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实践是验证理论的唯一途径，教授。”埃德里克轻声回应，目光没有躲闪，甚至微微弯起眼角，流露出一点介於无辜和挑衅之间的神色，“尤其是……当理论涉及如此高风险的能量反噬时。亲身『感受』可能的代价，或许比纸上谈兵更能让人铭记。”
    他说话时，被扣住手腕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仿佛无意识地蜷起，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斯內普的手心。这是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回应，一个在钳制下的、悄然的“反触碰”。
    斯內普的下頜线绷紧了一瞬，扣住埃德里克手腕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许。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腕脉急促的跳动，也能感觉到那细微的、羽毛般拂过手心的触感。
    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他想用力甩开这只胆大包天的手，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斥责这毫无分寸的逾越，想重新筑起那堵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冰墙。
    但掌心传来的、属於另一个生命的温热脉搏，和少年眼中那混杂著试探、依赖与灼热渴望的清澈目光，像两道最坚韧的蛛丝，缠绕住他即將发作的怒火。
    （麻烦……该死的小混蛋……）
    他在心里无声地咒骂，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地窖冰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短暂的白雾。
    他移开视线，重新投向羊皮纸，仿佛那上面的邪恶符文是此刻唯一的救赎。扣住埃德里克手腕的手却没有鬆开，反而就那样保持著那个姿势，拇指依旧按在跳动的脉搏上。
    “那么，『感受』够了？”斯內普的声音恢復了平板，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但那股暗流般的紧绷感依旧存在，“如果这就是你今晚『疑问』的延伸部分，我认为你已经得到了……足够『生动』的答案。现在，把你的注意力——以及你显然过於活跃的触觉神经——收回到这些符文上来。除非你想立刻去验证一下，清理那些被巨怪脚垢污染的盔甲，是否能有效『消耗』你多余的探究精力。”
    依旧是警告，依旧是威胁。但在此刻手腕被对方紧扣、脉搏相贴的情境下，这话语的威慑力早已变质，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无计可施下的、苍白的例行宣告，甚至隱隱透出一丝认命般的纵容极限——我允许你到这里，但別再进一步；你的把戏我看穿了，我管不了你，但至少维持表面的规矩。
    埃德里克没有再试图“得寸进尺”。他得到了远超预期的反馈——不仅仅是默许的贴近，更是主动的（即便是以钳制形式）触碰和连接。
    他见好就收，像最驯顺的学生般点了点头，目光乖乖落回羊皮纸。“是的，教授。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反省。
    但他被扣住的手腕没有挣扎，任由斯內普保持著那个姿势。他的指尖安静下来，只是脉搏依旧在对方拇指下急促地跳动，无声地诉说著平静表象下截然不同的真实。
    接下来的半小时，地窖里只剩下斯內普冷硬平板的讲解声，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壁炉火焰持续的噼啪。两人並肩站在桌旁，手臂相贴，一只手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扣住，搁在摊开的、布满危险符文的书页上。
    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共同研究一份极度危险的古代文献。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那些关於能量逆流、虹吸陷阱和魔力损伤的学术词汇之下，一场更沉默的、更原始、更关乎界限与渴望的“研究”，正在两人紧贴的肌肤、交缠的魔力和相扣的手腕间，沉默而汹涌地进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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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斯內普讲完最后一个关键点，突然毫无预兆地鬆开了手。动作乾脆利落，仿佛之前长达半小时的禁錮从未发生。
    “今晚到此为止。”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已被体温熨得不再冰凉的距离，黑袍下摆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把你理解的要点整理出来，明天交给我。还有，”他瞥了一眼埃德里克手腕上那圈几乎看不见、但或许残留著触感微红的痕跡，又迅速移开目光，声音硬邦邦地补充，“睡前记得服用银色药剂。你的魔力场……今晚波动明显。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副作用』影响你明天的基本判断力。”
    “是，教授。”埃德里克收起笔记和书，態度恭谨。他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冰凉的钳制感和脉搏相贴的悸动。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平稳。在握住冰凉黄铜门把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说：“晚安，教授。谢谢您的指导。”
    斯內普没有回应。他背对著门口，站在壁炉投下的光影交界处，身影挺拔而孤峭。直到门轻轻合拢的咔嗒声传来，他才缓缓呼出一口一直屏著的气息，那气息在寂静的地窖里显得异常悠长。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扣住埃德里克手腕的左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对方温热血脉搏动的触感，以及少年皮肤光滑的质地。他慢慢收拢手指，握成拳，又缓缓鬆开。
    （……得寸进尺的小混蛋。）
    他在心里重复著这句早已失去威慑力的咒骂，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却半晌没有落下。炉火將他孤长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微微晃动。
    而门外，埃德里克踏进昏暗的走廊，背靠著冰凉的石墙，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就著远处壁火炬微弱的光芒，凝视著那片似乎还残留著触碰感的皮肤。然后，他將手腕轻轻贴在自己仍有些发烫的脸颊上，闭上眼睛，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真切而饜足的、无人得见的弧度。
    今夜，他丈量的“边界”，又向更深处推进了坚实的一步。不仅仅是距离，更是触碰的形式与回应的方式。教授抓住了他，没有放开。
    这个认知，比任何魔文奥秘都更让他心潮澎湃，也让他对即將到来的、需要独自面对的“约克郡之行”，充满了更为复杂的决心与期待。他要变得更强，回来得更快。然后，继续这场他深陷其中、且永不打算终止的、危险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