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地窖的静默被壁炉柴火的一声轻微爆裂打破,火星溅起又迅速湮灭在石砖缝隙里。魔文图谱上的红墨標记和古老纹路依旧摊在桌上,但两人之间那无形却坚韧的张力,已然从羊皮纸转移到了更近的、几乎能感知到彼此心跳的方寸之间。斯內普的讲解没有停顿,甚至更加冷峻精確,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魔力纠缠与目光对峙从未发生。
他指尖划过羊皮纸上另一处更隱晦的符文节点,声音恢復了那种能剖析灵魂般的锐利:“这里。注意能量流动的惯性假象。它看起来是顺势引导,但若在月相亏缺时注入黑暗属性魔力,会引发反向虹吸——不是吞噬外物,而是抽乾施术者自身的生命力作为祭品。”
埃德里克垂眸聆听,目光专注地跟隨那截苍白修长的手指移动,仿佛真的全心全意沉浸在魔法的凶险奥秘中。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感知正一分为二:一半精確接收著每一个学术信息,另一半则牢牢锁定在身侧之人的存在本身——那平稳但稍显深沉的呼吸频率,黑袍下隨著讲解微微起伏的胸膛轮廓,还有两人手臂相贴处,透过层层衣物传来的、偏低的体温正逐渐被自己的体温熨染出趋同的暖意。
“……所以,真正的安全路径,是逆著表象能量流,在第三个波纹节点进行截断式净化。”斯內普落下最后一个词,指尖在羊皮纸上重重一点。他完成了讲解,却没有立刻直起身,也没有收回与埃德里克手臂相贴的那部分肢体。
他就那样维持著微微前倾的姿势,侧脸在炉火光晕中投下深刻的阴影,黑眸盯著图谱,仿佛在评估自己的解释是否足够清晰。
这短暂的停顿里,地窖的空气再次变得粘稠。所有的声音——炉火的噼啪、远处水管隱约的嗡鸣、甚至自己的心跳——都被放大。
埃德里克能感觉到,斯內普手臂的肌肉在最初的紧绷后,已进入一种奇特的、既非放鬆也非戒备的中间状態,仿佛一具仪器在持续输入下被动维持著运转。
(他默许了。)
这个认知像一滴滚烫的松脂落入埃德里克心湖,瞬间凝固了所有纷杂的思绪,只留下清晰而灼热的確定。教授不仅容忍了他的靠近和魔力的“纠缠”,甚至在此刻,在学术指导的“正当理由”结束后,依然没有拉开距离。
一个更大胆、更危险的念头悄然滋生。它並非精心算计的结果,更像是一种本能驱动的试探,想看看这片被默许的领地究竟能延伸多远。
埃德里克缓缓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作很慢,带著一种刻意的、可供人隨时阻止的迟疑。他的目標不是羊皮纸,也不是魔杖,而是斯內普握著羽毛笔的左手——那只刚刚还在图谱上精確指点江山、此刻正悬停在羊皮纸上方的手。
他的指尖先轻轻碰触到斯內普的手背,一处旧伤疤的边缘。触感微凉,皮肤光滑之下是坚硬的骨骼轮廓。
斯內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滯了半拍。他整个人像被瞬间石化,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瞳孔在炉火光中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抽手,没有呵斥,甚至没有转动眼珠看向埃德里克。他只是僵在那里,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积蓄某种力量。
埃德里克的指尖没有离开,反而顺著那道旧疤痕的走向,极轻地、如同研究某种脆弱古物般,抚过一小段距离。他的指腹能感受到皮肤下细微的筋络起伏,以及那下面传递来的、越来越明显的脉搏震动——起初沉缓,隨后逐渐加快、加重,撞击著他的指尖。
“教授,”埃德里克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气音,在这过分安静和亲密的空间里带著磨砂般的质感,却异常清晰,“这里的魔力迴路……如果按照您说的逆流截断,会不会对施术者本身的魔力核心造成永久性的结构损伤?”他的问题依旧围绕著学术,仿佛此刻触碰手背研究伤疤的行为,只是为了更直观地理解“施术者”可能承受的代价。
他的蓝灰色眼眸抬起,望向斯內普的侧脸。那眼神清澈,专注,甚至带著学徒请教导师时的纯粹困惑。唯有眼底深处,一丝极力压制却仍泄露出的、介於忐忑与灼热之间的光芒,暴露了这触碰之下远超学术探究的本质。
斯內普终於动了。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般转过头,黑眸对上了埃德里克的眼睛。那目光不再是课堂上的凌厉,也不是方才被魔力纠缠时的探究,而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仿佛蕴藏著无数未言风暴的凝视。他没有回答关於魔力损伤的问题。
时间再次被拉长。壁炉的火光在两人凝固的身影上摇曳,將交叠的影子投在石墙和摊开的羊皮纸上,古老邪恶的符文与他们此刻超越符文定义的对峙 沉默地交织在一起。
几秒钟后,斯內普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反手用指尖扣住了埃德里克那只“冒犯”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钳制感。他的指尖冰凉,按在埃德里克温热的腕脉上,那里正传来急促有力的搏动。
“布莱克伍德。”斯內普的声音响起,比刚才讲解时更加低沉沙哑,像粗糙的砂纸磨过冷硬的石面,“你的『研究』方法,越来越倾向於……危险的实践。”
他没有说“停下”,也没有甩开。他只是扣住了埃德里克的手腕,用一种近乎禁錮又仿佛连接的姿態,將那只“越界”的手固定在那里。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按在埃德里克的腕骨上,那里脉搏跳动得如同受困的飞鸟。
埃德里克的心臟在胸腔里猛烈撞击。腕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禁錮感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点燃了更汹涌的、近乎战慄的兴奋。教授抓住了他。没有推开,而是抓住。这种充满掌控欲却又曖昧不明的回应,比任何明確的许可或拒绝都更让他心旌摇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