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暴雨与疾病
第79章 暴雨与疾病“快点！把水全都弄出去！一刻都不能停！”路明非大声对周围的士兵命令道。
周围的士兵纷纷行动起来，用头盔，铁桶还有手工泵，疯狂地將堑壕內不断上涨的积水排出去。
此时他们已经距离上次休整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路明非他们这些残兵败將被编成一个排，正式加入九连。
而原本打算拍拍屁股回到后方训练营继续他镀金生涯的亨里克上尉，也在上级的一纸命令下，成为了九连的新任连长。
由於亨里克上尉相当於是空降的连长，九连里连一个心腹都没有，现在可不是在后方的训练营里喝茶看报，现在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战爭、真正的死亡，他可不能像之前那样被架空。
所以他开始破格提拔路明非一行人，路明非直接从普通的列兵晋升到中士，这速度几乎是坐火箭了。
一般情况下一名普通士兵晋升到士官需要几年时间和严格的考核，路明非才从新兵训练营出来一个月，不过在战场上如果伤亡过大是可以破格提拔，也不算坏规矩。
但路明非还是代理排长，毕竟排长要军官才能担任，他一名士官只能当代理。
奥托和愷撒则晋升为下士，其余士兵则晋升为上等兵，正式迈入老兵的行列。
在战场上有时候晋升不是因为你优秀，而是因为你活著。
由於路明非等人之前那场不可思议的反击，不仅活著回来，还端掉了法军一个连部，俘虏上百人，九连的其他人再也不敢小看他们。
在路明非等人的全力支持下，亨里克上尉终於算是坐稳了九连连长的位置。
虽然亨里克上尉本质上还是个日子人，能不打仗就不打仗，能躲在后面就躲在后面，但身处前线，他也必须按照上面的要求出击，完成一项项作战任务。
路明非等人前不久又拿下了一个小村庄旁的法军阵地，战斗不算太激烈，法军抵抗了一阵就撤了。
可还没等他们打扫，天上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而且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路明非他们夺下的这个法军阵地，位於一处低洼地带，战前这里可能是片麦田，战爭爆发后被匆忙改造成防御工事，三天的暴雨让这里彻底变成了泥沼。
堑壕里的水已经淹到膝盖，而且还在上涨，雨水混著泥浆，变成黏稠的褐色浆液，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平时三倍的力气。
更可怕的是，很多防炮洞已经半坍塌，雨水灌进去，把里面变成死亡陷阱，已经有两个士兵在试图抢救弹药时，被突然坍塌的洞顶活埋了。
“鸭板！快铺设鸭板！”路明非站在一段相对较高的堑壕上，声嘶力竭地喊著。
所谓的鸭板，其实就是临时製作的简易木板道，士兵们用从村庄废墟里拆来的门板，床板，甚至棺材板，铺在被水淹没的堑壕底部，勉强创造出一条可以通行的路。
但木板很快就会被泥浆吞没，需要不断地重新铺设，这成了与雨水赛跑的无尽战斗。
奥托扛著一块门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泥水走过来，这个铁匠之子如今已经瘦了一圈，但依然壮实。
他把门板铺在一段特別泥泞的堑壕里，喘著粗气说：“排长，这不行啊！水还在涨，木板根本不够用！”
路明非看向天空，雨幕厚重得几乎看不清十米外的东西，这该死的雨已经下了三天，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
“让伤员和身体弱的先撤到后面的村庄里去。”路明非做出决定。
“能战斗的留下，继续排水加固工事。”
“那要是法军趁机进攻怎么办？”愷撒从另一边走过来，他的军服湿透，金髮黏在额头上，看起来也有些狼狈。
“法军也在挨雨淋，他们的阵地情况不会比我们好多少，而且这种天气，炮击基本上不可能，衝锋那更不可能，他们的腿会陷在泥浆里成为我们的靶子。
確实，这场暴雨让整个战线陷入了诡异的停火状態，双方的士兵都在与雨水和泥浆搏斗，暂时忘记了互相杀戮，大自然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
但路明非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一旦雨停，泥浆稍微乾涸，战斗就会立刻恢復。
而且由於阵地被水淹，防御工事被破坏，到时候他们会处於极其不利的位置。
“我们需要更多木板，还有沙袋，奥托，你带十个人，去村庄里拆房子，不要动还有人住的，找那些已经废弃的。”路明非说道。
“明白。”奥托立刻带人出发。
“愷撒，你用镰鼬监听法军动向，虽然这种天气不太可能发起进攻，但还是不能放鬆警惕。”路明非继续说道。
愷撒点头，闭上眼睛，风妖在雨中蔓延，很快他就听见了远处堑壕中法军的声音。
“法军那边————很混乱，似乎是传染病爆发了。”愷撒睁开眼睛，表情严肃的说道。
路明非心中一凛，传染病在堑壕战中，比敌人更可怕。
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差了，糟糕的卫生条件，密集的人群，腐烂的尸体，被污染的水源————这些都是传染病的温床。
“通知所有人，饮用水必须煮沸，食物要彻底加热，还有以后要將尸体拉到远处掩埋！”路明非继续命令道。
“继续监听，有任何新消息立刻告诉我，我去找亨里克上尉匯报情况。”说完路明非就沿著用木板勉强铺成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连部方向走去。
连部设在那座被他们占领的小村庄里一栋相对完好的房子里那是村长的家，两层砖石结构，虽然被炮火损坏了一角，但整体还算坚固。
亨里克上尉正坐在一张橡木餐桌旁，面前摊著一张地图，旁边放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这就是贵族军官，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要保持贵族风范。
看到路明非进来，亨里克立刻站起来：“汉斯中士，情况怎么样？”
“很糟，上尉。”路明非敬礼后匯报。
“堑壕淹水严重，至少三分之一的防炮洞坍塌了，我们正在排水和铺设木板，但雨实在太大了效果有限，士兵们都很疲惫，再这样下去，非战斗减员会很严重。”
亨里克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营部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交通壕全变成了泥河，补给送不上来，伤员送不下去。”
“上尉，我申请让士兵轮流在村庄內进行驻扎，听说法军堑壕开始爆发传染病，我害怕雨水会將病毒传到我们这里来。”路明非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
他原本只是让一些虚弱的士兵在村庄內驻扎，但现在有传染病，他必须確保士兵都有足够的战斗力。
“可是阵地怎么办？万一出现其他状况怎么办？”亨里克皱眉说道，虽然现在下著大雨法军看上去不太可能发起进攻，但是这可是战场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放心吧上尉，我会安排愷撒下士作为传话筒，他的耳朵非常灵敏，堑壕这边一有事他就可以听见，而且我会一直待在堑壕內指挥士兵进行排水工作，有我在等到你们前来支援还是没有问题的。”路明非说道。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最终亨里克上尉还是批准了路明非的请求。
士兵们开始轮流撤到村庄里相对乾燥的房屋中休整，每个班次在堑壕里留守四小时，然后换班。
路明非和愷撒则成了这个体系的枢纽，路明非坚守在堑壕指挥排水和警戒，愷撒则利用镰鼬的超凡听觉，在村庄与堑壕之间传递信息，预警任何可能的变故。
雨持续著，仿佛永无止境。
一天傍晚，当奥托带著又一批湿透的士兵撤进村庄时，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一名叫彼得斯的士兵在咳嗽，脸色潮红，脚步虚浮。
“你没事吧？”奥托扶住他。
“有点冷————可能是感冒了。”彼得斯声音沙哑地说道，同时他的身体十分的虚弱。
奥托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嚇人，他立刻让彼得斯躺在床位上，並让人去叫军医。
军医是连里唯一接受过正规医疗训练的人，不过战前只是个兽医，他检查了彼得斯的症状后，脸色变得凝重。
“高烧，咳嗽，淋巴结肿大————”军医喃喃道，“这看起来像是————”
“像是什么？”奥托急切地问。
军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彼得斯脱下上衣，当看到彼得斯腋下和腹股沟处那些已经开始溃烂的肿块时，军医的脸色彻底变了。
“鼠疫。”他低声吐出这个词，仿佛害怕声音太大会惊动了空气中无形的死神。
周围听到这个词的士兵们都倒吸一口冷气，鼠疫也叫黑死病，中世纪曾夺走欧洲三分之一人口的恶魔。
“你確定？”奥托立即焦急地问道。
“虽然不完全一样，但八九不离十，我们必须立刻隔离他，还有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军医说道。
隔离区在村庄边缘的一栋废弃穀仓里建立起来，彼得斯被单独安置在穀仓最深处，用帆布隔开。
军医戴上能找到的所有防护，几层口罩，手套，甚至用油布做了简易的防护服，开始尝试治疗。
但情况迅速恶化，彼得斯的体温达到四十度，同时伴隨著剧烈的头痛和寒战，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痛，像有人从骨头里往外拧。
没过多久又有两名士兵出现了类似的症状，他们和彼得斯一样，在过去的几天里都参与过从被淹的堑壕中搬运尸体和杂物的工作。
“可能是水源污染，或者那些尸体————”当军医检查完向路明非匯报时，声音里透著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