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少傅教诲
秋末的洛阳城,寒意渐浓,东宫之內,却暖意融融。殿中燃著上好的银骨炭,驱散了窗外的秋风萧瑟,案几上摊著竹简典籍,墨香混著炭火的暖意,在殿內悠悠散开。审食其处理完治粟內史府的公务,换下朝服,便带著隨从径直往东宫而来。自他受封太子少傅,便担起了教导太子刘盈与皇长子刘肥的职责,北上平燕这两个多月,东宫的课业虽有其他博士代为讲授,可无论是刘盈还是刘肥,心里最信服的,始终是这位能於朝堂定大计、於沙场守孤城的辟阳侯。
更何况,刘肥能从一个无封无爵的皇长子,一跃成为手握燕地五郡、镇守大汉北境的燕王,全靠审食其在刘邦面前一力促成。定下封王之事后,刘邦虽下了旨令他不日赴蓟城就藩,可刘肥却执意推迟了行期,寧肯在洛阳多等月余,也要等审食其从燕地回来,当面聆听临行前的教诲,才肯动身前往燕地。
“君侯到!”
殿门外的內侍高声通传,话音未落,殿內的两个少年便立刻站起身来。为首的是太子刘盈,身著太子朝服,眉目温润,性子依旧带著几分仁弱,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他身侧的刘肥,虽只比刘肥大了几个月,身形却更挺拔些,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藩王的气度,只是看向殿门口的目光里,满是恭敬与急切。
待审食其迈步踏入殿中,刘盈与刘肥立刻齐齐上前,对著他躬身行礼,態度恭敬至极:“学生拜见少傅。”
按照大汉的礼制,太子是储君,见了太子少傅只需行拱手礼即可,更別说刘肥已是钦封的燕王,身份尊贵。可二人对审食其,始终执弟子礼,半分不敢怠慢。一来是审食其的教导,確確实实让他们受益匪浅,那些朝堂上的权变、治政的根本、乱世里的生存之道,绝非那些只读圣贤书的博士能教的;二来,无论是刘盈的储位安稳,还是刘肥的封王之路,都离不开审食其的筹谋与扶持,二人心里,早已將他当做了亦师亦父的人物。
“太子殿下,燕王殿下,不必多礼。” 审食其连忙伸手扶住二人,笑著摆了摆手,“数月不见,看二位殿下气色都好,课业也未曾落下,我便放心了。”
“少傅北上平叛,辛苦了。” 刘盈温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学生在洛阳,日日都听著前线的战报,听闻少傅以三千孤军守易县二十余日,学生心中既敬佩,又替少傅捏了一把汗。如今少傅平安归来,真是万幸。”
一旁的刘肥,更是上前一步,对著审食其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少傅,刘肥能有今日,全赖少傅在陛下面前鼎力举荐,为我爭来这燕王之位。此恩此德,刘肥此生没齿难忘!我特意推迟了就藩的行期,就是为了等少傅回来,能当面聆听少傅的临行教诲。少傅教我的,定比那些典籍上的死道理,受用百倍。”
这位十六岁的少年燕王,说起这话时,眼眶都微微泛红。他是刘邦的庶长子,母亲曹氏地位不高,在宫中本就没什么存在感,比起嫡出的刘盈,受尽了冷眼。刘邦虽念著父子情分,却也从未想过给他裂土封王,更別说还是镇守北境、手握五郡的燕国。若不是审食其在刘邦面前,力主分封同姓宗室,力推他为燕王,他这辈子,最多也就当个閒散的列侯,绝无可能成为一方藩王。
这份知遇之恩、再造之德,在刘肥心里,重逾千斤。
审食其扶起他,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笑著道:“燕王殿下言重了。陛下立你为燕王,一来是因为你是陛下的皇长子,血脉至亲,唯有你坐镇燕地,陛下才能放心,大汉的北境才能安稳;二来,也是殿下本身品性仁厚,虚心好学,足以担此重任。我不过是在陛下面前,说了几句该说的话,当不得殿下如此重谢。”
他顿了顿,神色渐渐郑重起来:“殿下既然执意等我回来,想听我几句临行之言,那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些话,不仅关乎殿下能否在燕地站稳脚跟,更关乎殿下一生的安稳,关乎大汉北境的安危,殿下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
刘肥立刻挺直了脊背,敛容屏息,对著审食其再次躬身:“请少傅教诲,刘肥洗耳恭听,一字一句,都必牢记在心,绝不敢有半分忘怀!”
旁边的刘盈也坐直了身子,拿起笔,准备將审食其的话一一记下。他知道,少傅今日教给刘肥的藩王之道,其中的道理,对他这个未来的天子,同样受用。
审食其走到殿中悬掛的大汉舆图前,抬手点了点北方燕地的位置,缓缓开口:“殿下要去的燕地,东西绵延两千余里,下辖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北边就是统一了草原的匈奴冒顿单于,东边是朝鲜、秽貊,南边连著赵国,是大汉的北大门。昔日臧荼为何能轻易谋反?就是因为燕地山高皇帝远,手握边军,扼守咽喉,进可南下中原,退可北投匈奴。陛下把这片地方交给你,是天大的信任,也是天大的责任。”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刘肥身上,一字一句道:“所以,为燕王之道,第一条,便是要明本分,知忠君。你要时刻记住,你能坐上燕王之位,能镇守这五郡之地,根源在於你是刘氏宗亲,是陛下的儿子,是大汉的藩王。你的根基,在朝廷,在陛下,在未来的天子,而不是燕地的豪强,更不是草原的匈奴。臧荼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他以为靠著燕地的兵马,靠著匈奴的支持,就能与朝廷抗衡,结果呢?陛下御驾亲征,不到一个月,便身死国灭,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殿下到了燕地,首要之事,就是让陛下放心,让朝廷放心。按时朝贡,及时奏报边境的动静、燕地的政务,绝不私通匈奴,绝不擅自扩军,绝不逾越藩王的本分。唯有让朝廷对你无猜忌,你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燕王的位置上,才能放开手脚,去治理燕地,镇守边境。这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切记,切记。”
刘肥重重地点了点头,连忙道:“少傅教诲,学生记下了。学生到了燕地,必定谨守本分,事事向陛下、向朝廷奏报,绝不敢有半分逾矩,绝不负陛下的信任,不负少傅的举荐之恩。”
审食其微微頷首,又继续道:“这第二条,便是要安民生,固根本。燕地地处北疆,苦寒贫瘠,地广人稀,又常年受匈奴袭扰,百姓日子过得苦。秦末战乱,燕地更是屡遭兵祸,民生凋敝,十室九空。殿下到了燕地,最核心的要务,不是抓多少兵权,不是修多华丽的王宫,而是让燕地的百姓能吃饱饭,能安稳过日子,能不被匈奴的骑兵劫掠。”
“百姓是社稷的根本,也是燕国的根本。百姓能安居乐业,才会拥戴你,才会愿意拿起武器,跟著你抵御匈奴,守住燕地。若是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就算你手握再多的兵马,也终究是空中楼阁,一推就倒。我推行的兴农四策,在洛阳试点,亩產翻了三倍,陛下已经下旨,明年全国推广。你到了燕地,要让曹相国全力推行此事,先把粮食產量提上去,让百姓有饭吃,再慢慢整飭边防,安抚流民,鼓励生育,把燕地的人口、钱粮攒起来。只有府库充实,百姓安乐,燕国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才有抵御匈奴的底气。”
这番话,说得恳切又实在,没有半句虚言。刘肥听得无比认真,他虽年少,却也知道,百姓才是封国的根基。他在洛阳,亲眼见了审食其的兴农之策,让洛阳周边的百姓家家有余粮,对审食其奉若神明,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到了燕地,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兴农四策推行下去。
“学生明白了。” 刘肥郑重道,“到了蓟城,学生第一件事,就是和曹相国一起,把兴农的事办好,让燕地的百姓能吃饱饭,绝不让他们再受饥寒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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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食其笑了笑,又道:“这第三条,便是要御外侮,守国门。燕地是大汉的北大门,最大的威胁,从来都不是朝廷,而是北边的匈奴。冒顿单于统一草原,控弦之士三十余万,虎视眈眈,年年都要南下劫掠。昔日战国之时,燕国最弱,却能位列七雄,靠的就是秦开却胡千里,守住了北疆。陛下封你为燕王,不是让你去燕地享福的,是让你替大汉守住这北境门户,不让匈奴的铁骑踏入中原一步。”
“所以,到了燕地,你要和曹相国一起,整飭边防,修缮长城要塞,训练边军,建立烽燧预警体系。匈奴小股袭扰,要能及时抵御,护好百姓;若是匈奴大举南下,要能守住核心城池,及时向朝廷奏报,配合朝廷的大军作战。守好国门,是你身为燕王,对大汉最大的责任,也是你存在的最大意义。”
刘肥的神色愈发凝重,再次点头:“学生谨记!定当拼尽全力,守好燕地,绝不让匈奴铁骑跨过长城一步,绝不给陛下、给朝廷添麻烦!”
“这第四条,便是要会用人,善听劝。” 审食其看著他,语气放缓了些,“殿下今年才十六岁,从未上过战场,也从未治理过地方,更別说镇守一整个封国了。论打仗,你比不过曹相国;论治政,你比不过燕地的老吏;论对匈奴的了解,你比不过守边的老將。所以,万万不可因为自己是燕王,就刚愎自用,听不进劝。要虚心,要会用人,要听得进逆耳忠言。”
“陛下为你选了曹参做燕相,是给你选了最大的靠山,最靠谱的辅佐。曹相国身经百战,出將入相,论战功,大汉开国功臣里数一数二;论治政,当年镇守关中,把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能力卓绝。有他在,无论是治理燕地,还是整军御敌,都能给你兜住底。你一定要敬重他,信任他,凡事多听他的意见,多向他请教,绝不能因为他是臣子,就觉得失了面子,听不进劝。”
“除此之外,对燕地的降臣、边將、地方官吏,也要赏罚分明,用其所长,避其所短。能真心为大汉、为燕国做事的,便大胆任用;心怀不轨、私通匈奴的,便果断处置。唯有知人善任,从善如流,你才能把燕地的事办好,才能让上下归心。”
这一番话,从忠君、安民、御敌、用人四个维度,把为藩王的核心之道,讲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没有半句空洞的大道理,全是结合燕地的实际、结合汉初的局势,最实用、最核心的生存与做事之道。
刘肥听得心潮澎湃,也满心感激。他再次对著审食其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少傅的句句教诲,学生都刻在心里了。此生绝不敢忘!定当按少傅说的,谨守本分,安抚百姓,镇守边境,善听人言,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不辜负少傅的苦心!”
审食其扶起他,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刘盈,又看了看刘肥,神色变得愈发郑重。
他知道,刘邦最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自己在位时的局面,而是百年之后的事。太子刘盈仁弱,能不能镇住那些骄兵悍將,能不能压得住那些异姓诸侯王,都是未知数。而分封同姓宗室,就是刘邦为刘盈铺的路,让这些刘氏子弟,手握重兵,镇守四方,拱卫中央,成为刘盈最坚实的屏障。
可歷史上,刘邦死后,刘盈在位七年便鬱鬱而终,吕后临朝称制,大肆诛杀刘氏宗亲,那些同姓诸侯王,要么被吕后害死,要么噤若寒蝉,根本没起到拱卫皇室的作用。而后来的七国之乱,更是同姓藩王起兵反叛,酿成了大汉最大的內乱。
一君一藩,一个是未来的天子,一个是镇守北境的强藩,他们二人的关係,不仅关乎兄弟情义,更关乎大汉未来数十年的江山安稳。
审食其看著二人,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太子殿下,燕王殿下,今日我在这里,还要跟你们二人说一句最要紧的话。这句话,关乎你们二人的一生,关乎大汉的江山社稷,你们一定要刻在骨子里,永生永世都不能忘。”
刘盈和刘肥见他神色如此郑重,都立刻敛容屏息,齐齐躬身:“请少傅教诲,学生必当终生铭记。”
“你们二人,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血脉相连,手足情深。” 审食其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殿內迴荡,“太子殿下,是陛下钦定的储君,未来的大汉天子;燕王殿下,是镇守北境的藩王,是皇室的屏障。你们二人,一在中枢,一在北疆,互为唇齿,互为依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先看向刘盈,道:“太子殿下,未来你登基为帝,燕王就是你最亲近的兄弟,是镇守北境的定海神针。你要信他,重他,护他。有燕国在北境牢牢守住大门,你在关中、在洛阳,才能高枕无忧。万万不可被奸人谗言离间,伤了兄弟情分,寒了宗室的心。”
隨即,他又看向刘肥,道:“燕王殿下,太子是嫡长子,是大汉未来的君主,是你的君上。你要敬他,忠他,护他。未来朝廷有难,无论是异姓王谋反,还是匈奴南下,你都要第一时间起兵勤王,拱卫皇室。你要记住,只有朝廷安稳,太子的皇位稳固,你的燕王之位才能安稳。刘氏宗亲,是朝廷最坚实的屏障,而朝廷,也是所有刘氏藩王最根本的依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提起了前朝的旧事,字字诛心:“当年周朝享国八百年,靠的就是姬姓同姓诸侯,四方拱卫,哪怕王室衰微,也无人敢轻易顛覆周室。而秦朝二世而亡,根源之一,就是废分封,行郡县,皇室子弟无尺土之封,天下大乱时,无一人能站出来拱卫咸阳。陛下之所以力排眾议,分封同姓子弟为王,就是为了让刘氏子弟,遍布天下险要之地,一起守住这大汉江山,让刘氏天下,能绵延百世。”
“可若是你们兄弟二人,先心生嫌隙,互不信任,那这分封同姓的初衷,就全白费了。未来其他的刘氏宗亲,也会纷纷效仿,离心离德。到那个时候,外有异姓诸侯王虎视眈眈,內有宗室离心,大汉的江山,就危险了。”
“所以,我要你们二人,今日就在这里立誓,此生此世,永记手足情义,互信互爱,互不猜忌,互为屏障。太子待燕王,当亲之信之;燕王事太子,当忠之护之。无论未来有什么风言风语,有什么奸人挑拨,都不能动摇这份兄弟情义,不能忘了刘氏同宗的本分。你们,能做到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说给两个少年听,更是审食其心里最深的期许。他穿越而来,知道未来的诸吕之乱,知道七国之乱,知道刘氏宗亲的自相残杀。他能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在这两个少年心里,种下兄弟同心的种子,让他们明白,刘氏宗亲,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而不是仇敌。
刘盈和刘肥,都被审食其这番话深深触动了。刘盈本就仁厚重情,听著这话,眼眶微微泛红,上前一步,握住了刘肥的手,郑重道:“长兄,你我兄弟,血脉相连,此生定当互信互爱,永不相负。未来我若为帝,长兄镇守北境,便是我最坚实的依靠,我绝不信任何谗言,绝不负兄弟情义。”
刘肥也心潮澎湃,反手紧紧握住刘盈的手,对著他深深一揖,又对著审食其躬身,语气无比坚定:“太子放心,少傅放心!刘肥此生,定当忠於大汉,忠於太子,绝无二心。未来无论朝廷遇到什么危难,刘肥必率燕地铁骑,南下勤王,护太子周全,护大汉江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好!好啊!” 审食其看著二人紧握的双手,看著他们眼里的郑重与真诚,心里满是欣慰,“有你们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记住今日的誓言,无论未来世事如何变化,都別忘了这份手足情义,別忘了你们身上流著的,都是刘氏的血。”
二人齐齐点头,將这番话,这份誓言,牢牢刻在了心里。
殿內的气氛,也从方才的郑重,稍稍缓和了些。审食其让二人坐下,又隨口考较了他们近日的课业,从《尚书》里的治政之道,到当下的时局利弊,二人都对答如流,尤其是刘盈,比起之前的怯懦,多了几分自己的见解,显然是这几个月里,真的用心学了。审食其也一一为他们解惑,纠正了他们认知里的偏颇之处,把那些典籍里的道理,结合当下的时局,讲得明明白白。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审食其看著舆图,突然话锋一转,看向刘肥,问道:“殿下,我再问你一件事。若是未来,赵、代之地生了变故,或是有诸侯谋反,兵临中原,朝廷与叛军对峙,你身为燕王,手握燕地边军,当如何处置?”
刘肥闻言,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隨即郑重开口:“少傅,学生以为,若真有那一日,我首先要做的,是守住燕地的边境,严防匈奴趁中原生乱,趁机南下劫掠,绝不能让外虏有可乘之机,先把大汉的北大门守死。”
“其次,我会立刻整飭燕地兵马,封锁边境,严查往来人员,防止叛军与匈奴勾结,也防止叛臣北逃。同时,第一时间向朝廷奏报,听候陛下与太子的詔令。待朝廷王师出兵平叛,我便亲率燕地精锐,从背后突袭叛军,与王师前后夹击,一举平定叛乱!”
这番回答,条理清晰,轻重分明,既守住了藩王的本分,又看清了局势的关键,绝非纸上谈兵的空话。
审食其闻言,眼中满是讚许,抚掌笑道:“好!说得好!正当如此!殿下能想到这几层,足见是真的听进去了我今日说的话,也有了镇守一方的格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记住,燕地最大的责任,是抵御匈奴,守住北境。无论中原有什么变故,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家门看好,绝不能让匈奴趁虚而入。这是底线,也是陛下封你为燕王,最核心的要求。其次,要坚定地站在朝廷一边,听候中央的詔令,绝不能首鼠两端,更不能心生异志。只要你守住这两条,无论中原有什么风波,你和燕国,都能稳如泰山。”
“学生明白了!” 刘肥重重地点头,把审食其的补充,也一併记在了心里。
聊到这里,刘肥看著审食其,眼里闪过一丝期盼,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少傅,学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下但说无妨。” 审食其笑著道。
刘肥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少傅,学生此去燕地,人生地不熟,身边虽有曹相国辅佐,可心里还是没底。我知道少傅身兼治粟內史与太子少傅重任,离不开洛阳,可学生还是想斗胆恳请陛下,让少傅来燕国担任国相,辅佐学生。若是有少傅在,学生心里才能真正踏实,燕地的事,也一定能办好。不知少傅可否……”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在他心里,审食其是全天下最值得信任、最有本事的人。若是审食其能去燕地辅佐他,他比什么都安心。
审食其闻言,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对著刘肥道:“殿下的心意,我心领了。可这件事,万万不可。”
他耐心解释道:“其一,陛下命我为治粟內史,总管天下钱粮农桑,兴农四策正要全国推广,这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我脱不开身,陛下也绝不会放我去燕地。其二,曹参曹相国,乃是当世人杰,出將入相,文武双全。论行军打仗,镇守边防,我远不如他;论治理地方,安抚百姓,统筹政务,我也不及他。陛下为你选他做燕相,是给你选了最好的辅佐之人,有他在燕地,比我去要合適百倍。”
“殿下到了燕地,只要诚心敬重曹相国,凡事多与他商议,虚心请教,他必会尽心竭力辅佐你,把燕地的军政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要做的,就是把握好大方向,守住为君的本分,具体的事务,放手交给曹相国和属下去做就好,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更不能猜忌肱骨之臣。”
刘肥闻言,虽然心里有些失落,却也明白审食其说的是实话。他点了点头,道:“学生明白了。少傅放心,我到了燕地,一定对曹相国礼敬有加,凡事多听他的意见,绝不会刚愎自用。”
审食其笑著点了点头,又跟他叮嘱了许多赴任之后的细节:比如到了蓟城,先要安抚好燕地的旧臣与降將,不要隨意撤换官吏,引发动盪;比如要多去边境的要塞走走,看看边防的实情,不要只待在王宫里;比如要约束好自己的属官,不要在燕地仗势欺人,惹出民怨;比如要和代国的守军打好招呼,联防匈奴,互通消息。
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都一一叮嘱到位。刘肥听得无比认真,身边的侍从拿著笔,把这些叮嘱一一记下,生怕漏了半句。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审食其的经验之谈,是能让他少走弯路、避开祸端的金玉良言。
不知不觉,夕阳已经落了山,殿內的內侍已经点燃了灯火,烛火摇曳,將三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
一天的课业,终於到了尾声。审食其合上竹简,对著二人笑道:“今日要说的话,该教的道理,都已经说完了。太子殿下,日后依旧要勤学不輟,多思多想,不仅要读圣贤书,更要懂世间事,明白帝王权衡之道。”
“燕王殿下,三日后你便要启程前往蓟城就藩了,山高路远,一路多保重。在此祝你一路顺风,到了燕地,能儘快站稳脚跟,镇守好北境,做一个让陛下放心、让百姓拥戴的贤明燕王。”
刘肥闻言,立刻站起身,对著审食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三拜大礼,语气里满是不舍与感激:“多谢少傅这一日的谆谆教诲,也多谢少傅一路以来的扶持与提点。此恩此德,刘肥永世不忘。到了燕地,学生定当谨记少傅的教诲,绝不辜负陛下与少傅的期望。也请少傅在洛阳,多多保重身体,学生定会按时向陛下、向少傅奏报燕地的情况。”
刘盈也起身道:“多谢少傅今日的教诲,学生受益匪浅,定会牢记於心,勤学不輟,不负少傅的苦心。”
审食其扶起二人,笑著安抚了几句,又再次叮嘱了刘肥路上的注意事项,便准备起身告辞。
就在他刚要迈步离开殿门之时,殿外突然快步走来一名內侍,看服饰,是长乐宫皇后吕雉身边的人。那內侍见到审食其,立刻躬身行礼,恭敬道:“辟阳侯,皇后有旨,周吕侯、建成侯、舞阳侯今日也在宫中,皇后特意让奴才来请您过去一同饮宴。”
审食其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瞭然。
周吕侯吕泽、建成侯吕释之兄弟,是吕后的亲兄长,大汉的开国元勛,吕家势力的核心;樊噲是吕后的妹夫,手握兵权,也是吕家最坚定的支持者。这几人齐聚,吕后特意召他过去,显然不是简单的宴请。
“有劳公公了。” 审食其对著那內侍点了点头,隨即转身,对著刘盈和刘肥道,“太子殿下,燕王殿下,皇后召我入宫,我便先告辞了。”
“少傅慢走。” 二人连忙躬身相送。
审食其微微頷首,整了整衣袍,便隨著那內侍,迈步出了东宫,往皇后宫的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