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帝王震怒
禁宫深处，养心殿。烛火摇曳，映照著禁原帝略显阴鬱的脸庞。他並未坐在龙椅上，而是立於一张软榻旁，明黄色的常服袖口被一只从锦被中伸出的、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攥著。
榻上躺著的，正是禁原国母仪天下的慕容皇后，慕容暖暖。
昔日雍容华贵的容顏，此刻却笼罩著一层不祥的青灰之气，气息微弱，眉宇间凝结著化不开的痛苦。
她的病症古怪，太医院束手无策，唯有国师通道子的“秘法”能稍作缓解。
通道子身著八卦道袍，手持一柄玉拂尘，正闭目凝神，指尖縈绕著若有若无的灰黑色气息，缓缓渡入慕容皇后眉心。
那气息带著一股阴寒，却又奇异地吊住了皇后那一线生机。
他身旁的紫檀小几上，摆放著一个开启的玉盒，里面垫著明黄绸缎，盛放著一截约莫指节长短、色泽暗沉、隱隱散发著不祥波动的物事——那便是以活人脊骨炼製的“邪骨”精华。
殿內檀香裊裊，却压不住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药味与阴煞之气的怪异味道。
禁原帝看著皇后痛苦稍缓，紧蹙的眉头微微鬆开，自己也暗自鬆了口气。
他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背，示意內侍好生看护，这才转身走向御案。
案头上，堆积如山的奏摺，大半都与各地蜂起的“圣同军”起义有关，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刚提起硃笔，尚未批阅几本，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
一名身著玄黑铁甲、腰佩狭长军刀的皇家禁卫统领，步履生风地进入殿內，在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双手高高捧起一份捲轴，声音沉肃：
“启稟陛下！八百里加急！蜀山叛党阿丑，联合江湖匪类，组建所谓『武林盟』，广发檄文，污衊陛下与国师，言辞悖逆，煽动性极强！现已在我禁原境內流传！”
禁原帝执笔的手一顿，一滴殷红的朱墨滴落在奏摺上，缓缓晕开，如同血渍。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放下笔，接过內侍转呈上来的捲轴，猛地展开。
目光扫过那一个个力透纸背、仿佛带著血泪控诉的字眼——“戕害江湖”、“抽取修为”、“化神之毒”、“炼製邪骨”、“与魔为伍”、“视百姓如草芥”、“必须给江湖一个交代”……
“混帐东西！”
禁原帝猛地將檄文拍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笔架上的御笔乱颤。他胸膛起伏，眼中怒火燃烧，“这蜀山派，我不去动他们，他们反而来自找没趣！本来圣同军那些泥腿子造反就已经够让朕烦心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目光转向刚刚结束施法、正悄无声息擦拭著额角细汗的通道子。
通道子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心中不由一紧。
“先生，”禁原帝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蜀山余孽，勾结江湖匪类，公然誹谤朝廷，挑衅天威，其心可诛！如今更是形成气候，成了隱患。请先生助朕一臂之力，速速派麾下得力之人，將这所谓的『武林盟』剿灭，將那阿丑、还有那个什么夏夜，统统擒来，朕要亲自审问！”
通道子闻言，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剿灭武林盟？擒拿阿丑和夏夜？若是之前，他或许还会觉得是手到擒来的功劳
可自从上次在蜀山，亲眼目睹夏夜挥手间便收走了他视若性命的万魂幡，那股浩瀚磅礴、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至今想起都让他心胆俱寒。那根本不是凡俗武功能抗衡的存在！
他不怕蜀山那群人，甚至不惧那个先天八重的南宫少原，但他怕夏夜！
那是真正的、超出了他认知范畴的“仙”之手段！
“陛……陛下，”通道子努力维持著世外高人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拂尘尾梢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惧，“此等癣疥之疾，何须陛下与贫道亲自劳神？不过是些乌合之眾，借著些许谣言煽动无知之辈罢了。”
他脑筋急转，立刻想到了一个完美的替罪羊：“依贫道之见，此事交由『血屠』西门桥西门大人处理，最为妥当。西门大人执掌『影刃』，武功高强，手段酷烈，最擅长的便是镇压此等不服王化的叛逆。有他出马，定能將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草寇，连根拔起！”
通道子眼下正处在復活那具上古无头仙尸的最关键阶段，需要集中全部心神，调动海量资源，根本无暇他顾。
与復活仙尸、获取其中可能蕴含的长生乃至飞升之秘相比，蜀山和武林盟的挑衅，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干扰。
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为了这点“小事”去直面夏夜那个煞星，万一功亏一簣，他数百年的心血就將付诸东流。
禁原帝闻言，眯著眼睛打量了通道子片刻，似乎看穿了他心底的那丝怯意，但並未点破。
西门桥確实是他手中一把锋利的刀，而且足够忠诚，用他来处理江湖事务，也確实合適。
“嗯……”禁原帝沉吟了一下，挥了挥手，“也罢。去宣西门爱卿覲见吧。”
“贫道遵旨。”通道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倒退著出了养心殿。
直到走出殿外，被初夏的晚风一吹，通道子才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稍稍减轻。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养心殿，眼中闪过一丝阴鷙与不屑。
“哼，无知凡夫，只知爭权夺利，岂知长生大道的奥妙……待贫道神功大成，炼成仙尸，莫说这凡俗皇权，便是那九天仙神，也要惧我三分！”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迅速回到了自己那守卫森严、布满了各种隱匿阵法的国师府。
国师府，地下密殿。
与地上府邸的奢华雅致不同，这处密殿充满了阴森诡异的气息。
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地面上以暗红色的硃砂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不断缓缓旋转的法阵。
法阵中央，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涌，隱约可见一具残缺的、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的躯体轮廓悬浮其中。
那正是那具无头仙尸！
仙尸的断颈处，不再空空如也，而是被通道子以无数珍稀材料、融合自身精血与掠夺来的庞大生机，勉强凝聚出了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蠕动的能量团，仿佛一个尚未成型的头颅。
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丝线从法阵四周蔓延而来，连接在仙尸的四肢百骸，源源不断地將提炼过的精纯阴煞之气和生魂之力注入其中。
通道子站在法阵边缘，痴迷地看著那在黑雾中沉浮的仙尸，之前的惶恐与憋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快了……就快了……”他伸出枯瘦的手，颤抖著想要触摸那翻滚的黑雾，却又不敢真正靠近，生怕打扰了这关键的炼製过程，
“蜀山？武林盟？夏夜？哼！待吾神將炼成，拥有这不朽仙躯之力，尔等皆为土鸡瓦狗，弹指可灭！”
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驾驭著这具无敌的仙尸，横扫江湖，踏平蜀山，甚至连那个令他恐惧的夏夜也被踩在脚下的场景。
届时，他將不再是区区一个凡俗国师，而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唯一的至尊！
“接下来，只要……等著炼化完成……我將一统江湖！不，是一统三界！”
通道子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在空旷阴森的密殿中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