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盟约新章
第146章 盟约新章莲墟洞府外围,净天幻尘大阵边缘。
一方由平整山石削成的简陋石台,几张同样粗糙的石凳,便构成了临时会面的场所。
阵法之外,瘴云岭的五彩薄雾缓缓流淌;阵法之內,空气清新,灵气盎然。
李行长端坐於主位石凳之上,灰袍素简,气息內敛如渊,唯有双眸开闔间偶有精芒闪过,显出其不凡。
厉绝与滩巫分立其身后左右,前者按刀肃立,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周围每一寸空间;后者手持骨片,巫力含而不发,隱隱与洞府地脉相连,监控著一切能量波动。
在他们对面,以“百灵部”大祭司阿木措为首的古部落代表,已然落座。
阿木措是位极其苍老的南疆老者,身形句僂,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如同乾涸大地的裂痕,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洞穿岁月迷雾。
他手持那柄镶嵌著硕大绿宝石的古老木杖,杖身缠绕著风乾的神异藤蔓与细小兽骨,散发著浓郁的祖灵气息。
他身侧,坐著阿古娜与另外两位同样年迈、脸上涂绘著不同图腾油彩的老祭司。
再往后,岩山、影梭以及数名气息剽悍、图腾纹身覆盖大半身躯的部落勇士,如同沉默的山岩般拱卫著。
气氛肃穆而庄重。
阿木措的目光首先落在李行长身上,那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敬畏。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看似平和的灰袍人,其体內蕴藏的力量,如同浩瀚星海,深不可测,远非寻常神通境可比。
尤其是对方周身那股纯净到极致的意韵,让他体內传承的祖灵之力都感到一种本能的舒適与————隱隱的臣服感。
他的目光隨即掠过李行长身后侍立的厉绝与儺巫,心中又是一凛。
这两人气息沉凝,显然也非庸手。这莲墟洞府,果然藏龙臥虎。
最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带著无比虔诚与激动,落在了李行长隨意放置在石台中央的那件圣器——“定星溯界梭”上。
暗金色的梭体静静横陈,银白星斑缓缓流转,澹澹的空间涟漪在尖端荡漾,一股古朴、浩瀚、与脚下大地隱隱共鸣的气息自然散发。
仅仅是注视著它,阿木措就感到体內祖灵血脉在沸腾,灵魂在战慄,那是跨越了千年时光、铭刻在血脉最深处的盟约召唤!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以古部落最庄重的礼仪,右手抚胸,微微低头:“尊贵的熔铸者,古老盟约的践行者,百灵部大祭司阿木措,携守门人”部族长老阿古娜、赤岩部祭司莫桑、青藤部祭司依兰,以及忠诚的勇士,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感谢您降下神跡,净化污秽,熔铸圣器,延续我族千年之望!”
他身后眾人,无论老幼,皆齐刷刷抚胸低头,动作整齐划一,带著一种古老部落特有的虔诚与肃杀。
李行长微微頷首,声音平和:“大祭司不必多礼。圣器能成,亦是机缘所致,更有贵部千年守护之功。请坐,我们谈谈这古约的新章”该如何谱写。”
他言语间既不居功自傲,也未过分谦让,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阿木措等人重新坐定,態度越发恭敬。
他们听得出来,这位尊客务实而直接,不喜虚言。
“尊客明鑑。”阿木措调整了一下坐姿,苍老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吟诵古老的史诗,“千年前,铸星者”与我四部先祖立下星陨之约”,核心有三:
其一,借南疆地火,熔铸圣器;其二,圣器若成,需惠泽南疆,定衡山川,庇佑我族及盟友生息之地;其三,圣器乃沟通星路、应对外域之关键,持器者需肩负相应之责。”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行长:“如今,圣器在尊客手中重获新生,此乃天意,亦是我族祖灵指引。
我四部守门人”后裔,愿遵从古约,尊奉尊客为圣器之主、盟约之执掌者。
我族將倾力协助尊客履行古约,共享圣器庇佑,並將先祖流传下的、关於圣器、关於星路”、关於南疆诸多隱秘的残缺传承与知识,悉数奉上。”
这是一个分量极重的表態。
不仅承认了李行长对圣器的所有权和盟约主导权,更愿意献上部落珍藏的古老知识,所求的,便是那“惠泽南疆,定衡山川”的承诺,以及一个可靠的、强大的盟友。
李行长手指轻轻敲击石台,沉吟片刻,道:“古约精神,自当遵从。定星溯界梭”確有定衡地脉之能,於南疆安定有益。我可允诺,圣器將在合適时机,用於稳定熔火之心”等关键地脉节点,避免灾厄,滋养山川。具体施行方式、
范围与时机,需双方详细勘察商议,不可盲目。”
他话锋一转,看向阿木措:“至於共享圣器庇佑”与肩负外域之责”————
大祭司,圣器虽成,但其內部尚有隱患未除,需长期温养祭炼。且我之道路,並非固守一地。圣器於我,更多是探索之器,护道之宝。
我可以承诺,若守门人”部族或其盟友领地遭遇无法抵御之大灾或外敌入侵,我可酌情借圣器之力相助。但日常庇佑、镇守一方,非圣器所长,亦非我愿。”
这是明確的界限划分。
圣器不是部落的镇族神器,李行长也不是部落的守护神。
合作可以,依附不行。
阿木措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並无失望,反而多了几分讚赏。
若对方大包大揽,他反而要担心所託非人或另有所图。
如此清晰明確的界限,正说明对方是理智而可信的合作伙伴。
“尊客之言,坦诚而合理。”阿木措缓缓道,“圣器通灵,自有其主,我族不敢奢求独占。能得尊客承诺,於灾厄外敌之时相助,於我族已是天大幸事。
至於探索星路、应对外域————此乃古约所载最高之责,涉及莫测之秘,非一代人可完成。
我族愿追隨尊客脚步,提供所知一切信息与辅助,但如何行事,何时启动,皆由尊客定夺。”
他將姿態放得很低,只求参与和知情权,將决策权完全交出。
这既是现实所迫一实力差距太大,也是对李行长能力的信任。
李行长点了点头,对阿木措的通透颇为满意。
他接著道:“古老知识,於我探索前路確有助益,先行谢过。作为交换,我可助贵部修復熔火之心”外围受损的祖灵禁域基础,並提供部分净化邪力、稳固地脉的法门。另外————”
他自光扫过岩山、影梭等部落勇士:“我观贵部勇士,血气旺盛,与祖灵契合颇深,然锤炼与攻伐之术,或有精进空间。我可让厉绝与儺巫,定期与贵部勇士切磋交流,传授一些通用的锻体、合击、以及应对邪祟阴影之法。”
修復禁域、提供法门、提升部落战力!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远比空泛的承诺更让阿木措等人心动!
阿古娜与另外两位老祭司交换了一下眼神,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
岩山、影梭等勇士更是呼吸微促,看向厉绝与儺巫的目光充满了灼热。
他们亲身经歷过这两位“尊客隨从”的实力,若能得其指点一二,部落战力必將大增!
阿木措深吸一口气,再次抚胸:“尊客厚赐,我族铭感五內!如此交换,公平合理,更显尊客诚意!我族愿即刻与尊客立下新的血契盟书,將此番约定铭刻其中,由祖灵见证,世代不移!”
新的盟约,既有古约的传承,又契合了新时代的现实与双方需求,权责清晰,互惠互利。
“可。”李行长应允。
接下来的流程庄重而简洁。
阿木措取出一卷不知名兽皮製而成的古老皮卷,以特製的、混合了兽血与矿粉的墨汁,將双方议定的新盟约条款,以古部落文字和通用文字双语书写其上。
书写完毕,他率先咬破指尖,將一滴蕴含著祖灵气息的鲜血按在皮卷末尾。
李行长亦弹出一缕蕴含著无垢莲界气息的精血,融入皮卷。
厉绝、儺巫、阿古娜等人作为见证,也各自留下气息烙印。
皮卷完成瞬间,无风自动,散发出澹澹的金、白二色光辉,一股庄严的约束力瀰漫开来,融入双方血脉与意念深处。
新的血契盟书,成!
盟约既定,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多了几分盟友间的融洽。
阿木措珍而重之地收起盟书副本,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隨即神色又转为凝重:“尊客,盟约既立,有些关乎南疆安危与圣器隱患之事,老朽需直言相告。”
“大祭司请讲。”李行长示意他继续说。
“其一,便是尊客先前感知到的,“熔火之心”地脉深处那古老意志。”
阿木措声音压低,带著敬畏,“我族古老传承中,称其为地脉之灵”或山心古魄”,乃南疆亿万年地气与某种星陨余烬”结合,孕育出的混沌灵性存在。
它並无清晰灵智,如同婴儿沉睡,但其本能意志浩瀚无边,与整个南疆主干地脉相连。
寻常动静惊扰不到它,但此次圣器熔铸,地心炎暴走,尤其是最后圣器定衡”波动触及————
恐怕已让它有了一丝微醒”。
此物一旦真正躁动,整个南疆山川都可能为之震盪,灾祸连绵。
我族祖训,对此唯有安抚、祭祀,绝不可试图惊扰或掌控。日后使用圣器定衡”之能,需万分谨慎,避开其沉眠的核心节点。”
李行长目光微凝,这印证了他的猜测,也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可知其核心节点大致方位?或有何安抚祭祀之法?”
阿木措苦笑摇头:“其核心隨南疆地脉主根游移,难以精確锁定。我族所知的安抚之法,皆是上古流传的粗浅祭祀仪轨,效果甚微,更多是表达敬畏之心。
或许————圣器本身,因其与地脉的天然亲和及定衡”之能,未来能找到更有效的沟通或安抚途径?此乃老朽猜测,还需尊客自行探索。”
这倒是个思路。
圣器“定星溯界梭”或许是与这“地脉之灵”沟通的桥樑之一。
李行长记下此事,列为长期观察研究项目。
“其二,”阿木措继续道,“是关於蚀月教”。此番他们损失惨重,绝不会罢休。
据我族零星情报与祖灵启示,蚀月教並非南疆本土邪派,其根脚很可能与中州某上古邪宗有关,教內等级森严,手段诡譎,尤其擅长神魂诅咒与阴影侵蚀。
他们覬覦星核”与圣器,恐怕不止是为了破坏古约,更可能与其教义核心的蚀月”仪式,或某种召唤、降临邪神的阴谋有关。
尊客需多加防范,其报復可能不限於正面衝突,更可能是暗中诅咒、挑拨离间、或针对与尊客相关之人事物。”
李行长点了点头。
蚀月教的难缠,他已经领教过。这种隱藏在阴影中的毒蛇,確实需要时刻警惕。
“其三,”阿木措顿了顿,看向石台上的“定星溯界梭”,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是关於圣器本身。
我族传承虽残缺,但先祖曾隱约提及,铸星者”当年炼製圣器,所用星核”並非完整,其內似乎封印或共生著某种律令”或契约”的碎片,此乃圣器能定衡”、指引”的关键,但也可能带来某种约束”或反噬”。
尊客所言圣器內部的隱患”,不知是否与此有关?我族对此知之甚少,只能提醒尊客,祭炼圣器时,或可多留意其与星辰”、契约”相关的法则显现。”
“律令或契约的碎片?”李行长心中一动,这与圣器灵性深处那抹冰冷霸道的“暗影”本能,以及那种“吞噬”、“掌控”的欲望,是否有所关联?古部落的传承,果然触及了一些关键信息。
“多谢大祭司提醒,此事我会留意。”李行长郑重道谢。这些信息,对他理解和掌控圣器至关重要。
阿木措见李行长听进去了,鬆了口气,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能对尊客有所助益,便是我族之幸。
盟约已立,我族当尽盟友之责。稍后,我便將族中所藏的、关於南疆古地理、罕见灵物分布、几处可能与星路”或古修遗蹟有关的残图秘闻,以及部分祖灵祭祀、沟通地脉的粗浅法门,整理成册,奉与尊客。”
“此外,”他看向阿古娜,“阿古娜对南疆山川地理、各部族情况最为熟悉,且与尊客並肩作战过。
便让她带领一支精干小队,常驻莲墟洞府外围,听从尊客差遣,负责联络、
嚮导以及处理一些南疆俗务,尊客意下如何?”
这是进一步深化合作,也是派来“联络员”和“嚮导”,方便日后行动。
李行长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可。阿古娜祭司熟悉情况,有她协助,事半功倍。”
阿古娜闻言,立刻起身,恭敬行礼:“必不负尊客与大祭司所託!”
至此,盟约的细节与后续安排,基本敲定。
双方又就如何修復“熔火之心”外围禁域、初步交换部分法门、以及厉绝、
滩巫与部落勇士的交流方式等具体事宜,商討了半个时辰。
日落时分,阿木措等人带著满意的神色与对新盟约的期盼,告辞离开,返回部落准备交付知识典籍与选派常驻人员。
李行长则带著“定星溯界梭”与新的盟书,返回莲墟洞府深处。
静室之中,他再次將圣器横於膝上,指尖拂过其冰凉的暗金色表面,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与那深藏的隱患。
“地脉之灵————蚀月阴影————律令碎片————”他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眼中思绪翻腾。
南疆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但有了“守门人”部族这个根基深厚的盟友,有了“定星溯界梭”这把钥匙,许多迷雾,便有了拨开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盟约,他初步在这片古老而危险的土地上,建立了一个相对稳固的支点。
接下来,便是消化所得,巩固修为,釐清隱患,然后————以莲墟为基,以圣器为眼,一步步探明这南疆大地隱藏的、关乎圣物碎片、关乎远古秘辛的真相。
他將圣器置於静室中央的聚灵阵眼,任由其缓缓吸收灵气,与地脉共鸣。自己则走到窗前,望向洞府外那逐渐被夜色笼罩的瘴云岭。
山雨欲来,而他的避风港与瞭望塔,已然筑成。
下一步,或许该去看看,青云宗內有何新消息;也该儺巫继续游歷,带来更多关於其他碎片的消息了。
棋盘渐广,落子需更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