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由不得你了
荒年灵泉救全族,捡个世子回家养 作者:佚名第137章 由不得你了
夜色如浸透墨汁的绸缎,沉沉地覆盖著安州城。
城內东南角,一片高墙深院的宅邸区,与外面破败混乱的景象截然不同。
虽也显得冷清,但青石路面整洁,朱门铜环森然,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肃穆。
其中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宅子,后书房內却亮著灯。
灯光被厚厚的窗纸滤得昏暗朦朧,只勉强照亮书案后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毫无纹饰的深青色常服,靠在太师椅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著光滑的红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书房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主子,有消息了。”
“说。”书案后的人影並未转头,叩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靖南王营地那边,昨日黄昏,確实有一年轻女子,通过老城墙豁口被接应进了城。”
“接头的是南市张记杂货铺的老张头,女子现下应藏身在那里。”黑影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年轻女子……”人影缓缓重复,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查清来歷?与陈啸是何关係?”
“根据城外眼线来报,此女应是之前与陈啸在流民营有过接触的流民之一,似乎还曾得陈啸出手解围。”
“与她同行的另有一重伤女子,现被陈啸安置在营地內,由一名姓楚的年轻大夫救治。”
“陈啸……对此重伤女子似有不同。”
黑影说出这句话时,似乎有些犹豫,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女子此次进城,是陈啸暗中安排,必有所图。”
“很可能……与救治那重伤女子,或打探城內疫情虚实有关。”
人影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嗤笑的鼻音,“陈啸倒是会找幌子,那重伤女子……可探明身份?”
“尚未完全確定。但观陈啸异常重视的態度,以及那女子古怪的伤势,属下怀疑……可能与卫家有关。”
“卫家……”
人影沉吟,指尖再次开始叩击扶手,节奏比之前略快,“卫家老三?呵,陈啸当年差点丟了命,现在倒还是肯念旧情。”
人影似乎知道不少当年的旧事,但他没有接著往下说。
书房內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那进城女子的动向如何?”人影再次开口。
“今日清晨曾短暂外出,去了南市一带,似在打听西南来的大夫,同时也在寻亲,不知真假,都无功而返。”
“她举止谨慎,接下来很可能还会行动。”黑影稟报导。
“西南来的大夫……”人影叩击扶手的动作驀地停住,“可是九针渡厄楚玄明?”
黑影略有迟疑:“特徵相似,但无法確认。”
“我们虽然也怀疑楚玄明在城中,但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踪影,应也是隱藏极深。”
“寻楚玄明……”他低声重复,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陈啸倒是会抓救命稻草。”
他沉默片刻,似乎权衡著什么。
灯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动,映出一丝复杂的晦暗。
“卫湘水……”一个极轻的,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名字逸出唇边,带著一种难以辨明的情绪。
旋即,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她不能死。”
这句话说得很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黑影垂首,不敢接话,静待下文。
人影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楚玄明若在,或许真能吊住她的命。”
他缓缓道,“陈啸派这丫头进来,倒是误打误撞,可能真有用处。”
他转过身,看向黑影,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既然如此,便让她找。”
黑影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但是,”人影话锋一转,“只能让她找楚玄明。其他的,一概不许她接触。”
“安州城这潭水下的东西,不是她该碰的,更不能让陈啸借她的手摸到。”
他走到案边,指尖划过粗糙的城防图。
“她要的消息,可以给她一点,但绝不能让她顺藤摸瓜,接触到不该碰的东西。”
“主上的意思是……给她行点方便?”黑影谨慎地確认。
“不错。”
“属下明白。”黑影心领神会。
人影坐回椅中,“卫三的命要留著。但陈啸……和他想探知的,必须被牢牢挡在城外。这其中的分寸,你把握好。”
“是。属下会安排妥当,让那女子既有所获,又知难而退。”黑影领命,正欲退下。
“还有,”人影忽然叫住他,补充道,“留意她寻亲的举动。”
“我总觉得……这女子能被陈啸送进来,一定有她的独特之处。”
“若只是寻常寻亲,不必干预。但若她因此接触到……与当年卫家或眼下局势相关的任何事,立刻掐断。”
“遵命。”
黑影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书房內重归寂静,只余灯芯燃烧的微响。
人影独自坐在昏暗的光晕里,目光再次投向虚空,仿佛凝视著某个不存在的身影。
“卫三啊卫三,”他极低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感嘆还是嘲讽,“你这条命,如今倒是由不得你了。”
“连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都成了关键棋子……但愿陈啸找的这根稻草,真的够结实。”
他吹熄了灯,將自己彻底融入黑暗。
黄昏时分,林思思再次用头巾包好头髮,按照老张画的简陋地图,朝著城隍庙后街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污浊。
不仅仅是疫病带来的药味和腐败气,还混杂了更多难闻的味道——
廉价香烛的烟燻火燎、长时间不洗澡闷出的汗臭味,还有垃圾堆积起来的酸味。
街道狭窄曲折,地上污水横流。
两旁的建筑低矮破败,许多门窗都用木板胡乱钉死,有些则敞开著,黑洞洞的,看著瘮得慌。
路边或蹲或坐著不少衣衫襤褸的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间或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引得周围人惊恐地挪远些。
这里的人比南市多,却更显死寂。
人们的交谈声都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