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回 堑山堙谷五百里 白狼山下布奇兵
八月,白狼山。晨曦初露,薄雾如纱。
白狼山连绵起伏,山势险峻,草木葱蘢。
东距柳城不过二百里,站在山巔,隱约可望见乌桓王庭的方向。
山脚下,一支疲惫不堪的军队正悄然驻扎。
士卒们满身泥泞,甲冑上沾著草屑与泥土,脸上满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战马也瘦了一圈,打著响鼻,低头啃食著山间的野草。
可即便如此,这支军队的纪律依旧严明,营地布置得井井有条,斥候四出,警戒森严。
中军帐中,姬轩辕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摊著一幅简陋的舆图。
那是锦衣卫密探冒著生命危险绘製的乌桓腹地地形图。
图上,柳城的位置被硃笔圈出,周围標註著乌桓各部的分布。
“五百里……”姬轩辕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从无终出发,沿著废弃二百年的卢龙道,一路“堑山堙谷”,凿山开路,填谷为途。
五百余里荒山野岭,没有道路,没有补给,只有无尽的险阻。
整整半个月,他们穿行在崇山峻岭之间。
有的地方,山崖陡峭,士卒们要用绳索攀爬。
有的地方,峡谷深不见底,要用树木搭桥。
有的地方,密林遮天,要用刀斧开路。
战马摔死了十几匹,士卒也有伤亡,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奇袭的关键。
因为他们知道,乌桓人不会想到,有人敢走这条死亡之路。
姬轩辕抬起头,看向帐中的几员將领。
李存孝一身轻甲,靠在帐边,正用布擦拭著禹王槊。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杨再兴盘腿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他年不过二十有五,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这些年的歷练,让他越发成熟,再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太史慈站在帐口,望著远处白狼山的轮廓,面色沉静。
这是他投靠姬轩辕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
郭嘉、田丰、沮授三人围坐在另一侧,低声议论著什么。
郭嘉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可桃花眼中却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帐外,三千应龙翼骑、五千靖难军幽州突骑,以及近万步卒,正在抓紧时间休整。
这支两万人的军队,是姬轩辕手中最精锐的力量。
他们穿越了五百里荒山,如今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距柳城,仅二百里。
距乌桓大军,仅一步之遥。
柳城,乌桓王庭。
塌顿正在帐中饮酒。
他斜倚在虎皮椅上,手中端著金杯,面前摆著烤得金黄的羊肉。
帐下,几个乌桓將领正推杯换盏,笑声粗獷。
“单于。”
一个络腮鬍子的將领举起金杯:“听说那姬轩辕困在无终,进退不得?哈哈哈,什么太师,什么战神,也不过如此!”
塌顿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汉人就是这般,雨季一到,路都走不了,还想来打我乌桓?痴人说梦。”
另一个將领笑道:“单于,等雨季过去,咱们是不是该按袁绍说的,出兵袭扰幽州了?”
塌顿摆摆手:“不急不急,让姬轩辕在无终多待几天,耗耗他的粮草,待他士气低落,咱们再出兵,一举拿下幽州北境!”
眾將齐声大笑,帐中气氛热烈。
就在这时,帐帘猛然掀开!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来,满脸惊惶,声音都变了调:“单、单于!大事不好!汉……汉军打来了!”
塌顿手中的金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溅了一身。
他霍然起身,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厉声道:“你说什么?!姬轩辕在无终!汉军怎么打来的?!”
斥候喘著粗气,结结巴巴道:“不、不知道!我军斥候刚刚发现,白狼山方向……有汉军踪跡!距柳城……不足二百里!”
塌顿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白狼山?
二百里?
怎么可能?!
卢龙道早已废弃二百余年,根本无路可走。
姬轩辕难道是飞过来的?!
“不可能!”他嘶声道。
“你一定是看错了!汉军怎么可能到白狼山!”
斥候哭丧著脸:“单于,千真万確!我军斥候亲眼看见,白狼山下有汉军营寨,旌旗招展,至少有数万人!”
塌顿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他想起袁绍的信,想起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想起这些天来的得意与鬆懈。
姬轩辕……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是应该困在无终,等著雨季过去吗?
他不是应该被自己袭扰吗?
怎么……怎么亲自打上门来了?!
“传令!”
塌顿猛地嘶吼:“传令各部!集结所有兵马!隨本单于迎战!”
柳城城外,號角长鸣。
乌桓各部接到命令,仓促集结。
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各自率部赶来。
三郡乌桓,三万精锐骑兵,在柳城外列成阵势。
塌顿立马阵前,面色铁青。
三万骑兵,號称十万,漫山遍野,旌旗蔽日。
可仔细看去,阵形散乱,各部混杂,號令不一。
有的部落在窃窃私语,有的在爭抢位置,全然没有严整的军纪。
塌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可奈何。
乌桓人向来如此,打仗靠的是勇猛,不是纪律。
以往对付汉军,靠著骑兵的机动性和突袭,屡屡得手。
可这一次……
他望向西方,那是白狼山的方向。
姬轩辕,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狼山下,汉军大营。
姬轩辕登上山巔,瞭望远方。
身后,郭嘉、田丰、沮授,以及李存孝、杨再兴、太史慈等將,依次而立。
山下,乌桓大军正在集结,烟尘滚滚,隱约可见。
郭嘉眯著眼,估算著敌军的规模:“號称十万,实则精锐不过三万,阵形不整,號令不一,乌合之眾。”
田丰点头:“乌桓人悍勇,但无纪律,只要破其指挥,必乱。”
沮授却有些担忧:“我军不过两万,步卒疲惫,披甲者少,正面交锋,恐有风险。”
姬轩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著山下。
乌桓大军越来越多,漫山遍野,气势骇人。
那些胡人骑兵,马背上长大的,个个弓马嫻熟。
若正面硬拼,就算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笑了。
“此天赞我也。”
眾人一怔。
姬轩辕指著山下,缓缓道:“乌桓阵乱,各部混杂,號令不一,塌顿虽有威名,却难以统一指挥,这样的军队,人数越多,越容易乱。”
他转身,看向杨再兴。
“九弟。”
杨再兴上前一步,抱拳道:“大哥!”
姬轩辕看著他,目光深邃:“你看见那杆大旗了吗?”
杨再兴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山下乌桓阵中,一桿巨大的狼头大旗高高飘扬,周围簇拥著无数精锐骑兵。
那是塌顿的帅旗,是乌桓联军的指挥中枢。
“看见了。”杨再兴沉声道。
姬轩辕从腰间解下一面令旗,双手递给他。
“此战,由你全权指挥。”
杨再兴一怔,抬头看向姬轩辕。
姬轩辕眼中满是信任:“去吧,让大哥看看,这些年,你长进了多少。”
杨再兴接过令旗,握在手中,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眾將。
李存孝、太史慈,以及三千应龙翼骑、五千幽州突骑的將领,齐齐看著他。
杨再兴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乌桓联军虽眾,但靠塌顿一人之威望凝聚,中军帅旗处,便是其指挥中枢,斩塌顿,则联军自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战,直衝中军,斩首破敌。”
李存孝眼睛一亮:“九弟的意思是,直接干他主帅?”
杨再兴点头,目光落在李存孝身上:“八哥,你率一部应龙翼骑,绕后奇袭,焚毁乌桓輜重,他们匆忙集结,粮草輜重必在后方,一旦起火,军心必乱。”
李存孝咧嘴一笑:“放心!俺最会放火!”
杨再兴又看向太史慈:“子义,你率幽州突骑为左翼,护持主攻侧翼,乌桓若从侧面衝击,务必挡住。”
太史慈抱拳:“慈必不负所托!”
杨再兴最后看向那三千应龙翼骑。
这些披著虎豹狼皮、背悬猛禽羽翼的战士,此刻正静静地看著他。
他们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对战斗的渴望。
“应龙翼骑。”
杨再兴缓缓道:“为中军主力,隨我直衝塌顿牙旗。”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所有人,摒弃重装备,轻甲持械,以楔形突击阵列阵,阵尖由我亲率。”
“有进无退,直取蹋顿牙旗!”
“不设后援!”
“有进无退”四字一出,眾將皆是一凛。
这是死战。
这是不留退路的一击。
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最好的战术。
乌桓人多势眾,若分兵袭扰,只会分散兵力,被各个击破。
只有集中所有精锐,做单点突破,直取敌首,才有胜算。
“列阵!”
杨再兴一声令下,汉军大营中,迅速行动起来。
三千应龙翼骑翻身下马,开始卸去不必要的装备。
那些沉重的马鎧被卸下,只留半身板甲,那些多余的箭矢被取下,只留一壶在手,长矛握紧,神机弩上弦,唐横刀出鞘。
五千幽州突骑也开始列阵,人人手持长枪,腰悬硬弓。
整个整军过程,不过数分钟。
快得惊人。
快得如同他们早已演练了千百遍。
姬轩辕望著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杨再兴时。
那时这孩子不过五岁,蹲在河滩上哭,喊著“爹娘你们在哪”。
如今,他已能独当一面,指挥千军万马。
“宗兴长大了。”他轻声道。
郭嘉站在他身侧,桃花眼弯起:“主公,您就这么放心让他指挥?”
姬轩辕转头看他,微微一笑:
“我放心。”
山下,杨再兴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鑌铁滚金枪。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巔上那道玄色身影。
然后,他举起长枪,厉声喝道:“眾將士听令!”
“直取塌顿牙旗!”
“有进无退!”
“杀!”
三千应龙翼骑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那声音在山谷间迴荡,惊起飞鸟无数。
远处,乌桓大军似乎也听到了这声怒吼,阵中一阵骚动。
塌顿猛然抬头,望向白狼山的方向。
他看不见汉军,却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那杀气,如同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列阵!”
他嘶声大喊:“准备迎战!”
乌桓大军慌忙整队,可仓促之间,哪来得及?
阵形愈发混乱,號令愈发嘈杂。
而就在这时。
白狼山下,一支铁骑如黑色潮水,汹涌而出。
为首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杨”字。
大旗下,杨再兴一马当先,鑌铁滚金枪寒光凛冽。
他身后,三千应龙翼骑如天兵降临,虎豹狼皮隨风翻涌,猛禽羽翼猎猎作响。
那气势,仿佛要將天地都踏破。
塌顿瞳孔猛缩,脱口而出:“这是什么……”
他没有说完。
因为那支铁骑,已经如离弦之箭,直扑他的中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