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空气瞬间抽紧,连壁炉火焰的噼啪声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过近的凝视与纠缠吸走了音量。时间被拉长成一个缓慢而黏稠的瞬间。跳动的火光在两人静止的、几乎要挨在一起的身影上摇曳,將他们交织的影子拉长、扭曲,再紧密地投在背后冰冷的石墙上,仿佛已经融为一体,密不可分。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埃德里克忽然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被撞破的惊慌或道歉之意,反而脸上缓缓露出一丝介於纯粹无辜和灵动机狡之间的神情,嘴角的弧度微妙得难以定义。
他坦然地、甚至带著点“您看这多奇怪”的意味,用空著的右手指了指两人之间的空气——或者说,是那无形中纠缠在一起的魔力场。他那琉璃色的魔力不知何时又外溢了,此刻正丝丝缕缕地"融入"著斯內普那深黑沉静的魔力流,难捨难分。
“抱歉,教授,”他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对於“意外状况”的茫然与轻微苦恼,蓝灰色的眼睛却清澈地望著斯內普,“它最近……好像不太稳定。尤其是在靠近您的魔力场时,这种『同步』现象就变得特別明显。是训练强度导致的控制力波动,还是……我的魔力特性在適应您的引导时,產生了这种副作用?”
他保持著那个微微仰头的姿势,將问题包装成一个真诚的、需要权威解答的“教学疑问”,任由斯內普审视。只是在对方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仿佛是无意识的,又仿佛是刻意的试探,他极轻微地、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的幅度,將原本就挨得极近的左臂外侧,又向斯內普的手臂贴实了微乎其微的一分。
仿佛是回应他这个细微到极致的动作,又或者只是魔力场的自然反馈,那两段无声交织的琉璃色与深黑魔力流也瞬间收束得更紧,接触面的虹彩光晕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剎那,隨即隱没在更深的纠缠中,但那无形的、宛如实质的羈绊与共鸣感,却更加清晰可感地迴荡在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如同无声的潮汐。
斯內普先是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充满生命力的温热体温;紧接著,他也“看到”或者说被迫感知到了两人魔力那近乎“缠绵”的纠缠状態。他身体骤然僵硬,像被施了全身束缚咒,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著拉开距离。
(看!看!看!什么都要看!有什么可看的!魔力波动是再正常不过的能量现象!)他在心里咬牙,一股混合著被冒犯的恼怒、对自身魔力竟也“配合”般未强势排斥的惊疑,以及更深层的一丝无措,瞬间涌上心头。(魔力共鸣是能量层面的频率匹配,无关其他。我调整他的魔力,引导他的成长,他的魔力场对我產生適应性亲和,是魔法逻辑的必然结果,仅此而已。)
虽然这么理智地分析,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恼怒和別样情绪的躁动再次席捲而来。
他下意识想后退,想用冰冷的话语划清界限,想像对待任何一个胆敢"靠近"的学生那样给予严惩。
但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这小子厌食时苍白的脸,是他握著魔药瓶时指尖的颤抖,是他被允许靠近后眼里亮起的光,也是他此刻虽然大胆却依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依赖的眼神。
(……就爱试探,又想让我猜?哼,偏不遂你意……得寸进尺的小混蛋。)
他在心里近乎挫败地咬牙骂道,但哪怕攥著书页边缘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也终究没有抽回那与对方紧贴的手臂,也没有后退那象徵性的、能挽回些许威严的半步。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左臂的肌肉,在最初的、条件反射般的僵硬之后,正违背他强大意志地、极其缓慢地放鬆下来,近乎可悲地开始適应和接受那份持续传来的、属於另一个生命的温热与存在感。
最终他只是將目光重新钉回书页上那些古老扭曲的符文上,仿佛它们是此刻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能够拯救他於这尷尬窘境的东西。
只是他开口时,那原本冷硬平稳、足以冻住坩堝的声线,无可避免地泄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琴弦绷到极致后的震颤:“注意力。布莱克伍德。你的『观察欲』如果只能用在这种毫无建设性的方向,我不介意让你去擦拭整个城堡的、包括那些被盔甲践踏过的走廊上所有的盔甲,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消耗你显然过剩的、需要正確引导的精力。”
这话听起来依旧是严厉的训斥,是院长对走神学生的警告。但结合他此刻並未挪开的手臂,以及那並未真正发作的態度,听在埃德里克耳中,却更像是某种无奈的、色厉內荏的默许和纵容的极限试探——我允许你靠近,但別太过分;你的坏心眼,我看出来了但我……暂且不计较。
埃德里克的嘴角,在斯內普率先移开视线、重新聚焦於书本之后,难以抑制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笑意初时如同冰面下的涟漪,细微难察,但很快便盈满了眼底,闪烁著得逞后的明亮光彩,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被如此严密“管辖”和纵容著的温暖。
他没有说话,没有得寸进尺地继续语言上的试探,只是顺从地、仿佛真的被训诫了一般,將目光乖乖落回书页,眉心微蹙,做出专心思考那个双重陷阱的模样。但他的左臂,却依然保持著那稳定而持续的贴合姿態,甚至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无意识地更贴近了斯內普手腕的脉搏处。
他没有再“看”他,却用全身的感官在“感受”他。
而斯內普,则在一片看似冷静的学术讲解中,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著身侧那源源不断传来的、属於埃德里克的温热存在感,和他自己心底那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冰层裂开的细微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