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归墟,是机缘还是牧场?
“噗——“楚源闷哼一声,口鼻溢血,眼中却闪过一抹骇然。
这柄断剑,竟还残留著主人生前的剑道意志!
而且这股剑意之纯粹、之霸道,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剑修——哪怕是玄海道君那等化神圆满大能,也未曾给他如此压迫之感。
倒是跟他的岳母皓月天君的威势,有些相似!
“至少是……炼虚期剑修?“
楚源心中震动,却不敢轻举妄动。
炼虚期,那是超越化神的存在,这等强者竟陨落于归墟秘境,而且死状如此诡异……
最重要的是,这归墟秘境可是只允许炼虚以下的修士进入啊!
想到这,楚源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具枯骨,注意到枯骨头颅微微低垂,下頜骨张开,仿佛在死前吶喊著什么。
而祭坛石面上,那些被他五指抠出的沟壑,隱约构成某种古老的符文。
楚源强忍伤势,缓步靠近。
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神识全力戒备,同时万象五行镜悬浮於头顶,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当他终於踏上祭坛边缘时,枯骨手中的玉简突然微微一亮。
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直接在楚源识海中响起:
“后世有缘人……若得此简,切记……归墟看似机缘之地……实则乃牧场……“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带著难以言喻的苍凉与警示。
“万灵归墟……实为……牧场养蛊……“
话音至此,骤然中断。
玉简光芒黯淡下去,重新化作一枚普通的青色玉简,静静躺在枯骨掌心。
楚源僵在原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归墟非葬地,乃囚笼?
归墟之地的机缘,实为养蛊?
这两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不断迴荡。
一个可怕的猜测,渐渐在他心中成形。
这归墟秘境,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合体大能坐化所形成的秘境,而是某个至高的存在刻意布置的……猎场?
楚源缓缓蹲下身,目光凝重地凝视著那枚青色玉简。
枯骨的手指骨节分明,即便死去万年,依旧保持著紧握的姿態,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执念。
楚源神识再次探出,这一次却不敢贸然触及断剑,而是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柄凶器,將玉简从枯骨掌心取出。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楚源以灵力包裹,神识缓缓渗入其中。
剎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辰如砂砾般密布,而在星空深处,一座无法形容其庞大的宫殿悬浮於虚无之中。
宫殿通体漆黑,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它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这是……“
楚源心神剧震,却见画面中一道身影破空而来。
那是一位身披星袍的老者,手持一柄完整的长剑,剑身流转著与他方才所见断剑如出一辙的锋锐气息。
“炼虚天君……对,这一定是炼虚天君!“
楚源判断出那老者的修为,心中愈发骇然。
这等存在,在起源界界足以统领一方海域,成为一方巨擘,如今却……
画面中的星袍老者显然也发现了那座宫殿,他面色凝重,长剑横於身前,却並未退缩,而是径直朝宫殿飞去。
然而就在他接近宫殿万丈之內的瞬间,虚空中突然浮现出无数灰白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细若髮丝,却蕴含著令楚源神魂战慄的阴寒之力,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將星袍老者笼罩其中。
“吾有一剑……可斩一切……“
老者厉声长啸,剑光暴涨,將周身丝线斩断无数。
但那些丝线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条便有十条补上,最终將他层层缠绕,拖向宫殿深处。
画面到此骤然破碎。
楚源猛然睁眼,发现自己已跪倒在地,七窍流血,识海中的五彩蕴神莲疯狂旋转,才勉强將那股侵入的阴寒之力驱散。
“好可怕的残留意志……“
他喘息著抹去血跡,目光再次投向那具枯骨,心中已有了判断。
这位炼虚剑修,並非死于归墟秘境的凶险,而是死於那座宫殿——或者说,死於宫殿背后的存在。
只是那虚空中宫殿,似乎不是此地?
而且只有这一段画面,楚源什么也猜不到?
就连此人是谁,他心中都不知道!
不过刚刚玉简传入他识海中的话,还算是一个有些作用的信息!
“归墟……非葬地……乃囚笼……“
“万灵归墟……实为……养蛊……“
楚源目光闪烁,將玉简郑重收入储物戒中。
他缓缓起身,万象五行镜垂下五彩光幕,將周身护住。
那柄断剑他不敢妄动,但祭坛石面上的符文,却值得仔细研究。
那些沟壑深浅不一,显然是以手指硬生生抠出,每一笔都蕴含著刻录者最后的绝望与愤怒。
楚源以神识拓印,在识海中重组,渐渐辨认出几个残缺的古篆——
“逃……“
“不要在秘境中停留……“
“不要去第三……“
最后一个字尚未刻完,指骨的痕跡便戛然而止,仿佛刻录者在最后一刻被某种力量强行中断。
楚源盯著那未完成的字跡,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天灵。
“不要去第三……“
第三什么?
难道是第三层?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裂谷深处翻涌的灰白色雾气。
与此同时,那枚灰鹤符文在楚源识海中微微震颤,羽翼间的阴寒气息似乎与这方天地產生了某种共鸣。
阿威所说的“归墟三层“,与这枯骨临终警示的“第三“,究竟是同一处,还是巧合?
楚源想不明白。
不过他还是先將祭坛上的符文以玉简完整拓印,又对著那具枯骨郑重行了一礼。
无论这位无名剑修生前是何等人物,临终示警之恩,值得这一礼。
“前辈警示,晚辈铭记於心。“
话音落下,枯骨手中的断剑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暗红色锈跡剥落少许,露出一截青灰色的剑身。
那剑身上,竟刻著两个古篆小字——
“归墟“。
楚源瞳孔骤缩。
这柄剑的名字,与这方秘境同名?
是巧合,还是……
他不敢深想,刚想要再触碰那柄断剑。
凌厉的剑气似乎要再次袭来!
方才神识被斩断的剧痛犹在眼前,楚源连忙打断心中的念想,强制將自己的目光,从那断剑上移开。
可惜了!
楚源不再犹豫,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疾驰。
灰鹤符文虽然沉寂,却依旧在他识海中散发著微弱的指引。
楚源心中有些猜测,那指引的方向,大概率就是归墟第三层的位置!
行约三百里,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前方的灰白雾气中,隱约传来打斗的波动,灵气与某种阴寒之力交织碰撞,激起层层涟漪。
楚源收敛气息,悄然靠近。
只见雾气散开处,三道身影正在围攻一尊化神亡灵。
那化神亡灵身形佝僂,魂火黯淡,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之境,却依旧死死护著身后的一座石台。
石台上,摆放著一只青铜酒樽,樽中残留著少许琥珀色的液体,散发著令楚源体內灵力都为之沸腾的异香。
“是万年灵髓酒!“
围攻的三人中,一名身著紫袍的中年修士厉声喝道,手中法宝光芒大盛。
“这老骨头快撑不住了,大家加把劲!“
另外两人应声而动,一人祭出火焰长鞭,一人驱使寒冰飞剑,三道攻势交织成网,將那尸解仙逼得节节后退。
楚源目光微凝。
那紫袍修士他认得,乃是西南无边海修士,名为赵恆,化神后期修为,在西南无边海也算一方人物。
另外两人虽不认识,但也皆是化神后期修为。
不过能与赵恆同行,想必也是西南无边海修士。
那亡灵修为也是化神后期。
三人联手之下,那尊化神亡灵確实已是强弩之末。
它灰袍破碎,露出其下森森白骨,魂火摇曳如风中残烛,却仍固执地挡在石台之前,枯瘦的双臂张开。
“冥顽不灵!“
赵恆冷笑一声,掌心翻出一枚紫金铃鐺,铃身刻满繁复的禁制符文。
“既然不肯让开,便让你魂飞魄散!“
铃声骤响,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震盪开来,所过之处连灰白雾气都被撕裂。那化神亡灵身躯剧震,魂火剧烈颤抖,竟被震得倒退数步,撞上身后的石台。
青铜酒樽微微倾斜,一滴琥珀色的灵髓酒洒落,触地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该死!“
火焰长鞭的持有者是个红脸老者,见状大怒。
“赵道友,莫要伤了灵酒!“
“放心,我自有分寸。“
赵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铃声愈发急促。
“这老骨头撑不了三息——“
话音未落,那化神亡灵突然仰头髮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没有声音,却有一股直刺神魂的悲愴之意席捲四方。
楚源藏身处的岩壁都为之震颤,细碎的石灰簌簌落下。
“不好!它要自爆魂火!“
寒冰飞剑的操控者是个面色阴鷙的青年,此刻骇然变色,身形暴退。
然而那亡灵並未自爆。
它缓缓低下头,幽绿的魂火凝视著石台上的青铜酒樽,枯骨手掌轻轻抚过樽身,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隨后,它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其纵身跳入酒樽之中!
顷刻间,便与那万年灵髓酒融为一体,而那灵髓酒也化为一滩乌黑色液体!
乌黑色液体在青铜樽中剧烈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如同沸腾的沥青。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瀰漫开来,与先前那股异香形成诡异的对比。
“这……“
赵恆面色骤变,紫金铃鐺悬在半空,铃音戛然而止。
红脸老者捂著鼻子后退数步,火焰长鞭上的灵火都黯淡了几分。
“怎么回事?那老骨头莫非还有灵智不成?“
阴鷙青年眉头紧锁,寒冰飞剑环绕周身,剑身上的霜气却在那腐臭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死死盯著那樽中黑液,忽然瞳孔一缩:“不对……你们看!“
只见那乌黑色液体表面,竟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皆是面目狰狞,张口无声嘶吼。
那些面孔如同溺毙之人,在黑液中沉浮挣扎,最终又缓缓沉入深处。
楚源藏身暗处,只觉识海中的灰鹤符文剧烈震颤起来。
那羽翼间的阴寒气息与樽中黑液產生了某种共鸣,一股浓浓的饥渴之意传入楚源识海。
“装神弄鬼!“
赵恆厉喝一声,强行压下心中不安。
“只是可惜了这万年灵髓酒,不过这青铜樽本身便是上古道器,也不算没有收穫!“
他身形暴起,紫金铃鐺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那石台上的酒樽。
然而就在铃鐺触及樽身的剎那,异变陡生!
那乌黑色液体中突然伸出一只枯骨手掌,五指如鉤,精准扣住铃鐺边缘。
赵恆面色大变,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顺著铃鐺反噬而来,经脉中的灵力竟如冻僵般凝滯。
“滚开!“
他暴喝催动法诀,铃鐺剧烈震颤,將那只枯骨手掌震得粉碎。
但碎骨尚未落地,更多的手掌从黑液中探出,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密密麻麻,如同深渊中伸出的索命之手,將紫金铃鐺层层缠绕。
“救我!“
赵恆惊恐大叫,身形却如陷泥沼,被那股阴寒之力拖拽著向酒樽靠近。
红脸老者与阴鷙青年对视一眼,竟同时后退。
火焰长鞭与寒冰飞剑交织成网,却不是救人,而是封住赵恆退路,防止那诡异黑液蔓延。
“你们——“
赵恆目眥欲裂,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被拖入樽中。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那乌黑色液体瞬间沸腾,赵恆的惨叫只持续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樽中浮现出一张新的面孔,正是那紫袍修士,面目扭曲,与其他亡魂一同在黑液中沉浮。
青铜酒樽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仿佛饱餐之后的饜足。
楚源屏住呼吸,五彩蕴神莲在头顶缓缓旋转,五色神光將周身气息尽数遮掩。
他看得分明,那赵恆被吞噬的瞬间,其化神后期的修为竟被黑液彻底消融,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