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见面
苏明月既不想主动去寻宋凛，引得街坊四邻议论纷纷，也不想將人请进家中。思量再三，她让封闕给宋凛送了一封信，约他在医馆相见。
到了约定的日子，苏明月在医馆內只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宋凛便独自一人来了。
听到开门声，眾人齐刷刷向门口望去。
宋凛站在门口，逆光而立，神情隱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看他衣著华贵，气质不凡，大伙儿全都不由多看了几眼。
苏明月指尖微紧，攥了攥袖口，又缓缓鬆开，“进来说吧。”
看著眼前一身素衣、虽不施粉黛，却难掩眉眼中綺丽之色的髮妻，宋凛心说，若非这小镇还算太平，她又养了一群护卫，怕是早已被贼人覬覦……
他顿了片刻，才抬步跟上苏明月去了楼上，进到里屋反手將门合上。
诊室里很安静，唯有案上的香炉裊裊升起一缕青烟，看起来有些生动。
门外时不时有人经过的脚步声，窗外鸟雀低飞，偶尔还会传来几道有节奏的叫卖声……如此静謐祥和，恍如梦境。
苏明月坐在案后，抬眼看向宋凛，“坐吧。”
宋凛轻轻点头，拉开椅子在她对面落座。
两人相隔不过三尺，却一时无话。
苏明月垂著眼，看著案上的茶盏。茶是小荷刚沏的，还是热的。她斟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喝茶。”
宋凛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没动。
他抬眸静静看著她。
五年多了……
她比从前清瘦许多，眉眼间少了几分当年的锐气，多了几分沉静。可那双眼睛，依旧是老样子，垂眸时温顺，抬眼时，藏著一股子倔强与警惕。
“阿月。”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苏明月缓缓抬眼，直直望进他眼底，没有闪躲。
“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宋凛看著她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
“当年，为何要走？”
苏明月沉默了一会儿。
认真道：“我不喜欢京都城，更不喜欢深宅大院里的勾心斗角。”
宋凛蹙眉：“什么？”
苏明月抬眼看他，目光坦然：“我不喜欢过那种整日算计提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连觉都睡不安稳的日子。”
“更不想整日提心弔胆、患得患失，与一群女人没完没了地爭风吃醋，將自己变得面目可憎。”
“可你从未与我说过这些！而且我……”
“而且你已经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短短几个月的光景，府里便多了两位侧妃。”苏明月打断宋凛，语气平静却不容辩驳。
她望著他，字字清晰地又道：“我討厌被束缚，从先帝打算给我赐婚时，我便计划著眼离开京都。”
“我想嫁的，从来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侯爷，而不是妄图將我困於后宅的九五之尊！”
宋凛喉间发紧，一时无言。
苏明月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宋凛，我一直在按著我自己的心意，按照我的计划在努力的生活。”
“你之所以觉得不甘心、放不下，不过是我的所做作为，都在你意料之外而已。”
她神色淡淡道：“皇上，带著你的人回去吧，好好做你的皇帝，好好生活……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踏入京都，踏入皇宫。”
宋凛坐在那里，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又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他从来不知道，她竟是这般想的。他不知道，她的计划里从未有过他！
“阿月。”宋凛声音沙哑，“这些年，我后宫始终空置，近身伺候的宫人也全都换成了內侍。你相信我，除了你，我这辈子不会与任何女子有……”
“我知道，”苏明月打断他，看著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晏知閒虽不与我同在一个城镇、则离开了京都，但他消息一向灵通，时不时会来信，与我说一些各方趣事。”
闻言，宋凛一时间愣住了，心头酸涩不已。
她知道……
她居然一直都知道他在等她，可她还是没有回去找他。
她眼睁睁看著他受折磨。
宋凛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呼吸都有些艰难。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还是不肯回来找我？”
说罢，他便欺身上前，扯过苏明月的手，强行压在自己心口上。
苏明月只觉压在男人胸膛的手心在发烫，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以及那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苏明月心臟似乎突然跳漏了一拍，瞳孔微微一颤。
宋凛眼眶有些发涩，他一字一顿道：“苏明月，你走得那般乾脆，毫无留恋，你可知我多后悔那日没能守在你身边？”
“若不是得知你还活著，我早就自我了结去寻你了……你的心怎么可以这般冷？怎么可以这般硬？”
短短几句话，承载了宋凛心中无数苦楚，这五年多时间，他没有一刻是不后悔的。他想她念她，日日因著她担惊受怕。”
面前的男人肩膀一垮，没了帝王威严，取而代之的是怨懟与委屈，好像隨时会落下泪来。
苏明月闻言心头一颤，却还是忍著心绪，毫不留情道：“宋凛，你知道跟你在一起，我是什么感觉吗？”
她用力抽回手，迎著宋凛的目光道：“我承认你一直对我很好，可你並不尊重我。”
“你太强势了，凡事皆由你做主，你从不会问过我的想法。你想驯化我、圈养我，就连床笫之事，都要逼著我来迁就你。”
“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便再也不像我了，我很累、很痛苦。”
宋凛身形陡然一垮，惨白著脸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以为给她尊荣、给她偏爱、给她安稳，便是情深。
却从不知道与他在一起，竟让她那般委屈；竟不知道，她想要的是平静、是真正的自由。
良久以后，他缓缓抬眼，眸色深深地看向苏明月。
两人相顾无言，宋凛起身说了句“告辞”，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