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身份的疑云
陨星坑上方的云层彻底化作了翻滚的浆糊。九头鸟厉无极庞大的法相不仅遮蔽了星光，更將一种腐朽、湿冷的血腥味强行灌入了每一个人的口鼻。那九个巨大的鸟头在空中狂乱地摆动，每一次吞吐，都有一圈圈紫色的音波向下扩散，將下方的红砂震成漫天齏粉。厉无极那原本苍老的面孔此刻已经彻底扭曲，半张脸覆盖著密集的紫色鳞片，另一半脸则像是在融化的蜡烛，透出地底深处那种黏稠的黑气。
“林恩，看那傢伙的眼睛。”温天仁紧握星魔刃，身形微侧，挡在林恩斜前方。他背后的星魔元神虽然暗淡，但那双银色的星瞳却死死盯著空中，“那是『同频率共振』。他的九个头颅正在同步释放神魂衝击，这根本不是飞灵族的秘术，更像是某种低级界面的意识集群。”
林恩站在巫阵废墟中央，右手掌心托著那枚刚刚录入数据的感应水晶。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那九个狰狞的鸟头，而是死死盯著厉无极脊椎后方虚空中隱约晃动的一道阴影。
在他的真理视野中，那道阴影正通过数十根半透明的法则丝线，像操纵木偶一样拉扯著厉无极的周身窍穴。
“不是意识集群，天仁。那是『降维寄生』。”林恩飞速计算著敌我的能级差，左手伸进袖口，按下了一个隱秘的自毁按钮，將之前採集到的一些敏感数据瞬间粉碎，“厉无极的本体意识已经被挤压到了边缘。现在和我们对话的，是血魂教那个所谓『血祖』的一丝分魂载体。”
“桀桀……巫师，你果然看得很透。”
厉无极的九个鸟头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耳鸣，“但看得太透的人，往往在实验室里死得最早。交出那块玉简，我可以考虑把你的神魂做成这具先祖遗骸的『润滑剂』。”
隨著这阴冷的声音，天空中那九个鸟头猛地向下俯衝。每一个鸟头都张开了血盆大口，从中喷出漆黑的、带著腥臭气味的魔火。魔火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了滋滋的消融声，那是规则被强行抹除的徵兆。
“五光盾，开！”
炫光长老怒吼一声，全身法力疯狂灌注进那一身五彩羽衣之中。五道绚烂的光虹在他头顶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圆盾，强行顶住了当头落下的魔火。
“凌风，带著残篇走！我挡住他！”炫光长老的嘴角溢出了一道暗红色的血跡。合体期巔峰的厉无极，本就不是他能抗衡的，更何况是现在这种诡异状態下的怪物。
“走？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凌风长老虽然悲愤，却並未失去理智。她很清楚，在这种封闭的空间节点內，逃跑只会成为背后暴露的靶子。她双手掐诀，本命青光化作千万道翎羽，逆流而上，试图切割那些缠绕在厉无极背后的法则丝线。
然而，那些翎羽在触碰到黑色魔火的瞬间，便纷纷枯萎、坠落。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真灵血脉？在血祖的意志面前，不过是些腐朽的柴火。”厉无极嘲弄地笑著，其中一个鸟头猛地伸长，瞬间突破了五色盾的防御，直接撞在了炫光的胸口。
砰！
炫光长老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砸进了深坑的岩壁之中，生死不知。
“炫光！”凌风惊叫。
就在局势即將彻底崩塌的瞬间，一道青色的雷霆毫无徵兆地从那瀰漫的魔火中劈开。
雷光並不粗壮，却带著一种至阳至刚、克制万物的暴烈感。雷霆精准地击中了那个冲向林恩的鸟头，电弧闪烁间，一股焦糊味混合著净化的气息猛然扩散开来。
“辟邪神雷？”
林恩和厉无极几乎同时转头看去。
在陨星坑的东南边缘，一名穿著青冥卫鎧甲的黑脸青年正踏空而立。他身后四只风翼急速震动，双手中扣著数枚闪烁著金色电光的雷珠。
韩立。
他终究还是追上来了。只是此刻的他，眼神中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疑惑。他看著林恩，又看了看温天仁身上那標誌性的星魔气，最后目光落在了林恩左臂那道若隱若现的紫色伤疤上。
“林道友，这种场面，你可没在『技术交流会』上提过。”韩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身周飞旋的七十二道青色剑影已经说明了他的態度。
“有些实验变数是即时生成的，韩道友。”林恩推了推眼镜，身形一晃，来到了韩立身侧。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別用常规剑阵。这傢伙背后的丝线是血魂教的『命格寄生』。你的辟邪神雷虽然克制邪祟，但如果不能瞬间切断那些丝线，他很快就能通过吞噬下方的红砂重塑法身。”
韩立深深地看了林恩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对血魂教的手段如此熟悉。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选择了相信林恩的战术判断。
“那就请林道友指个坐標。”韩立单手一指，七十二道青竹蜂云剑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金色巨剑，雷鸣之声响彻九霄。
“就在那九个头颅匯聚的『虚相位』中心。天仁，帮韩道友破开他的外围护罩！”林恩指挥道。
“早就等著这一刻了！”
温天仁长啸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星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刁钻的弧线。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一头扎进了那漆黑的魔火之中。星魔刃带起漫天繁星，强行在厉无极的魔火领域內撕开了一道缺口。
“雷起！”韩立配合得天衣无缝。
金色巨剑带著毁灭性的雷霆，顺著温天仁撕开的裂缝，狠狠地斩在了那九个鸟头的交匯处。
轰——！
一团巨大的金色蘑菇云在陨星坑中央炸开。辟邪神雷与血魂魔气激烈对撞，產生的余波將周围的岩石彻底汽化。
厉无极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九个鸟头在雷光的洗礼下崩碎了大半，那一直隱藏在虚空中的黑色丝线也终於暴露在了空气中，正像烧红的铁丝般剧烈扭曲。
然而，烟尘散去后，林恩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放鬆。
他在那团金色的雷光中，看到了一双冷漠到了极致的紫色巨眼。
那眼睛不是厉无极的，也不是刚才那个分魂的，而像是从更高的维度投射下来的一道视线。那视线越过了韩立，越过了温天仁，笔直地落在了林恩的身上。
“终於……找到了。来自异界的『观察者』。”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锁定了林恩。在那一刻，林恩感觉到自己所有的巫师防护手段，在那道视线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林恩！”温天仁感应到了什么，不顾一切地想要回援。
就在那紫色视线即將把林恩彻底抹除的瞬间，林恩的怀中，那枚感应水晶突然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红芒。那是他之前拓印的《惊蛰十二变》数据，在那紫色视线的压迫下，竟然自发地產生了一种逻辑上的自我保护与进化。
一股极其古老、神圣且带著一丝嘲弄的气息从林恩体內升起。
那是不属於灵界，也不属於血魂教，甚至不属於巫师世界的……一种更高级別的生命波动。
林恩的瞳孔在这一刻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他伸出右手，虚空一点。
“规则……静止。”
原本暴虐的能量乱流瞬间凝固。韩立的剑、温天仁的刀、厉无极的惨叫，乃至那道紫色视线，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这一招，耗尽了林恩识海中所有的精神力。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七窍同时流出银色的血液。
“韩道友……就是现在……斩断……他的……神魂！”
林恩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韩立虽然也被那一瞬间的“规则静止”震慑到了神魂，但他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一瞬。他猛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巨剑之上。
“万剑……归元！”
金色的雷霆化作一道极其细小的光线，瞬间穿透了那道紫色视线，连同厉无极背后的黑色丝线一併斩断。
“不——！”
厉无极的残躯在空中炸裂，化作漫天黑雨落下。那道来自高纬度的视线在不甘的波动中迅速暗淡、消失。
砰！
林恩脱力倒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怀中的感应水晶已经化为了一滩粉末。
陨星坑內重归死寂。
凌风长老面色惨白地扶起昏迷的炫光，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惧。她看向林恩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天才技术专家”，而是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韩立散去剑影，缓缓落在林恩面前。他没有立刻收起辟邪神雷，金色的电弧依旧在他的指尖跳动。他盯著林恩，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道友，刚才那一招，不像是灵界的法则。甚至……不像是这一界的產物。”
韩立的话像是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直接划开了那层虚偽的平静。
温天仁落回林恩身边，星魔刃斜指韩立，眼神中透著一股狠戾：“韩立，收起你的雷。林恩刚才救了大家的命。”
“我没有恶意。”韩立收回手，目光却依然停留在林恩身上，“我只是在想，天渊城要找的『变数』，是不是比我想像的还要……危险。”
林恩在温天仁的搀扶下坐稳，他擦掉眼角的银血，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却极其標准的巫师微笑。
“在这个充满逻辑错误的世界，『危险』往往是『真实』的代名词。韩道友，你应该庆幸，我们现在是站在同一条观测线上的。”
韩立沉默了良久，最终转身看向那满地狼藉的陨星坑。
“走吧。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飞灵族的大乘期。再留下来，我也保不住你们。”
林恩点了点头，他回头看向那具已经彻底消散的先祖遗骸处。在那红砂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紫色雾气正悄悄没入地底，像是一粒刚刚播下的种子。
他的眼神沉了沉。
这场名为“灵界生存”的实验，由於血魂教的提前入场，已经完全偏离了预设的轨道。而他自己，刚才在生死关头触碰到的那个“银色频率”，究竟是什么？
悬念在倖存者的心头縈绕。而在遥远的血天大陆，一座被万千白骨簇拥的血色宫殿內，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转过了身。
“跨界而来的灵魂……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