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合军而上,一明一暗
时光荏苒,烽火染红了禁原国的天空,三年光阴在刀光剑影与势力更迭中飞速流逝。阿丑所率领的武林盟,以其精悍的武者力量和明確的政治诉求——清君侧,诛通道子——如同出鞘利剑,迅速刺穿了禁原国东部相对繁华但也防御疏鬆的城镇网络。
武林盟的攻势,並非传统的军队推进,而是以精锐高手为核心,实施斩首、破袭、策反,往往能在朝廷军队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掌控城防要害,令地方官僚系统陷入瘫痪。
加之江无绝以其亲身经歷,不断揭露通道子与朝廷的罪恶,在道义上占据了制高点,吸引了不少对朝廷失望的底层官吏和军中人士暗中投诚。
而在这迅猛的军事行动背后,一条稳定而充沛的物资生命线悄然支撑著武林盟的运转。
位於天兴国的水月派,明面上依旧保持著超然的中立姿態,掌门刘轻兰对外宣称闭门清修,不涉纷爭。
然而,暗地里,通过隱秘的商路和早已建立的联繫渠道,大量的粮草、药材、银钱,乃至打造兵器的优质铁料,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武林盟手中。
水月派数百年的积累,尤其是在商贸上的经营,其財力深不可测。
正如一句不便明言的共识:在“钱”这一块,水月派真不缺。这份雪中送炭的支持,极大地缓解了武林盟扩张过程中的后勤压力,使其能专注於军事行动。
与此同时,蜀山后山的一处禁地之外,灵气波动已趋於平缓,但一种更深沉的、引而不发的威压却笼罩著这片区域。
夏夜已於三年前开始闭关,全力衝击金丹大道。
她清晰地预感到,冥冥之中自有平衡,天地万物,相生相剋,绝无可能在天道注视下让她始终无敌於世间。
一个足够强大、甚至可能危及她性命的存在,正在命运的轨跡上悄然逼近。凡间之事,既然阿丑已然成长,武林盟也已成型,她便彻底放手,將一切权柄与责任交付予阿丑等人全力施为,自己则心无旁騖,专注於自身道途的突破。
三年征战,天下格局已然大变。
曾经庞大的禁原国,疆域已萎缩至不足鼎盛时期的五分之一,仅剩下以皇城为核心的十三座城池还在负隅顽抗。
东部广袤土地已尽数落入武林盟掌控之下。而令人瞩目的是,另一股力量——圣同军,以其“等贵贱,均贫富”、“为天下孩童开太平”的理念,深入禁原国底层,贏得了数量庞大的贫苦百姓的支持,其势力范围几乎与武林盟平分秋色,占据了原禁原国近一半的领土。
这两大势力,如同两条巨龙,一者凭藉高手精锐与江湖大义,一者依靠民心所向与严明纪律,从两个方向绞杀著摇摇欲坠的禁原朝廷。
武林盟总舵,暂设於原禁原国东方重镇“望北城”的原总督府。
昔日象徵著朝廷权威的府衙,如今已换了气象。
肃杀的武林人士取代了官僚,往来传递著军情號令。
大厅之內,阿丑端坐於主位之上。三年的磨礪,早已洗尽他最后的稚气,眉宇间威严日盛,虽年纪尚轻,但一身先天八重的磅礴气息,以及多年来统领群雄、决策千里的经歷,让他足以镇住场面。
其下,南宫少原静立一侧,气息愈发深邃內敛,已然臻至先天九重巔峰,距离那传说中的望天境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他是武林盟无可爭议的武力支柱,担任总教习以来,更是將蜀山武学与各派精华融会贯通,极大地提升了联盟的整体战力。
江无绝则坐在另一侧,虽然修为只恢復到先天七重,远不及巔峰,但他经验老辣,洞察人心,负责盟內情报、策反与后勤协调,是阿丑不可或缺的臂助。
这三年来,並非没有人心存异念,或有老牌门派宿老试图倚老卖老,但在阿丑与南宫少原这对师兄弟绝对的实力面前,在蜀山派武学经由南宫少原改良、传授后所展现出的强大吸引力面前,任何不服之声都迅速消弭於无形。
实力,是乱世中最硬的道理。
这一日,盟內正在商议最后十三座城池的进攻方略,尤其是如何应对皇城那必然惨烈的攻坚战,忽有执事弟子快步进入厅內,躬身稟报:
“盟主,圣同军派来使者,已至城外,请求一见,商谈要事。”
厅內眾人目光皆是一凝。圣同军,这个异军突起的势力,其理念与行事风格与传统的江湖门派迥异,虽然目前为止双方並未爆发大规模衝突,甚至还因共同的敌人而存在某种默契,但终究是潜在的竞爭对手。此刻派来使者,意欲何为?
阿丑与南宫少原、江无绝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吟片刻,道:“请使者进来,以礼相待。”
不久,在双方军事对峙的中间缓衝地带,一片荒芜的平原上,两道人影相隔百步,遥遥相对。
圣同军一方,来人卸下了盔甲,只著一身便於行动的劲装,正是如今在圣同军中威望极高的年轻领袖,自称为“夏壮”的大壮。
他身形挺拔,面容虽经风霜却仍带著一丝未完全褪去的少年轮廓,眼神坚定而明亮。
独自立於战场中央,他心中其实颇为紧张。
这三年来,他不仅在战场上磨练出了一身好武艺,更听闻了太多关於武林盟主阿丑的传说——仙人弟子,实力深不可测。
而他深知,能配称为“仙”的,除了当年改变他命运的仙女姐姐夏夜,不可能有他人。
他害怕眼前这位“仙人弟子”,会与他视为毕生理想的圣同军为敌。
武林盟一方,阿丑亦独自前来。他如今眼力非凡,与夏夜学过一些望气之术,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那年轻首领头顶之上,已有淡金色的龙气隱隱匯聚、盘旋,虽未成型,却已是潜龙在渊之象。
而其修为,不过先天六重,远非自己对手。更让阿丑心中微动的是,他从此人运转功法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韵味——《凝胎诀》!
虽然似乎修炼的路径和侧重有所不同,但那份生生不息、固本培元的根基之意,绝不会错。
阿丑缓步上前,在距离大壮十步之处停下,目光平和地打量著他,並未立刻开口,那无形的压力却让大壮掌心微微见汗。
最终还是大壮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抱拳行礼,声音儘量保持平稳:“阿丑盟主,久仰大名。在下圣同军夏壮,此番前来,是想与贵盟商议……”
他的话未说完,阿丑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也修习的《凝胎诀》。”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大壮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阿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除了最早跟隨他的几个伙伴,无人知晓他功法的来歷。
阿丑看著他震惊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他走上前,出乎大壮意料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瞬间化解了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氛围。
“既然你也是师傅的半个弟子,”阿丑的声音缓和下来,“我自不为难你。”
“师傅……”大壮喃喃道,心中那块悬著的大石,终於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亲切感。
果然是仙女姐姐!
“你们要对皇帝怎么样,我不管。”阿丑继续说道,语气转而变得冷冽,“但通道子那老贼,一定要交给我。至於你是当皇帝,还是推行你那『圣同』之道,我们武林军,不管。”
这番话,如同给大壮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最担心的与武林盟的衝突,至少在现阶段不会发生。双方的目標,在消灭禁原朝廷和通道子这一点上,是高度一致的。
“多谢……阿丑盟主。”大壮郑重地再次行礼,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敬意。
阿丑摆了摆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师傅让我给你带句话。”
大壮立刻凝神静听。
“不要姓夏,”阿丑看著他,语气平静却带著某种告诫,“会有诅咒。你可以改姓李,增加统治的合法性,就说你是前朝『李晋』皇室的后代。”
李晋乃是数百年前统治过这片区域的一个短命王朝,其皇室血脉早已不可考,正適合拿来借用。
他顿了顿,继续转述那蕴含著深刻智慧的九个字:“另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李壮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这九个字,看似简单,却直指根基建设的核心,尤其是在他们圣同军急速扩张,內部管理和根基尚需巩固之时。
这不仅是战略指导,更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和保护。这位“师兄”,不仅没有为难他们,反而有意扶持。
“李壮……谨记师兄教诲!”他下意识地改变了称呼,深深一揖。
阿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回了武林军阵营。
他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稳住圣同军,集中力量对付最后的硬骨头——皇城和通道子,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至於日后这天下是姓“武林”还是姓“圣同”,那是后话,至少现在,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得到了武林盟的默许甚至隱晦的支持后,圣同军——或者更准確地说是“李晋”圣同军,接下来的行动更加势如破竹。他们本就深得底层民心,军纪严明,有不扰民、街道宿营的传统,对劫掠百姓者格杀勿论,如今又无后顾之忧,將全部力量投入了对剩余城池的进攻。
而武林盟也调整了策略,不再与圣同军爭夺地盘,而是充分发挥其高手眾多的优势,专门负责拔除城池中的硬骨头——朝廷招募的江湖高手、负隅顽抗的將领、以及可能存在的通道子邪法陷阱。
南宫少原更是多次亲自出手,剑光所指,往往能瞬间瓦解敌军的抵抗核心。
两股力量,一者在明,以堂堂正正之师,匯聚民心洪流,一者在暗,以精锐尖刀之势,破除顽抗壁垒。
彼此心照不宣,配合竟愈发默契。
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推进,一座接一座的城池或望风归附,或经短暂抵抗后被攻克。
禁原朝廷的控制范围急剧缩小,最终,双方大军,一东一南,几乎同时抵达了禁原国最后,也是最坚固的堡垒——皇城之下。
巍峨的皇城,如同垂死的巨兽,匍匐在平原之上。
高厚的城墙经歷了无数风雨,此刻却布满了战爭的痕跡和新加固的防御工事。
城头之上,旌旗招展,但仔细看去,士兵们的脸上大多带著惶恐与绝望。
城下,则是连绵不绝的军营,左边是纪律严明、士气高昂的圣同军,赤红色的“李”字大旗和“圣同”旗帜迎风招展。
右边是气势精悍、武者林立的武林盟,各色门派旗帜簇拥著中心的蜀山剑旗和“武林盟”大纛。
兵临城下,最后的决战一触即发。
皇城,养心殿。
昔日庄严肃穆的大殿,如今瀰漫著一种末日將至的压抑和疯狂。
禁原帝衣衫不整,双目赤红,昔日的帝王威仪早已被歇斯底里的恐惧和愤怒取代。他像困兽一般在大殿內踱步,脚下散落著被撕碎的奏报——全是城池陷落、军队溃败的消息。
“废物!都是废物!朕养你们何用!”他对著空荡荡的大殿咆哮,声音沙哑,“西门桥呢?朕的『血屠』將军呢?为什么挡不住他们!”
殿內角落的阴影里,通道子盘膝而坐,周身繚绕的灰黑色气息比以往更加浓郁,几乎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寒与死寂。
他面前的地面上,以鲜血刻画著一个复杂而邪异的阵法,阵法中央,隱隱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散发出不祥的波动。
听到皇帝的咆哮,通道子缓缓睁开双眼,那眼中已几乎看不到人性,只剩下扭曲的贪婪和一种近乎完成的狂热。
“陛下何必动怒。”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西门將军……或许已经为他效忠的王朝尽忠了。不过,无妨……”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黑气翻涌,目光投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两支兵临城下的大军。
“螻蚁匯聚得再多,也只是螻蚁。他们来得正好……正好可以作为吾之『神將』出世的第一份血食祭品!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癲狂的大笑,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大殿之中,直奔他位於皇城地底最深处的密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