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天渊的暗流

    青色云团在天渊城那如山脉般连绵的城墙前缓缓降落。
    这里的空气中充斥著一种极其复杂的能量力场，那是无数重叠的禁制与聚灵阵法相互挤压后的產物。城墙表面密布著暗红色的血跡，在夕阳的余暉下透著一股惨烈而古老的气息。林恩站在云团边缘，左眼虽然已经恢復正常，但视网膜上依然跳动著採集到的环境数据——这里的重力参数比外界高了百分之十五，灵气活性则被强行压制在一个极度稳定的区间。
    “天渊城內部禁止任何形式的遁光，除了执行任务的青冥卫，所有人都必须步行通过『测影门』。”韩立稳稳地落在城门口的青石板上，回头看了一眼有些踉蹌的林恩，以及一脸戒备的温天仁。
    温天仁收起星魔刃，但手掌始终没有离开刀柄。他那双银色的星瞳死死盯著城门两侧那几尊高达百丈的石质傀儡，从那些傀儡体內，他感受到了一种足以威胁到炼虚修士的毁灭性波动。
    “林恩，我闻到了腐朽的味道。”温天仁凑到林恩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这种地方，比飞灵族的矿脉还要压抑。那些石像里塞满了怨灵的碎屑。”
    林恩紧了紧玄色长袍，遮住左臂上那道微微发烫的紫色伤疤，低声道：“那是为了维持阵法逻辑而必须支付的代价。天仁，在这里收敛你的戾气，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技术顾问』，不是通缉犯。”
    三人迈步走入城门。在跨过那道所谓的测影门时，一道湛蓝色的光幕从天而降，在林恩和温天仁身上反覆扫过。
    林恩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神念试图切开他的识海，深入探查他的根源。他没有任何抵抗，反而主动微调了体內的能量频率，將那股神念引导向他预设好的“偽装资料库”——那里只有经过逻辑加密的灵界功法残篇，以及一份看起来十分完美的“飞升者”履歷。
    韩立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直到光幕熄灭，守门的几名元婴期卫士恭敬地行礼后，他才带著两人走向城內的“研究中心”。
    “林道友的手段確实高明。测影门由天渊城数十位合体期长老共同加持，两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能让它『视而不见』的人。”韩立走在前面，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讚赏还是忌惮。
    “算法的问题。只要知道它是如何定义『异类』的，欺骗它並不难。”林恩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单片眼镜，目光掠过街道两旁那些行色匆匆的修士。这些人的脸上大多掛著一种由於长期面对死亡威胁而產生的麻木，“韩道友，咱们开门见山吧。灭尘丹的实验室在哪？我需要先看一眼原版的配方和炼製环境。”
    “不急。在看灭尘丹之前，你需要先见一个人。”韩立停在一座通体由黑玄岩堆砌而成的尖塔前，指了指塔顶，“天渊城三老之一，银光仙子。她负责城內的后勤与资源分配，也包括你想要的灭尘丹。”
    温天仁冷哼一声：“见老太婆？林恩，我陪你去。”
    “天仁，你留在外面，帮我记录这座塔的灵气流动频率。我需要它的外围数据。”林恩拍了拍温天仁的手背，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隨后跟著韩立走入塔內。
    塔內的空间被极其高明的摺叠术拉伸过，明明外表看起来只有百丈，內部却仿佛是一座层叠交错的小世界。林恩嗅到了浓郁的药香，其中夹杂著一种让他眉头紧锁的腥臭。
    在顶层的露台上，一名白髮垂肩、面容却如少女般娇艷的女子正背对著他们，手中摆弄著一只通体碧绿的丹炉。
    “韩道友，这就是你带回来的、能解决灵界气息排斥的『奇才』？”银光仙子没有回头，声音却像冰珠落玉盘，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林恩，见过仙子。”林恩行了一个標准的巫师礼，隨后不等对方开口，直接走到了那丹炉旁，鼻翼微动，“仙子，如果你是在炼製最新一批的灭尘丹，我建议你停下。”
    银光仙子手中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小辈，你虽有韩立保举，但这丹道一途，岂是你一个飞升不足数月的后进能够置喙的？”
    林恩没有退缩，他指著丹炉底部那一层淡淡的灰紫色雾气，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如果我没推算错，你们为了提高灭尘丹的產量，在其中加入了一种名为『化灵草』的替代品。这种草药確实能加速下界气息的消融，但它產生的某种副產物，会在服用者渡大天劫时，成为引动『域外天魔』的天然道標。”
    此言一出，整个露台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韩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向银光仙子，语气中多了一丝寒意：“仙子，林道友所言，可有依据？”
    银光仙子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阵低笑，那笑声中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疲惫。
    “依据？在天渊城，活下去就是最大的依据。韩立，你以为每三千年一次的大天劫，为什么死在人族这边的炼虚修士数量，是飞灵族的五倍？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丹药有问题吗？”
    她转过头，死死盯著林恩，眼神中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人族没有真灵护佑，资源匱乏。如果不造假，不走捷径，每年死在『气息排斥』下的飞升者会超过七成！林恩，你说这是毒药，但我告诉你，这是维持人族脊樑不倒的续命汤！”
    林恩看著这个几近失控的高阶修士，並没有表现出同情或愤怒。他只是走到丹炉前，右手轻轻按在炉身上。
    “逻辑的错误不能用谎言去填补，那样只会造成更大规模的系统崩溃。仙子，你这是在用人族的未来，去赌一个不存在的概率。”
    林恩收回手，掌心中躺著一丝被巫术强行提取出的紫色结晶，那正是化灵草残留的毒素。
    “把实验室给我，还有那一半没有造假的原始丹方。”林恩直视著银光仙子的眼睛，“我不需要化灵草，我只需要利用温天仁体內的星辰规则，重新构建一种名为『因果剥离』的提取模型。如果不成功，我这条命，你可以隨时拿走。”
    银光仙子盯著那枚紫色结晶看了很久，突然颓然地坐回石凳上。
    “韩立，带他去『庚子號』密室。所有的材料，优先供应。”她摆了摆手，仿佛瞬间苍老了数百岁，“但你要记住，林恩，如果三天內没有成果，金越禪师那边，我也保不住你。”
    走出尖塔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温天仁正坐在台阶上，手中把玩著一块被他削成星形的矿石。看到林恩出来，他立刻跳了起来，神情焦急：“那老太婆没把你怎么样吧？”
    “她只是给我讲了一个关於『自绝后路』的故事。”林恩摇了摇头，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他转头看向韩立，这个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韩道友，关於灭尘丹的真相，你其实早就猜到了，对吗？”
    韩立站在阴影中，半张脸隱在青色鎧甲之下，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的流水。
    “林道友，在这灵界，真相往往比毒药更杀人。我能做的，是儘量多炼製一些傀儡，在天劫降临时，帮那些道友多撑一会儿。至於改变整个种族的命运……那不是我的道，也不是我能承担的因果。”
    “但那是我的实验方向。”林恩推了推眼镜，目光直刺向天渊城最深处的那座金光大阵，“如果不把这层虚偽的壳剥开，我永远也无法完成对这个界面的规则归纳。”
    三人穿过寂静的街道，来到了位於城地下千丈的“庚子號”密室。
    推开沉重的石门，林恩看到了那个堆满了各种罕见灵药与矿石的巨大空间。这里的灵气浓度几乎液化，但也充斥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天仁，接下来的三天，你不能休息。”林恩走到密室中央的青铜台前，开始飞速布置他那套复杂的巫术测量仪，“我要抽取你体內那滴『蟠龙真血』中的还原性逻辑，去中和这些残次丹药里的化灵毒素。这会很疼，甚至会让你刚稳固的境界產生动摇。”
    温天仁脱掉上衣，露出精壮且布满鳞纹的脊背，直接在青铜台上坐定。他看著忙碌的林恩，眼神中透著一股让人心颤的柔情与狂放。
    “来吧，只要能帮你把这破烂地方搅个天翻地覆，就算把这身龙血放干了，老子也不眨一下眼睛。”
    林恩深吸一口气，左手按在温天仁的天灵盖上，右手则握住了韩立递过来的一瓶残次灭尘丹。
    “实验开始。第一步，数据提取。”
    轰！
    巨大的星辰之力在密室內爆开，却被林恩预先设下的巫阵强行束缚在方圆十丈之內。
    韩立站在密室门口，看著那逐渐被紫光与银芒吞噬的两人，眼神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符，神色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將其重新收了回去。
    “林恩，希望你带来的真的是解药，而不是加速人族崩塌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林恩並没有注意到，在他解析灭尘丹的过程中，那些被剥离出的紫色毒素，在接触到他左臂上的伤疤时，竟然產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他的识海深处，那个一直处於静止状態的“仙灵模型”，突然在这一刻，点亮了一个全新的节点。
    那个节点的名称，让原本冷静如冰的林恩，手掌猛然一颤。
    ——“血魂同调·序列03”。
    灵界，龙岛，天渊城，血魂教……这些看似孤立的坐標，在这一刻，由於一颗丹药的真相，被一根看不见的、带著浓鬱血腥气的丝线，彻底串联在了一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潮水般將林恩淹没。
    他猛地抬头，看向密室那封闭的顶端，仿佛穿透了千丈岩石，看到了那天渊城上空，正缓缓张开的一双猩红色巨眼。
    “原来……实验早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