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多恩地,女孩们
宴会结束,明月高悬。卡利多姆站在红堡的露台上,看著他的妻子艾莉亚为两个女儿繫紧斗篷的系带。
梅拉克斯在城外不知何处陷入沉睡,那道红色的身影隔著数里,仍能牵动他血脉中的共鸣。
“父亲,塔斯岛真的有水晶洞穴吗?”快七岁的赛瑞拉拽著他的袖口,眼睛亮得像一对蓝宝石。
“科里.塔斯骑士和你说的吗?”
“嗯嗯。”
“比你梦中见过的更美。”卡利多姆抚过女儿的金髮,那是来自自己体內神性的影响,却在月光下泛出了故乡的暖意。
艾莉亚走到他身边,微醺让她的步伐微微倾斜,但腰背挺得笔直。明明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却依旧如初见时那样充满探险精神。
卡利多姆握紧她的手。作为来自阴影之地的龙王,他们將离开这里,返回儿子的身边。但是在临行之前,蓝龙要去最后一个地方。
——御林的金黄,多恩的落日,风息堡的咸风。
“应多恩亲王的邀请,咱们绕道去一趟阳戟城。”
离开君临的第三日,队伍进入了御林。
梅拉克斯在天上盘旋,血红色的鳞片在秋日林海上空投下移动的阴影。卡利多姆没有骑乘,而是陪著艾莉亚坐在马车里,透过帘幕看外面的风景。
“看那里。”
艾莉亚指著一片渐染金红的树冠:“我小时候总想像树林深处住著森林之子。”
赛瑞拉和小密特拉挤在车窗前,为每一只惊起的飞鸟惊呼。护卫之一的科尔.塔斯——一个从塔斯岛流落到东方的骑士——笑著指点她们辨认林中生灵。
“塔斯爵士,你出生的岛上也有这样的林子吗?”
科尔.塔斯摇头:“塔斯岛,岛上的树林低矮,海风把树都吹得歪向一边。但秋天的石南花会开满悬崖,从破船湾望去,像给海岛镶了道紫边。”
艾莉亚听得入神,轻声道:“我们该在塔斯岛多留些时日。”
第五日傍晚,他们望见了铜门城的城墙。
这座扼守要道的城堡名副其实,城门的铜饰在夕阳下灼灼生辉。达克林伯爵亲自出迎,目光却忍不住瞥向天空。
梅拉克斯正缓缓降落在城外的小丘上,虽然不大,但却是全场的焦点。
伯爵的喉咙动了动,打趣道:“请恕我直言,大人,您的龙嚇坏我的马了。”
卡利多姆微微一笑,自从回到了维斯特洛,只要龙出现的地方就会遇到这样的目光,恐惧混杂著好奇,还有一丝贪婪的渴望。
但大部分时候都会分享麵包与盐。
晚宴上,达克林伯爵的妻子小心翼翼地询问东方的事宜,两个女儿则偷偷打量著赛瑞拉和小密特拉的夷地服饰,那是卡利多姆专程带来送给她们的。
艾莉亚温和地解释那些刺绣的寓意——龙与凤凰,长寿与祥瑞。
“她们真美。”伯爵夫人轻声说,“像画里走出来的。”
艾莉亚微笑,送出了一件同样的有刺绣的礼服作为礼物。
………………
又七日,他们望见了风息堡。
这座传说由风暴神亲手建造的城堡矗立在海岬之上,巨大而沉默。它的圆墙在千年海风中变成深灰色,垛口如同巨人的齿列。
拜拉席恩公爵在大厅等候,他四十余岁,黑髮浓密,风暴地的骄傲刻在眉宇之间。
“哈哈,我的朋友。从君临坐船,果然要比骑马快一些呀。”
公爵在公主的订婚宴会上结识了卡利多姆,双方聊的还算尽兴,並互相约定了將来各自拜访。
拜拉席恩公爵微微頷首,目光掠过卡利多姆,落在梅拉克斯身上:“我听说过你的龙,果然如传闻那样,很像血虫科拉克休。”
“还是有差別的。”卡利多姆坦然道:“梅拉克斯来自我的故乡阴影之地,它是位淑女。”
公爵点头,引他们入內。风息堡的內部比外观更令人震撼——巨大的圆顶大厅,歷代公爵的石像静立两侧,海风从枪炮孔中涌入,发出低沉的呼啸。
公爵在晚宴上开门见山:“我请你来,是因为听说你与海政大臣有往来。我的船队需要更好的木材来源,而北方的松木……”
他们谈了一夜。贸易、航线、风暴地的羊毛与夷地的丝绸。艾莉亚安静地听著,偶尔插言,总能点到要害。
临別前,公爵的小女儿——一个八岁左右的女孩——拉著赛瑞拉的手,送给她一枚风息堡的大海螺。
“这是我的秘密。”女孩认真地说,“把它吹响了,海里的动物都会前来跳舞。”
赛瑞拉郑重地收下,回赠了一把瓦雷利亚钢打造的小刀。
马车上,艾莉亚看著女儿摆弄那枚海螺,轻声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卡利多姆摇头。
“如果我出生在维斯特洛,我们或许会在某个领主的宴席上相遇,你会是个来自东方的陌生客人,而我是个本地的小贵族女儿。”
卡利多姆笑了:“那我大概会把你拐走。”
艾莉亚也笑了,靠在他肩上。窗外,风息堡渐渐缩小,融入海天的灰色之中。
从风息堡乘船,两日后他们望见了塔斯岛。
科尔.塔斯站在船头,望著那座他阔別十年的岛屿,眼眶微红。
艾莉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没有说话。
塔斯岛比想像中更美。翠绿的山坡从海岸线升起,被低矮的石墙分割成不规则的色块。村庄的白墙红瓦点缀其间,羊群如云朵般缓缓移动。
塔斯伯爵的兄弟迎候在码头——一个清瘦的中年人,鬢角斑白,但腰杆笔直。
他的目光在科尔.塔斯脸上停留良久,最终只是微微頷首。
“欢迎你,龙王,岛上很少来这样的贵客。”
他们在岛上停留了三周。
科尔.塔斯成了最尽职的嚮导。他带他们去看东岸的水晶洞穴,洞壁上镶嵌著亿万年的石英,在火把照耀下闪烁如星海。
他们爬上南面的悬崖,看紫色的石南花铺满山坡,下方是破船湾的惊涛——传说瓦雷利亚帝国鼎盛时,曾有龙船在此触礁,至今仍有沉船残骸在退潮时露出水面。
“我小时候总来这里。”科尔.塔斯站在悬崖边,风吹乱他的灰发,“想找到瓦雷利亚的宝藏,离开这座岛,去看世界。”
艾莉亚微笑:“你做到了。”
科尔.塔斯摇头:“世界比我想像的更大。但每次梦见这座岛,我还是那个站在悬崖边的孩子。”
赛瑞拉和小密特拉爱上了塔斯岛。她们跟著牧羊人的孩子学吹牧笛,帮农妇挤羊奶,在潮间带寻找被海浪打磨的彩色玻璃。
一个老渔夫教她们用海草编绳子,一边编一边唱塔斯岛的古歌,歌词是几千年前先民的语言,早已无人能解。
“我理解你为什么想让我看看这些。”艾莉亚在一个黄昏对卡利多姆说。他们並肩坐在城堡的露台上,看夕阳將海面染成熔金,“我的爱人虽然是一头蓝龙,但这一次不是征服,不是贸易,没有任何目的,只是看看这个世界的样子,对吗?”
卡利多姆握住她的手:“对,这个世界和我欠你一场游歷。”
离了塔斯岛,船只沿著多恩之臂向南航行。
这片海域比外海平静,海水呈现出温暖的蓝绿色。多恩的群山从海面升起,赭红色的岩壁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余烬。
他们在魂丘停留了三天。奥利瓦尔·托兰,在魂丘上岸探访家人,带回一罐母亲亲手醃製的橄欖。卡利多姆没有进入城堡,而是带著女儿们在海边寻找贝壳。这里的贝壳与风息堡不同,更加斑斕,带著热带的绚烂。
“父亲,”小密特拉举著一枚海螺跑过来:“里面有声音!”
卡利多姆把海螺贴在耳边,听见的却是艾莉亚的笑声。她正和几个多恩妇人坐在棕櫚树下,学习用一种当地的草编织遮阳帽。阳光穿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绕过断臂角后,海面变得更加开阔。多恩的南海岸绵延展开,白色的沙滩,绿色的椰枣林,偶尔可见白色的庄园点缀其间。
第七日清晨,他们望见了阳戟城。
马泰尔家族的宫殿坐落在海边,金色的沙石在阳光下闪耀。码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龙的消息比船更快,整个阳戟城都知道,一位来自阴影之地的龙王正带著他的家人和龙,沿著海岸徐徐而来。
多恩亲王在码头迎接。他三十出头,瘦削而敏捷,深色的眼睛里藏著笑意。他的身边站著一个女孩,大约十二岁,一头黑捲髮蓬鬆地堆在肩上,晒成浅棕色的脸上长著雀斑,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像燃烧的星星。
“欢迎你,龙王。”亲王微微躬身,“也欢迎你,艾莉亚夫人。听闻你们在七大王国的游歷,多恩很荣幸成为其中一站。”
“是我们很荣幸。”艾莉亚真诚地说,“我听过太多关於多恩的传说,阳光,沙漠,还有……”
“还有我们的固执?”亲王笑著抢答,“確实,多恩人传统而坚强。固执地守著古老的风俗,固执地不肯被任何人征服。来,请进,我已备好宴席。”
阳戟城比风息堡更精致,比君临更温暖。水花园环绕著宫殿,喷泉在棕櫚树下低语,彩色瓷砖铺就的小径通向一个个隱秘的庭院。赛瑞拉和小密特拉睁大了眼睛,看著水池中游弋的锦鲤,看著爬满藤蔓的凉亭,看著在廊柱间追逐的孔雀。
“你们可以在这里隨意玩。”
亲王的女儿,那个十二岁的女孩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多恩特有的慵懒尾音:“这里没有君临宫里那么多规矩。”
“伊莉亚!”亲王轻声斥责,但眼中没有怒意。
女孩耸耸肩,对两个更小的女孩伸出手:“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我的秘密基地。”
赛瑞拉犹豫地看向母亲。艾莉亚微微点头,目送三个女孩消失在棕櫚树后。
宴席设在露天庭院中。长桌上摆满了多恩风味的菜餚——蜂蜜烤羊肉,石榴籽拌的沙拉,填满坚果的鸽子,还有一碟碟叫不出名字的酱料。阳光透过葡萄藤洒下斑驳的光影,乐师在不远处弹奏著一种陌生的弦乐器。
亲王谈起了君临,谈起了雷妮拉公主的订婚宴。
“那是个热闹的日子。”他晃动著酒杯,“我记得你站在人群中,艾莉亚夫人。你问我,多恩的落日是不是真的比君临更美。”
艾莉亚微笑:“你还记得?”
“记得。”亲王认真地看著她,“因为当时我在想,这是个真正懂得欣赏世界的人。大多数人只关心谁坐在铁王座上,谁得到了哪块封地,而你关心家人和路边的平民。”
卡利多姆看了妻子一眼,眼中满是温柔。
“在那宴会之上。”亲王继续说:“雷妮拉公主和瓦列利安少爷跳了第一支舞。我注意到你起身呼喊了走神的护卫,碎骨者这才阻止了那个发疯的御林铁卫。”
艾莉亚怔了怔:“你观察得真仔细。”
亲王耸肩:“我的工作就是观察。观察谁可能在微笑下藏著刀,谁可能在沉默中酝酿风暴。但你……”
他举起酒杯:“你是善良的女士,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午后,艾莉亚在花园中找到了三个女孩。
伊莉亚正带著赛瑞拉和小密特拉爬上一座巨大的假山。她动作灵巧,像只小猴子,不时回头指点两个较小的女孩该踩哪个石块。
“看,”多恩的公主指向远处:“那是绿血河。日落的时候,河水会变成绿色, 河边上的那一片是柠檬林,远航的水手靠著一颗颗柠檬,可以治癒海上的疾病。”
“但是柠檬里的女人老是哭!”
“她们为什么哭?”小密特拉问。
“因为她们的爱人变成了海浪。”
伊莉亚隨口道:“多恩人都是勇敢的冒险家,但世界变化无常,女人们往往能送出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却等不到他们回来,就继续哭。”
赛瑞拉若有所思:“我父亲也老往外面跑,但我不会哭,嗯,厉害吧!”
“那是因为你的母亲还在这里。”伊莉亚认真地说:“如果他变成了海浪,你一定会哭。哭到海水变咸。”
小密特拉皱起眉:“海水本来就是咸的。”
伊莉亚大笑,笑声惊起了树梢的鸟雀。
接下来的日子,三个女孩形影不离。伊莉亚带著她们探索水花园的每一个角落——藏在喷泉后的密道,可以俯瞰全城的塔楼,甚至是一间堆满古老书籍的阁楼,那是她无意中发现的。
“这里以前是某个学士的房间。”她推开积满灰尘的窗户,阳光涌入,照亮了悬浮的尘埃,“他喜欢收集关於龙的记载。看,这里有瓦雷利亚的插图。”
赛瑞拉凑过去,看见泛黄的书页上,画著飞翔的龙。那些龙的样子与梅拉克斯不同,更加庞大,更加狰狞,但眼中的光芒如出一辙。
“你父亲来自阴影之地。”伊莉亚说,“那里还有很多龙吗?”
“有。”赛瑞拉骄傲地说,“我父亲说,那里的火山孕育了很多的小龙,但梅拉克斯是他最喜欢的。”
“我也喜欢梅拉克斯。”伊莉亚趴在窗台上,望著远处海边那个暗红色的点:“她看起来很凶,但也很漂亮。別的多恩人害怕龙,但是我喜欢还想骑它。”
赛瑞拉和小密特拉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很喜欢这个女孩,同时想出一个坏点子。
一天傍晚,伊莉亚带她们爬上了水花园最高的塔楼。夕阳正將整个阳戟城染成金色,远处的海面泛起淡淡的紫意。
“这里,”伊莉亚张开双臂,“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从这里看,整个多恩都在脚下。”
赛瑞拉望著那片被落日浸染的土地,突然说:“我有个哥哥。在夷地。他叫阿莱克特,是雷岛亲王。”
伊莉亚转过头:“你从未提过。”
“因为他离这很远。”赛瑞拉说:“远到我不太记得他的脸了。但父亲说,他是个很好的哥哥,把雷岛治理得很好。”
伊莉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著远处的群山:“那里是红山。翻过去,就是风暴地。再往北,是河湾地。我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更別说夷地了。”
“那你想去吗?”
“想。”
伊莉亚毫不犹豫:“我想去看北境的雪,看谷地的群山,看铁群岛的惊涛。我想像你母亲一样,嫁给一个来自远方的人,然后去看他故乡的风景。”
赛瑞拉认真地看著她:“我母亲没有嫁到远方,她是从远方嫁过来的。”
伊莉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那我也不要嫁给远方,我要让远方来娶我。”
两个女孩对视,在夕阳下同时大笑起来。
离开的前一晚,卡利多姆和艾莉亚与亲王在露台上对饮。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梅拉克斯在远处的沙丘上沉睡,呼吸间喷出淡淡的火星。
“伊莉亚很喜欢你们的女儿。”亲王说,“我从未见过她这样黏著谁。”
“她们也很喜欢她。”艾莉亚迟疑了一下:“亲王殿下,请恕我冒昧,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亲王微微扬眉:“请说。”
“你有没有想过伊莉亚的未来?”艾莉亚的声音很轻:“我是说,婚姻。”
亲王沉默片刻:“每个父亲都会想。尤其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家。多恩需要盟友,需要朋友。但伊莉亚……”
他望向远处,那里隱约可见塔楼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还在望著月光下的海:“我希望她幸福。”
“我明白。”艾莉亚说,“所以我才敢问。我的长子阿莱克特,是雷岛亲王。他今年13岁,性格温和,但有自己的主见。他治理的雷岛,是夷地最繁荣的港口之一。那里的风景与这里不同——有密林,有温泉,有来自整个已知世界的商船。”
亲王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我不是在提亲。”艾莉亚笑了笑,“我只是想让一个父亲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有这样一个年轻人。如果有一天,命运让他们相遇,也许……”
“也许……”
亲王重复这个字,目光深邃,“命运是个奇妙的东西。龙王夫人,你知道吗?我的母亲当年就是被命运带来多恩的。她本是个自由贸易城邦的商人之女,因为一场风暴,船只遇难,被衝上了多恩的海岸。”
艾莉亚静静听著。
“我父亲救了她,爱上了她,娶了她,最后爱屋及乌赐予了我姓氏。”
亲王微笑:“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那场风暴,就不会有我。命运就像风,你看不见它,但能感受到它吹来的方向。”
卡利多姆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著远处的梅拉克斯,看著月光下妻子柔和的侧脸,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谷地那个同样月光明媚的夜晚,一个大胆的女孩问他:“你能带我去看这个世界吗?”
她当时不知道,这句话会改变她的一生。
“我会记住这个名字。”亲王最终说,“阿莱克特,雷岛亲王。如果有一天,命运的风把他吹来多恩……”
“如果有一天,”艾莉亚接道,“命运的风把伊莉亚吹去夷地……”
两人相视而笑,举杯共饮。
离开阳戟城的那天清晨,伊莉亚站在码头上,紧紧拉著赛瑞拉的手。
“你会写信给我吗?”她问。
“我会。”赛瑞拉认真点头,“用瓦雷利亚语写,这样別人就看不懂了。”
伊莉亚笑了,但眼睛里亮晶晶的:“那我得先学会瓦雷利亚语。”
“我教你。”
赛瑞拉说:“第一课:ābra zaldrizes——龙之火。”
伊莉亚跟著念了一遍,发音笨拙,但认真。
小密特拉拽了拽姐姐的袖子:“该走了。”
赛瑞拉最后看了一眼伊莉亚,从脖子上解下一枚玉坠——那是她父亲从夷地带来的,雕著一只展翅的凤凰。
“这个给你。”她说,“这样你每次看见它,就会想起我。想起你有个远方。”
伊莉亚接过玉坠,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她解下自己的项炼——一根细细的金炼,坠著一颗小小的石榴石。
“这个给你。”她说,“这样你每次看见它,就会想起多恩的夕阳。想起我。”
船帆升起,船桨划破水面。赛瑞拉站在船尾,看著码头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入金色的海岸线。
艾莉亚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母亲,”赛瑞拉轻声问,“我们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艾莉亚诚实地回答,“但无论回不回来,你已经带走了一部分多恩。而她也带走了一部分我们。这就是旅行的意义。”
远处,阳戟城的塔楼渐渐模糊。但那个站在码头上的少女,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那串清脆的笑声,已经刻进了每一个同行者的记忆里。
卡利多姆望向南方。多恩的群山在晨光中泛著赭红,更远处是未知的土地,是女儿们將来或许会踏足的远方。
梅拉克斯在天上盘旋,暗红色的鳞片映著朝阳,如同一团燃烧的云。
船继续向南。
前方是多恩的尽头,是夏日之海,是更广阔的远方。
而身后,阳戟城的钟声隱约传来,悠长而温柔,像某个少女站在塔楼上,望著渐行渐远的船帆,轻声说出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