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天渊的暗流2
陨星坑底部的焦土还在冒著细密的白烟。厉无极法身崩溃后留下的魔火余烬,像是一点点被掐灭的萤火,在黑暗中绝望地闪烁。林恩靠在温天仁怀里,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辛辣的血腥味。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刚才那次超越维度的“规则静止”几乎抽乾了他的灵魂底蕴,识海中原本井然有序的巫术迴路此刻乱如麻丝。
温天仁稳稳地架著林恩,星魔刃斜插在红砂中,以此支撑著两人不至於倒下。他那头银髮在战斗中被削断了几缕,显得狂乱且狰狞。他没去管远处正手忙脚乱救治炫光长老的凌风,只是低头盯著林恩,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暴戾与心疼。
“下次再玩这种透支命轮的把戏,我就把你绑回实验室,关到魔劫结束。”温天仁咬著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闷雷般的低沉。
林恩费劲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天仁,你明白的,有些观测机会……稍纵即逝。如果不切断那个『紫色视线』,我们谁也走不出这片陨星坑。”
韩立静静地站在十丈外,手中的青竹蜂云剑早已收起。他看著这对在生死边缘徘徊却依然有著某种独特默契的男女,目光幽深得如同万年寒潭。作为灵界最冷静的猎人,他比凌风长老看得更远。刚才那一瞬间的静止,让他感受到了某种不属於法则,而更接近於“根源”的东西。
那不是灵界修士能够掌握的力量。
“既然威胁已经解除,林道友,该谈谈接下来的去向了。”韩立开口,声音平稳如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飞灵族的大乘期已经在路上。即便厉无极是叛徒,但他在死之前,依然是飞灵族的名义领袖。人族修士在禁地內击杀他,这种逻辑在外交上解释不通。”
凌风长老此时已经扶起了满脸血污的炫光,她闻言转过头,神色异常复杂。她手中死死攥著那块通透的古玉简,看向韩立和林恩的目光里,既有感激,也有一丝极其深刻的忌惮。
“韩道友说得对。”凌风深吸一口气,平復著翻涌的法力,“厉无极背叛种族,证据就在这陨星坑底。我会带炫光去圣地开启『百族议会』,揭露血魂教的阴谋。至於二位……在事情查清之前,最好不要留在飞灵族的势力范围內。”
林恩在温天仁的搀扶下勉强站定,他伸手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已经產生裂纹的单片眼镜。那是他在实验室里习惯性的动作,即便身处废墟,那种学者的理性依然在迅速回归。
“凌风长老,既然交易已经完成,剩下的博弈就是你们圣族內部的修辞学问题了。”林恩的声音依旧带著颤音,但逻辑链条却异常清晰,“玉简中的数据我已经解析了核心部分。如果你们在议会上遇到血脉逻辑的瓶颈,可以按照我留下的那枚感应残片的频率,去天渊城找我。”
凌风微微点头,没有多言,隨即化作一道青色遁光,裹挟著昏迷的炫光冲向天际。
陨星坑內,只剩下韩立、林恩与温天仁三人。
空气中原本紧绷的肃杀感並未隨著飞灵族长老的离去而消散。韩立站在风中,四只风翼散发著淡淡的青光,衬托得他那张普通的面孔多了一种难以直视的神性。
“跟我回天渊城。”韩立看著林恩,“金越禪师他们需要一个解释。关於为什么飞灵族大长老会变成血魂教的傀儡,也关於你刚才施展的那种……力量。”
林恩轻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左臂上已经平復的紫色伤疤:“解释?韩道友,你我都很清楚,高层需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对策』。魔劫將至,天渊城的阵法核心还在跳帧。比起我的来歷,他们更在乎我能不能在魔族大军压境前,把那个破烂不堪的空间屏障加固到理论最大值。”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示异界逻辑。”韩立转过身,背对著两人,似乎在警戒著四周,“在这个界面,异类往往意味著被排斥。林道友,你的『实验』动静太大了。”
“不展示,怎么能换取话语权?”林恩在温天仁的托举下,踏上了韩立催动的一朵青色祥云。
云朵腾空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啸。陨星坑那个巨大的黑色伤口在视线下逐渐缩小,最终没入了一片苍茫的红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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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林恩神魂受损严重,在回程的云端之上,他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种浅层昏迷。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个名为“真理实验室”的幻象再次浮现。但这不再是以前那种冷冰冰的、充满金属质感的空间。
一片混沌中,林恩看到了一条暗红色的长河,河水中漂浮著无数挣扎的人脸和破碎的法则符文。那是“血魂同调”的具象化。而在长河的另一端,一株通天彻地的巨大古树若隱若现,树枝上悬掛著一个个如泡沫般的位面。
那是他曾在那本禁忌的巫师笔记中见过的……“虚空母巢”。
“……血脉是代码……灵魂是燃料……”
一个扭曲的声音在虚无中迴响。林恩想要睁开眼记录这段珍贵的数据,却发现自己的思维被一层厚厚的粘稠液体包裹。在那液体中,他看到了曾经在人界、在乱星海、在那间简陋实验室里与温天仁並肩作战的所有碎片。
那些碎片正在被一种银色的频率缓慢重构。
“林恩!林恩!”
焦急的呼唤声穿透了幻象,將他从那恐怖的深渊中强行拉回。
林恩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帘帘的是一盏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灵石灯。灯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间乾净、简洁的石室。墙壁上刻满了天渊城制式的加固禁制,灵气浓度极高,且带有一种淡淡的檀香。
“你睡了三天。”温天仁坐在床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虽然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黑袍,但身上那股还没完全褪去的杀气说明,这三天他从未合眼,且一直保持著隨时可以杀人的临战状態。
“数据……保存了吗?”林恩开口的第一句话,依然是这个。
温天仁气得想笑,却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完好无损的感应水晶:“都在这儿。韩立那傢伙倒是守信,回城的路上没动你的东西。他把你带到这处属於他的秘密安全屋后就走了,说是要去处理飞灵族那边传回来的正式外交抗议。”
林恩撑著身体坐起来,感觉到识海传来一阵阵如针扎般的刺痛。他接过水晶,指尖感受到其中温润的跳动,心中这才稍稍安定。
“这处安全屋……坐標是多少?”林恩审视著四周。
“天渊城核心区地底三千丈,就在庚金灵脉的末端。”温天仁低声道,“韩立说,现在城內並不安全。厉无极的死在长老会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主张把你交出去平息飞灵族的怒火,也有人主张把你彻底软禁起来解析你的巫术。金越禪师虽然没表態,但城卫军已经封锁了你之前的实验室。”
林恩冷笑一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支恢復精神力的紫色药剂灌下:“意料之中的行政反应。他们总是试图用管理凡人的手段来束缚真理。”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唯一的窗户前。虽然是在地底,但窗外却通过精妙的折射术投影出了天渊城夜间的全景。
只见原本肃穆的巨城,此刻灯火通明,一队队穿著鎧甲的卫士正骑著各种飞禽坐骑在空中盘旋。护城大阵的波纹在夜空中若隱若现,那频繁的闪烁频率显示出,整座城市的防御能级已经提升到了战时状態。
“內乱已经开始了。”林恩指著远处一座崩塌了一半的高塔,那是之前属於一名投靠血魂教的飞灵部族客卿的府邸,“厉无极的暴露只是冰山一角。血魂教在天渊城的渗透,比韩立想像的还要深。天仁,帮我准备那套『因果逆推巫阵』的材料,我要找出那个在陨星坑里盯著我的紫色视线的本体坐標。”
“现在?”温天仁皱眉,“你的神魂连三阶巫术都撑不住。”
“没时间了。在那道视线再次投射下来之前,我必须先给它植入一段『逻辑病毒』。”林恩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瞳孔深处甚至有一丝微弱的银色电弧在游走,“我们要把战场从物质界,转移到规则界。”
就在温天仁准备反驳的时候,石室沉重的铁门突然传来了一阵轻缓却坚定的敲门声。
温天仁身形一晃,星魔刃瞬间出鞘,暗金色的刀芒將门缝彻底锁死。
“谁?”温天仁厉声喝道。
“故人来访。林道友,韩某並未带其他人。”
门外传来的正是韩立的声音。但除了韩立那平稳的法力波动外,林恩那敏锐的感知巫阵还捕捉到了另一股极度柔和、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的气息。
那气息中带著一种极其纯净的真灵韵律,让林恩左臂的伤疤產生了一种极其舒適的清凉感。
林恩对著温天仁压了压手,示意他收敛杀气。
大门缓缓开启。
韩立走在前面,面色沉静如旧。而在他身后,跟著一名身著淡紫色轻纱、头戴银色步摇的女子。女子面容绝美,却透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她的双眸竟是诡异的重瞳,闪烁著一种名为“洞察”的奇异光辉。
“这位是……”林恩看著女子,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真理视野中,这名女子的生命形態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逻辑自恰。她不是在吸收灵气,她本身就是灵气的一种高级表现形式。
“天凤族使者,凤清儿。”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得像是不带一丝情感的极北冰原,“林恩道友,你的『空间解析模型』救了凤霄长老一命。但你也带回了不该属於这个界面的灾厄。”
女子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浮现出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紫色雾气,那正是陨星坑內血魂气息的残留。
“我代表真灵三老前来。林道友,我们要和你做一笔关於『灭绝』的交易。”
林恩看著那团紫色雾气,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韩立。他知道,自己这个“技术专家”的身份,终於要正式跨入灵界权力博弈的核心旋涡了。
“交易?”林恩嘴角泛起一抹略显疯狂的笑意,他走到女子面前,距离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涅槃之意,“真灵族也开始恐惧『变量』了吗?这可是一个很有研究价值的心理学样本。”
温天仁站在林恩背后,刀意含而不发,却已经锁定了女子的每一个微小的肌肉颤动。
天渊城的夜空,一道巨大的惊雷划破长空。那雷声不仅预示著暴雨的降临,更像是某种古老平衡彻底崩塌的丧钟。
“恐惧源於无知。”凤清儿看著林恩的重瞳,“而你,让无知变成了具体的毁灭。”
悬念在这一刻,由於真灵族的强力介入,彻底推向了一个无法预知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