?
    接了,说什么?告诉他,你弟弟的s级天赋已经被覃玄法盯上,即將被炼成邪神降临的“容器”?
    还是说……告诉他,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自己那双被做了手脚的“眼睛”?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
    “嗡!”
    眉心处,一点微弱的银白色光芒突然亮起!
    那是“天闻”武骨残存的最后一点本源,在感知到主人强烈的情绪波动后,自发燃烧!
    光芒虽弱,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威严。
    掌心的暗红结晶仿佛遇到了天敌,內部翻涌的血光猛地一滯!
    那些试图钻入黄狂大脑的暗红丝线,如同触电般缩回结晶深处!
    黄狂趁机一把抓起通讯器,按下了接听键。
    “餵……”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铁板。
    “黄狂?!你他妈在哪?!”
    通讯器那头,谭行的声音如同炸雷,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怒“
    ”“我弟弟出事了!就在刚才,有人闯进我家,把谭虎抓走了!”
    黄狂的心臟狠狠一沉。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对方偽装成社区工作人员,动作极快,从进门到带走谭虎,全程不超过二十秒!”
    谭行的语速快得惊人:
    “我已经通知了兵部,现在正在调集『苍穹之幕』的全城监控,但对方很专业,抹掉了所有痕跡!”
    “黄狂!你告诉我!”
    谭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孤注一掷的狠厉:
    “这事跟你有没有关係?!跟北斗武府有没有关係?!”
    一连两问,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在黄狂心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水般的冰冷与决绝。
    “谭行,听好。”
    黄狂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抓谭虎的人,应该是覃玄法。十三年前无相荒漠惨案的幕后黑手,也是挖我武骨的人。”
    “他的目的,是把谭虎炼成『容器』,用来接引一个叫『无相』的邪神降临。”
    “你现在立刻联繫兵部最高层联繫天王殿,直接说——『覃玄法想再次开启无相之门』。
    他们会明白什么意思。”
    “至於我……”
    黄狂低头,看向掌心的暗红结晶。
    结晶內部,血光再次开始翻涌,仿佛感知到了他决绝的念头,兴奋地脉动起来。
    “我会找到谭虎。”
    “在我武骨彻底崩碎、灵魂被污染吞噬之前……一定把他带回来。”
    说完,不等谭行回应,他直接掛断通讯,然后五指发力——
    “咔嚓!”
    通讯器被捏成碎片。
    “小子,你想干什么?!”
    老瘸子脸色大变。
    黄狂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那颗暗红结晶,然后,在老人惊恐的目光中,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噗嗤——!”
    结晶如同活物,瞬间融化,化作粘稠的暗红液体,渗入皮肤,钻向颅骨深处!
    “啊——!!!”
    黄狂仰头髮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全身肌肉疯狂痉挛,眼球瞬间被血丝覆盖,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
    阿尔斯通七年来吞噬的所有负面情绪、所有扭曲记忆、所有无相邪族的本源污染……如同海啸般冲入他的大脑!
    剧痛。
    撕裂灵魂的剧痛。
    但黄狂死死咬著牙,牙齦迸裂出血,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却没有半点退缩。
    他在主动拥抱污染。
    他在用自己残破的武骨、用自己最后的意志作为熔炉……强行炼化这颗结晶,提取其中关於覃玄法、关於无相邪族、关於整个阴谋的所有信息!
    “疯……疯子……”老瘸子踉蹌后退,独眼中满是骇然。
    暗室中,暗红光芒大盛。
    黄狂的身影在光芒中剧烈颤抖、扭曲,仿佛隨时会崩解成一滩污血。
    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是燃烧生命、燃烧灵魂、燃烧一切换来的……
    决绝之光。
    .....
    北疆市上空,万丈云巔。
    覃玄法静静悬浮在凛冽的罡风之中,白色长袍的衣角却纹丝不动,仿佛周围肆虐的气流在他身周三尺处便被无形力场彻底隔绝。
    他垂眸俯瞰脚下这座人类城市。
    黄昏时分,北疆市如同一个巨大的、精密运转的机械模型。
    街道如血脉般纵横交错,车辆如细小的血细胞在其中流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夕阳最后的余暉,將整座城市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色温暖。
    而在覃玄法眼中——
    这座城市的“真实”形態正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无数细密的、常人不可见的“生命气场”如同萤火般在城市各处明灭闪烁。
    大多数是微弱的白色或淡黄色——那是普通人类。
    少数是炽烈的红色或橙色——那是觉醒了天赋的武者。
    极少数,是稀有的蓝色或紫色——那是拥有特殊异能或高阶天赋的存在。
    而在这些“萤火”之中……
    覃玄法的目光如鹰隼般精准锁定城市东南角,一个不起眼的废弃工业区內。
    那里,一团暗红色的、如同心臟般有规律脉动的光团,正散发著令他熟悉的、近乎饥渴的吸引力。
    无相邪仆已经將“容器”安全送达。
    几乎是同时——
    “嗡。”
    覃玄法眉心处,一枚米粒大小的暗金色符文微微亮起。
    符文形似一只闭合的眼睛,边缘流淌著粘稠如血的暗红光泽。
    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稟主人。】
    【编號『容器-07』,已成功收容。】
    【目標生命体徵:稳定。】
    【天赋状態:未觉醒,本源纯净度99.3%。】
    【污染抗性测试:正在进行,预计72分钟后完成第一阶段评估。】
    【坐標:北疆市旧工业区,第七號废弃炼钢厂,地下三层,c区隔离室。】
    【守卫配置:三名『影傀』,內息境巔峰战力,已启动光学迷彩及能量屏蔽场。】
    覃玄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好。”
    他轻声自语,声音被高空凛冽的罡风瞬间撕碎,但其中蕴含的满意情绪,却通过眉心的符文清晰传递给了匯报者。
    【主人,是否启动『血肉炼化』预备程序?】
    “不。”
    覃玄法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先进行『適应性温养』。”
    “这个容器的契合度高达92.7%,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实验体。粗暴炼化会损失至少三成本源……太浪费了。”
    他顿了顿,继续通过意念下达指令:
    “启动『神性浸染』第一阶段。用稀释后的『无相真血』,以每天千分之一的比例,缓慢渗透他的经脉和骨髓。”
    “同时,封锁他的意识,植入基础『臣服印记』。但记住——不要损伤他的天赋本源。”
    “我要的,是一具能够完美承载父神意识的『神躯』,而不是一具被污染废掉的空壳。”
    【明白。】
    【『神性浸染』程序已启动,稀释比例设定为0.1%。】
    【『臣服印记』植入中……预计完成时间:24小时。】
    覃玄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联邦天启市的方向。
    那里,一团剧烈波动著的、银白色与暗红色疯狂交织的光团,正散发著令人不安的混乱气息。
    黄狂。
    这个他亲手挑选的“眼睛”,这个本该成为完美傀儡的棋子……此刻正在用最决绝、最疯狂的方式,试图挣脱他的掌控。
    “燃烧武骨本源……吸收阿尔斯通的核心结晶……”
    覃玄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中混杂著欣赏、遗憾,以及一丝冰冷的嘲弄:
    “黄狂,你还是和十三年前一样。”
    “倔强,固执,寧可把自己烧成灰烬,也不愿当別人的提线木偶。”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五指缓缓收拢,仿佛要將整座城市握在掌心。
    “但你知道吗……”
    覃玄法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从我將这双『眼睛』装在你眼中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不再属於你自己了。”
    “你吸收阿尔斯通的核心,以为能从中得到真相,得到力量,得到摆脱我的方法……”
    “可你忘了——”
    他嘴角的弧度渐渐变得残忍:
    “阿尔斯通的核心结晶里,除了他七年来吞噬的记忆和负面情绪……”
    “还有我亲手种下的『后门』。”
    “你每吸收一分结晶的力量,我留在其中的『无相烙印』,就会在你灵魂深处扎根更深一分。”
    “等到你將结晶彻底炼化的那一刻……”
    覃玄法五指猛地握紧!
    “你就会发现——”
    “你所以为的『挣脱』,不过是换了一种更彻底的方式……”
    “成为我的傀儡。”
    高空之中,罡风呼啸。
    覃玄法收回手掌,重新恢復负手而立的姿態,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座城市,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寒光。
    “24小时……”
    “黄狂,谭虎,谭行……还有这座北疆城里的所有人。”
    “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自由时光』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覃玄法的身影如同泡影般缓缓消散,彻底融入漫天云霞之中。
    只有一句若有若无的低语,在云层深处迴荡:
    “等父神降临的那一刻……”
    “你们都会明白——”
    “什么才是真正的……『真理』。”
    同一时间,北疆市旧工业区,地下三层。
    昏迷中的谭虎,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充满暗红色粘稠液体的透明容器中。
    液体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般,顺著他皮肤的毛孔,一丝丝渗入体內。
    容器外,三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影傀”,如同雕塑般静立,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暗红光芒,证明它们並非死物。
    而在容器的正上方——
    一滴拇指大小、散发著妖异暗红光泽的“真血”,正悬浮在半空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滴落。
    每一滴,都需要整整一个小时。
    这是“神性浸染”的开始。
    也是……谭虎“人类”身份的终结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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