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授籙仪式
第107章 授籙仪式湖州城依旧热闹非凡，不过白琼观周遭的街区却已经被县衙清空，能看到捕快把守各处。
白琼官观的正门侧门都被黄布围栏封住，符纸贴满墙面，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门前临时搭建起的一座九层木质祭台。
祭台呈现八角形，每层的檐角都悬掛著铜铃，祭台顶端是十尊两米出头的白玉京像。
周围数百名道童盘膝而坐，他们身穿黄梁道袍、头戴穗冠，口中诵念著音调古怪的经文，像是在镇压白玉京像，又或是超度。
与此同时，远离白琼观的一间临街酒楼。
窗户推开一道缝隙，张泽遥望白琼观的方向，能看到酒楼边就是贯穿湖州城的清水河。
他满脸愕然，余光一瞥包间內。
白凝竹若无其事的翻阅著书籍，仿佛一切都与自己不相干，甚至有几分悠哉。
张泽早已习惯白凝竹的心性，“天师道——这次动用的阵仗也太大了，很难想像只是为授籙。”
“恩。”
白凝竹收起书籍点头道：“確实有些不同寻常，黄梁君一脉什么时候慷慨到为白玉京一脉授籙了。”
张泽不禁想起白琼观主殿供奉的白玉京像。
又是一头亲近李治的阴邪，总感觉授籙仪式不简单，会不会和李治有著难以言喻的关联。
白凝竹语气夹杂著一丝担忧，“张泽，李治那边有没有消息？”
“没有。”
张泽欲言又止，目前能做的就是等待。
鬼船不曾跟隨两人一同，而是守在生门的附近，如果李治能顺利脱身，血童就会立刻接应。
两人沉默无言，诵经声隨风隱约传来，更添几分压抑。
就在这时。
两人突然察觉异样，注意到从城西方向，几十颗人头正在悄无声息的划过半空。
人头男女老少皆有，面容栩栩如生，不过却只有鸡蛋大小，正是傀道君意识附著的人头。
傀道君时隔多日现身，眨眼间便没入白琼观的主殿。
殿內光线昏暗，已经许久未曾有人点燃香火，唯有那尊高大的白玉京像依旧矗立。
米尘上人不知何时到来，正背对著大门，仰头打量白玉京像，嘴角掛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傀道君控制著为首的老人头开口道：“米尘道友，难不成这一尊白玉京像有什么特殊之处？”
米尘上人头也不回，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不一样，外面那些不过是后天炼製的劣质天师像，徒具其形，而这一尊————”
他微微侧身让开些许，目光灼灼的盯著白玉京像，“它是先天成灵，是无瑕天师像。”
傀道君冷冷的说道：“你们三教九流供奉阴邪，不怕反噬吗？”
“阴邪？那都是得道成仙的师祖啊。”
米尘上人不在意傀道君言语的轻蔑，反而兴致勃勃的继续解释道：“通常情况下，只有天师亲临点化，才会诞生无瑕天师像。”
说著说著，周遭光影变得扭曲起来。
米尘上人眼底闪烁著兴奋，“傀道友，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不等傀道君开口，他就已经按耐不住说道：“哈哈哈，意味著白玉京真的存在，甚至就在湖州。”
话音刚落，一动不动的白玉京像突然失控。
白玉京像面目狰狞，体型膨胀到五米出头，散发出的阴气宛如实质，朝著米尘上人而去。
双臂准备捏断米尘上人的脖颈，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
米尘上人似乎早有预料，不闪不避，脸上甚至笑容更盛，任由白玉京像靠近自己。
嗡！
光影扭曲，层层叠叠將殿內笼罩。
白玉京像如同受到影响，硬生生定在米尘上人咽喉前，阴气四溢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米尘上人微微点头，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病態的满意。
“看到了吗？傀道友？我没想到自己接下来还能有幸见到白玉京，倒要看看天师是真是假。”
傀道君注视著这一幕，乾瘪的嘴唇开合：“与我无关，我收走五臟六腑便会离开湖州。”
“放心，不过傀道友得帮我看著一些清河，最后一尊大黑天莲母要出世了。”
“恩。”
米尘上人轻轻一甩袖袍，环绕周身的光影大盛，白玉京像仿佛受到无形重击，猛地一颤，紧接著重新回到香台之上。
他整了整衣冠，面向殿外，声音忽然拔高。
“玄黍子，时辰已到，可以开始授籙了。”
诸多道童的诵经声陡然变得高亢急促，铜铃疯狂摇响。
玄黍子手持一柄玉如意，神情肃穆地迈步走向九层祭台，身后跟著脸色惨白如纸的秋速，以及十名白玉京一脉的筑基道童。
“秋涑，止步，自会有道童带他们上祭台。”
秋沫脚步虚浮，低头看著自己裸露的手腕处，紫黑色的青筋如同活物般根根爆出。
她先前试图带著弟子服用尸毒自杀，以免授籙时暴露白玉京，奈何玄黍子早有预料。
玄黍子皮笑肉不笑说道：“秋沫，不必担心太多，由贫道的丹药抑制尸毒，尸毒想要伤及心脉至少得半个月，你看。”
“那些弟子，一个个不也是生龙活虎？”
十名道童被选中授籙，眉宇间满是憧憬，丝毫不知道自己成与不成都是死路一条。
为保证他们能顺利授籙，玄黍子已经付出不少资源，至少能保证八九成的道童继承谷种。
投入的资源放在黄梁君一脉，甚至可以造就三名授籙道士。
玄黍子声音带著毋庸置疑的意味，“秋涑，授籙仪式后，无论生死你们都將得偿所愿。”
“你们会被塑造成新的白玉京像，成为天师道镇压一方的天师像，受到万民香火爱戴。”
“如何？秋涑，这可是莫大的福缘。”
秋涑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
她眼底深处只剩绝望，知道沦为天师像后的下场，意识逐渐被磨灭，期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玉京————
心底生出一丝希望，却又在片刻间化为乌有。
秋涑深刻的记得，见神时直面的白玉京像虽然只有背影，但明显是个普通人装扮。
所以她猜测湖州城的白玉京是转世身。
秋涑目送著弟子在高亢的诵经声中，一步步登上祭台，最终来到顶端，跪在十尊白玉京像前。
他们低下头颅，露出毫无防备的后颈。
诵经声达到顶峰，铜铃的摇响几乎连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今以虔躯，奉於白玉阶前，愿承灵血，涤尽尘世孽缘，一点真性，入我泥丸玄关————”
就在这时，十尊白玉京像竟然张开嘴巴。
滴答。
粘稠的血水从每一尊白玉京像口中渗出，落在道童的头顶，然后缓缓被脖颈的皮肉吸收。
道童们身体齐齐剧烈颤抖，脸上浮现出极其痛苦却又迷醉的神情，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仿佛有异物在体內蠕动。
玄黍子满意地看著这一幕，跟隨道童一起念诵祭词。
白玉京像有道道裂缝蔓延，道童的气息却愈发强盛，已经强行攀升凝气境，逐渐靠拢圆满。
看似能一步登天，实则不但要折损大量阳寿，同时根基尽毁。
如果不是用作塑造天师像，授籙仪式毫无意义。
秋涑已经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尸毒的侵蚀並不致命，却让心臟跳动如鼓，意识变得模糊。
她不知为何，脑海中走马灯般的闪过一些画面。
那是自己在青州的经歷。
虽然九死一生，但好像冥冥中有人在护佑自己。
秋涑注意到几次类似见神的经歷，那时候身处监牢许久，身魂深受香火的影响，不知是否错觉，仿佛在直面——白玉京。
有没有一种可能，白玉京就是身边人？
她瞳孔地震，注意到几乎每次见神，都是因为看向成群的衙役，待到衙役散开就会恢復寻常。
秋涑记忆不断闪过画面，李治出现的频率愈发频繁。
与李治的首次接触就是在五斗米观后山。
她见到李治躬身问道，记忆中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秋涑法师，在下久闻十二天师的名谓，不知是否有幸能进入偏殿，远远叩拜一番？”
李治样貌平常，话语的意思只是瞻仰十二天师，不过眼底却流露出难掩的迫不及待。
似乎是从这天开始，五斗米观的白玉京像突然失控了。
她如遭雷击，浑身不住的颤抖，在玄黍子看来就是在惧怕，此刻授籙仪式已经来到关键。
秋涑想起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
曾经有师兄弟提到，长空道人在外发放粮米的时候有过一次失態，因为某个衙役长得有几分相似白玉京！
李治——是白玉京？！！
秋涑睁开眼睛，强忍著尸毒的侵蚀问道：“玄黍子，天师道有没有关於白玉京的画像真容？”
玄黍子有几分惊讶，“自然是有的，但凡真传应该都见过。”
秋涑僵在原地，呼吸无比粗重。
砰。
祭台上闷响传来，一名道童化作肉糜炸开，其余九人气息稳定，有三人已经达到凝气圆满。
玄黍子连忙行礼，“恭迎米尘上人。”
米尘上人出现在三名凝气圆满的道童身旁，袖口一甩，大量黄米撒出，米香瀰漫。
三人闭目入梦，同时额头冷汗直流。
米尘上人笑容止不住，“我倒要看看。”
“那个所谓的白玉京，你到底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