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武林巔峰之战（3）

    山崖之巔，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戮魂枪那冰冷的死亡气息已然触及阿丑的胸膛皮肤，凌虚子眼中闪烁著残忍而快意的光芒。就在这最后的剎那，一只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猛地按在了阿丑的后心之上！
    是南宫少原！
    他不知从何处压榨出最后一丝几近枯竭的本源真气，那真气微弱如星火，却带著他身为大师兄的全部守护意志与未尽的责任，如同涓涓细流，毫无保留地渡入了阿丑近乎乾涸的经脉！
    “师弟……活下去……带著蜀山的……希望……”
    南宫少原用尽最后力气说完这句话，身体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气息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而这股微弱却纯粹的真气涌入，如同在阿朽的灯芯上滴落了最后一滴灯油，瞬间点燃了阿丑求生的本能与滔天的战意！
    “大师兄！”
    阿丑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藉助这突如其来的、带著大师兄最后期望的力量，他原本迟滯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最后的速度！
    他不再去看那刺向胸膛的戮魂枪尖，而是將南宫少原渡来的、以及自身残存的所有真气，连同那股不屈的意志，尽数灌注於手中的长剑！
    身体微微侧开，以左肩硬抗那必杀的一枪，同时右手长剑如同毒龙出洞，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闪耀著生命最后的光华，直刺凌虚子那因得意而微微暴露的心口！
    这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他要用自己的重伤，换取一线刺穿敌人心臟的机会！
    然而，望天境的反应，远超他的想像。
    凌虚子眼中闪过一丝讥誚。“垂死挣扎！”
    他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那原本刺向阿丑心臟的戮魂枪，在间不容髮之际向上偏移了寸许，同时枪身蕴含的磅礴望天之气轰然爆发！
    “噗嗤！”
    狰狞的枪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阿丑的左胸，位置险之又险地偏离了心臟，但那恐怖的衝击力与瞬间爆发的阴煞死气，依旧如同风暴般在他体內炸开！
    “呃啊——！”
    阿丑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长剑在距离凌虚子心口尚有半尺之时，便无力地停滯、垂下。
    他整个人被长枪上蕴含的巨力带得向后飞起，隨即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滚烫的鲜血从胸口巨大的创口和口中不断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他试图挣扎，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隨著那喷涌的鲜血飞速流逝，视野开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周涌来，吞噬著他的意识。
    “哈哈哈……哈哈哈哈！”凌虚子看著倒地不起、气息奄奄的阿丑，又看了看旁边昏迷的南宫少原，忍不住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胜利者的恣意与对失败者的轻蔑。
    他高举双臂，仿佛在向整个天地宣告他的胜利，声音透过望天之气，传遍了山崖上下：“看到没有！这就是与老夫作对的下场！什么武林盟主！什么蜀山希望！不过如此！不堪一击！你们的信仰，你们那可笑的坚持，到此结束了！哈哈哈哈哈！”
    狂傲的笑声在山谷间迴荡，如同魔音灌耳，让下方所有关注著这场战斗的武林盟与圣同军將士，心头都蒙上了一层绝望的阴霾。
    远处望楼之上，寧雪眠亲眼目睹阿丑被长枪贯穿、倒地不起的整个过程。
    她的心臟仿佛也在那一刻被同样刺穿，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她闭上双眼，双手紧紧合十，抵在额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著冥冥中可能存在的一切神佛祈祷，心中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卑微的念头：“不要……阿丑哥哥……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而倒在血泊之中，意识逐渐沉入黑暗的阿丑，在这生与死的边界，过往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八岁时，靠山屯外的泥泞小路。
    几个同村少年將他围在中间，拳头和脚丫如同雨点般落在他瘦小的身体上。
    “打死你个丑八怪！让你戴面具嚇人！”
    “没爹没娘的野种！滚出我们村子！”
    辱骂声和疼痛交织，成为他童年最深刻的烙印，那是无力反抗的屈辱与孤独。
    蜀山演武场，阳光明媚。
    他第一次在公开比斗中，以弱胜强，艰难地击败了囂张的赵虎。
    场边，那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激动地跳著，挥舞著小手，脸上洋溢著纯粹的笑容：“阿丑哥哥好厉害！”
    一旁，向来严肃的大师兄南宫少原，看著他，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认可，说出了那句让他铭记至今的话：“做得不错，师弟。”
    幽静的竹林深处，月色如水。
    那位粉发异眸的仙女姐姐翩然而至，將神秘的《长生逢春》功法传授於他。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暖：“以后，要多读书。”
    一只粉红色的灵蝶，轻轻棲落在他的肩头，带来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暖意，驱散了他心底的些许寒意。
    蜀山主殿，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他跪在掌门寧清虚冰冷的遗体前，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几乎要將他吞噬。
    当他颤抖著从废墟中摸出那半截冰凉刺骨的引魂骨时，无边的愤怒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血痕。
    逃亡的路上，马车翻覆，追兵將至。
    那个明明自己也害怕得脸色苍白的小女孩，却毅然张开双臂，挡在了他的身前，用她那稚嫩而坚定的声音说：“阿丑哥哥，不是做梦哦。”
    而前来救援的水月派刘轻兰，在看到他面具下真容的剎那，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如同针一般刺在他心上。
    濒死的边缘，体內青铜伞钉传来奇异的温热。
    在那绝对的黑暗与冰冷中，一股全新的力量如同种子般在体內破土发芽，衝破了一切桎梏。
    “一步，先天！”
    顿悟的瞬间，生机重现。而对面不可一世的沙天鹰，脸上那“脸色骤变”的震惊表情，是他掌握力量后得到的第一次正面反馈。
    武林大会，群雄面前。
    他站在高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非为蜀山一己之私，实为天下正道存续！”
    而內心深处，最原始的驱动力，是为了救那个身中奇毒、生命垂危的女孩，是为了组建联盟，匯聚力量，去寻找那渺茫的生机。
    这些记忆的碎片，杂乱无章，却又清晰无比，最终匯聚、流淌，形成了三条贯穿他生命的情感脉络：
    对寧雪眠、对蜀山同门、对所有需要保护之人的守护之念
    对灭门惨祸、对通道子（凌虚子）滔天罪行的復仇执念
    以及对力量，对夏夜仙女姐姐教导、对一次次生死关头突破的力量本源的追溯。
    这三条脉络最终交织、碰撞、融合，在他意识即將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轰然爆发出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熊熊烈火，照亮了他最后的意志：
    守护身后那个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依旧张开双臂的女孩！
    守护蜀山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情！
    守护记忆中靠山屯那虽然苦涩却仍有炊烟的过往！
    守护心底那个关於『仙女姐姐』的一切
    “为了大家……我……不能输！！！”
    这声吶喊，並非出自他的喉咙，而是源自他灵魂的最深处！
    仿佛回应著他这超越生死、超越极限的决意——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超越了此界法则的磅礴光芒，骤然从远处望楼之上爆发！
    是那柄一直静静悬浮在寧雪眠身边，散发著柔和生机光晕的岁月红伞！
    它仿佛被阿丑那冲天而起的决意所引动，伞身剧烈震颤，原本柔和的光华瞬间变得无比炽烈，那光芒並非单纯的明亮，而是蕴含著一种古老、苍茫、仿佛能干涉时光、逆转生死的至高伟力！
    胜天的光芒，甚至暂时驱散了凌虚子望天之气带来的阴霾！
    下一刻，在寧雪眠惊愕的目光中，岁月红伞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穿越战场，出现在了倒在血泊中的阿丑身前，那光滑的伞柄，精准地落入了阿丑那无意识抬起、渴望抓住什么的手中！
    与此同时，远在蜀山后山闭关洞府之內。
    静坐於灵气漩涡中心的夏夜，身前悬浮的《格列佛游记》无风自动，书页快速翻动，最终停留在描绘著岁月红伞图案的那一页。
    原本略显模糊的註解旁，如同被无形的笔触书写，悄然浮现出新的、流淌著微光的字跡：
    【羈绊·决意】：
    “持有者与传承者之间的深刻羈绊，於绝境中绽放的守护意志，可引动秘宝更深层权能。”
    “效果：全方位增强灵力威压，大幅提升灵力凝聚与操控效率，短暂获得【御空】之力，初步掌握基础灵力运用法门。”
    “註：此状態需燃烧强烈情感与意志维持，对持有者与关联者存在未知影响。”
    夏夜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这股与她同源却又带著阿丑独特印记的力量波动。
    山崖之巔。
    就在阿丑的手掌握住岁月红伞那温润木质伞柄的剎那——
    “轰！！！”
    一股远比他所修炼的先天真气更加精纯、更加浩瀚、更加贴近天地本源的力量——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顺著伞柄疯狂涌入他近乎破碎的身体！
    这股力量霸道无比，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生机，所过之处，那肆虐的阴煞死气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胸口那恐怖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癒合，断裂的骨骼被强行归位、接续！
    更深层次的、源於生命本源的损耗，似乎也在被这股力量缓缓滋养、修復！
    更让他震撼的是，无数关於如何引导、操控这股名为“灵力”的能量的基础法门、关於如何以意念御物、如何凭藉灵力短暂滯空的玄妙感悟，如同原本就烙印在灵魂深处一般，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这就是……仙女姐姐的力量……”阿丑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明悟。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因失血而黯淡的眸子，此刻竟爆发出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境界並未突破，但那质变的力量层级，却带来了一种本质上的威压！
    他握著岁月红伞，藉助伞中传来的灵力，缓缓地、坚定地站了起来！
    胸口的衣衫依旧被鲜血浸透，但那下面的伤口已然癒合大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而就在阿丑重新站起，岁月红伞易主的同一时间——
    远处望楼之上的寧雪眠，发出了一声痛苦而虚弱的闷哼。
    一直依靠岁月红伞散发的生机之力吊住性命、延缓“化神之毒”侵蚀的她，在失去红伞庇护的瞬间，那恶毒的法则之毒如同脱韁的野马，在她体內彻底爆发！
    她原本青春靚丽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细密的皱纹悄然爬上了她的眼角与额头，乌黑的长髮从发梢开始，迅速变得灰白、乾枯！
    她的气息急剧衰败，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要瘫软在地，全靠扶著栏杆才勉强站稳。
    她看著山崖上那个重新站立起来、握著红伞的身影，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无尽的欣慰与祈求——快一点，阿丑哥哥，快一点结束战斗……
    阿丑的目光穿越空间，清晰地看到了寧雪眠身上那触目惊心的变化！
    他的心如同被狠狠揪住，剧烈的痛楚甚至超过了刚才被长枪贯穿的疼痛！
    没有时间了！雪眠等不了了！
    滔天的怒火与紧迫感，混合著体內奔腾的陌生灵力，以及灵魂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意”，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与速度！
    他死死盯住对面因这突兀变故而脸色微变的凌虚子，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带著碾碎一切的杀意：
    “老贼！受死吧！”
    话音未落，他手握岁月红伞，体內灵力按照刚刚领悟的方式轰然运转，脚下一蹬！
    “砰！”
    地面炸开一个小坑，他的身影竟如同摆脱了大地束缚，离地三尺，化作一道缠绕著淡金色灵力的流光，手持那柄看似古朴、此刻却蕴含著恐怖力量的红伞，如同陨星坠地，携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主动冲向了凌虚子！
    新的力量，最终的战斗。
    在这生与死的竞速中，再次拉开序幕！而这一次，攻守易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