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临別
霍格沃茨的圣诞假期在即,城堡里瀰漫著一种鬆弛而期待的气氛。走廊里堆著些许积雪,被来往的学生踩出杂乱的痕跡,窗玻璃上凝结著漂亮的冰花。埃德里克站在地窖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混合著石壁冷冽和远处礼堂飘来的热馅饼香气的空气,抬手敲响了门。“进来。”门內传来斯內普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埃德里克推门而入。办公室內景象依旧,但壁炉火焰比往日烧得更旺,驱散了地窖深处的寒意,在堆放如山的书籍和魔药瓶上投下晃动的暖光。斯內普没有像往常一样埋首书案,而是背对著门,站在书桌前,目光落在桌面那个看起来相当结实、毫不起眼的龙皮背包上。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峭,黑袍的线条在火光下拉出沉默的剪影。
“教授,”埃德里克开口,声音是他惯常的平稳,“我来向您告別。明天一早的火车,和家人去约克郡。”
斯內普抬起头,黑眸锐利地扫过他,像探针一样,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挖掘出底下可能隱藏的暗流。“约克郡,”他重复道,语气平淡,“一个……適合家庭度假的地方。”他慢慢绕过书桌,走到埃德里克面前,目光依旧锁定著他,“你这段时间表现出的、尚算可控的『安分』,能够延续到假期结束,布莱克伍德。至少,別让我在《预言家日报》的突发新闻版块看到任何令人不快的、熟悉的名字。”
埃德里克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他维持著表情的自然,微微頷首:“我会的,教授。只是普通的家庭旅行。”
“普通的旅行。”斯內普嗤笑一声,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信,但他没有追问,而是抬手拿起了那个龙皮背包,动作间带著一种近乎郑重的意味。“拿著。”
埃德里克接过背包,入手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要沉得多。他下意识地掂了掂。
“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斯內普冷冷地说,开始如数家珍般地指点,“最外侧口袋,白鲜香精和补血剂,各三瓶,强效的。中间夹层,魔力稳定剂和精力滋补剂,剂量足够支撑一场……嗯,足够支撑你应付任何『突发状况』。內侧暗格,”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两瓶欢欣剂——別滥用,还有一瓶我改良过的福灵剂,效果更温和持久,关键时刻再用。最底下是应急的门钥匙,触髮式,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捏碎那颗黑色的水晶,它会把你带到霍格莫德的安全屋。”
埃德里克听著,一样样在心里默记,每多听一样,心就沉一分。这几乎是一个移动的魔药库和逃生包,周全得过分,完全超出了普通旅行的范畴。教授果然怀疑了。他攥紧了背包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斯內普盯著他细微的动作,眼神愈发深邃。“我希望,”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裹著冰,“这些东西最终都原封不动地回到我桌上,而不是让我不得不根据它们被消耗的痕跡,去推断某场我无法亲眼目睹的、愚蠢透顶的『意外』的惨烈程度,然后再设法去收拾我根本不想看到的残局。”他向前逼近半步,属於魔药大师的压迫感无声地瀰漫开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埃德里克。”
这句话里的沉重和某种近乎直白的担忧,让埃德里克的心臟猛地收紧。他抬起头,对上斯內普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警告,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已经看穿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只是苦於没有证据,无法阻止。
埃德里克知道,教授猜到他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但教授绝想不到他的目標是魂器,更想不到那枚镶嵌著復活石的冈特老宅戒指。他不敢想像,如果教授直面復活石的诱惑会如何,毕竟邓布利多都未能抵挡,他不敢用教授的理智和灵魂去赌那个万一。
所以他不能说实话。
“我明白,教授。”埃德里克垂下眼瞼,避开那过於锐利的视线,声音努力维持著镇定,“只是有备无患。约克郡……听说有些偏僻的地方。”
斯內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他没有戳破,只是沉默地看著埃德里克將背包仔细背好。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张力,担忧与隱瞒在其中交织。
“照顾好自己,”最终,斯內普移开目光,转向壁炉,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淡,却掩不住底下那一丝粗糲的关怀,“別做傻事。你的命,不仅仅是你自己的。”
这句话像重锤敲在埃德里克心上。他当然知道,他的命还牵连著斯內普的期望,牵连著凯尔可能失去的“埃迪”,牵连著他想要守护的这一切。正是为此,他才必须去。
“我会的,教授。”他郑重承诺,这次抬起眼,目光坚定,“我向您保证。”
斯內普背对著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那动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埃德里克深深看了一眼教授挺直却莫名显得孤寂的背影,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触到门把手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轻声说道:“圣诞快乐,教授。也请……代我向凯尔说声圣诞快乐。”
门外走廊的冷风灌入,吹散了办公室內温暖的魔药气息。埃德里克紧紧抓著肩上沉甸甸的背包,一步步走入城堡寒冷的阴影中。背包里每一瓶魔药都像是斯內普无声的嘱託与担忧,压在他的肩头,也烙在他的心上。他知道前路危险,但这份沉重的关怀,让他更加坚定。埃德里克不缺爱,但现在他要得到西弗勒斯·斯內普的。
办公室內,斯內普依旧站在壁炉前,火焰在他深色的瞳孔里跳动。他听著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紧紧锁起。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仿佛埃德里克这一去,將要踏入的不是约克郡的雪景,而是某个布满荆棘的陷阱。可他抓不住证据,只能徒劳地准备好所有能准备的,然后……等待。
“但愿……”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带著一丝对自己这无法抑制的、过度保护倾向的无奈,“……你这次,能证明我的谨慎是多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