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十年並天下
第365章 十年並天下赫伦堡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血与火的洪流在城堡外集结,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肃杀之气瀰漫在河间地的晨雾里。
莱蒙.莱彻斯特的营帐內,灯火通明。
苏莱曼和莱蒙.莱彻斯特围坐在一张巨大的行军桌旁,桌上铺著一张详尽的河间地地图。
帐外传来轻微的骚动,一名莱彻斯特家族的骑士掀开门帘,引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者的脚步很轻,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莱曼抬眼看去。
一个很年轻的学士,或许只有二十几岁。
他的脸上带著学城特有的谦逊,脖颈上的学士项炼在跳动的火光下闪烁著各种金属的光泽。
其中一环似乎是瓦雷利亚钢,幽暗深邃,吸纳著周围所有的光。
他先是对著莱蒙.莱彻斯特深深躬身:“莱蒙大人。”
然后,他又转向坐在主位旁的苏莱曼,行了一个更为恭敬的礼:“苏莱曼大人。”
莱蒙.莱彻斯特的声音带著老人特有的沙哑,但其中蕴含的温情却无法掩饰:“鲁尼,我的孩子,过来。”
他招了招手,示意学士走近些。
老人转向苏莱曼,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苏莱曼,这是鲁尼学士,他照顾了我很多年。”
“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鲁尼学士的脸颊微微泛红,他低下头,轻声说:“莱蒙大人谬讚了。”
他的自光重新落回莱蒙.莱彻斯特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不舍。
学士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莱蒙大人,我.......我是来向您请辞的。”
莱蒙.莱彻斯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皱起灰白的眉头:“请辞?你要去哪?
”
鲁尼学士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大人如今已是河间总督,身份尊贵。”
“我学识浅薄,只在学城打造了寥寥数个链环,实在没有能力担任总督学士的重任。”
“我恳请大人,向学城重新申请一位学识更渊博的学士前来辅佐您。”
“我........我只会拖累您。”
他说得极为真挚,眼中甚至泛起了水光。
莱蒙.莱彻斯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都跳了一下。
老人怒喝出声:“胡说!”
“什么博士!我不需要!”
他站起身,一把抓住鲁尼学士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你就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我说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鲁尼学士眼中的泪水终於滑落,他被老人的维护深深感动,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莱蒙.莱彻斯特扭头看向苏莱曼,眼神像是在寻求支持。
苏莱曼只是平静的看著这一幕,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学城里有的是学识渊博的学士,他们的链环比鲁尼学士的多得多,也重得多。
但对这个老人来说,有些感情无法割捨,比知识更重要。
虽然他已经有了一个学士人选,绝命毒医科本,但只能另想办法了。
莱蒙.莱彻斯特这才鬆了口气,他拉著鲁尼学士,將他拽到那张巨大的河间地地图前。
他对苏莱曼说:“我的孩子,鲁尼学士说不定可以解答我们的问题。”
他又指了指地图,对鲁尼学士说:“孩子,看。”
“我们现在控制的土地,你知道有多少吗?”
鲁尼学士迅速调整好情绪,他扶了扶脖子上的项炼,这个问题进入了他的专业领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復了学士应有的严谨与沉稳。
“莱蒙大人,要精確统计一块封地的面积与人口,是项极为浩大的工程。”
“我们需要派出人手,用標尺和绳索,丈量每一块田地,清点每一个村庄。”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肯定。
“即便是最小的领主领地,也需要数月时间才能完成初步统计。”
“总督大人如今直辖的区域,恐怕........恐怕数年也无法完成。”
“在目前的维斯特洛,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苏莱曼看著他,眼神平静如水:“不,可以推测出大概的数字。”
“现在不需要那么精確,也做不到。”
鲁尼学士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受过的所有训练都在告诉他,没有亲手丈量,一切估算都是空中楼阁:“可是大人,不进行实地统计,我们如何知道自己拥有多少土地?”
“维斯特洛绝大多数的领主,甚至连自己治下到底有多少子民都一无所知。”
苏莱曼的手指在羊皮纸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李河城一直延伸到赫伦堡:“河间地有多大?”
鲁尼学士一愣,这是一个什么问题,学城的地理课本上没有標准答案。
他思考了一会:“大约......与谷地,西境,风暴地一般大小。”
苏莱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苏莱曼的点头让鲁尼学士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他带著军队几乎走遍了河间地,从东河间到西河间,从赫伦堡到海疆城,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估算。
这片土地的大小,大概相当於一个去掉了威尔斯,爱尔兰和苏格兰的中世纪传统英格兰王国。
而他们现在在河间地內控制的区域,差不多等於一个威尔斯大小。
苏莱曼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確定的事实:“那么,我们脚下的土地,大概是两万平方公里左右。”
鲁尼学士彻底茫然了。
平方公里,这是什么单位,学城的书本里从未记载过这种度量方式。
苏莱曼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开口:“按照四千平方米为一亩,我称之为总督亩。”
他脑中飞快的计算,原本的“苏莱曼亩”一千平方米,是在领地地少人多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
现在的总督领,地广人稀,必须寻求改变,一英亩的大小刚刚好。
“我们大概有五百万总督亩的土地。”
“去掉河流,山地,沼泽这些无法耕种的地方,算四百万总督亩。”
鲁尼学士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套全新的计算方式,试图將“平方公里”和“平方米”与他所知的“里格”或者“码”联繫起来。
但他失败了,这些数字太庞大,太抽象,完全超出了他处理数据的经验。
“大人......这.....
..我不..
”
苏莱曼抬起手,打断了他,眼光看向莱蒙.莱彻斯特:“维斯特洛地广人稀,尤其是河间地,饱受铁种摧残。”
“河湾地是七国的粮仓,但河间地的土地同样肥沃。”
“战爭摧毁了这里,但也给了我们重塑社会的机会。”
苏莱曼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仿佛能穿透羊皮纸,看到其下的每一寸泥土,每一条溪流。
“一个家庭,给他们二十总督亩公田,让他们耕种与生活。”
他伸出手指,只是思考一瞬,开始给出结果。
“四百万总督亩,每家二十总督亩,可以容纳二十万个家庭。”
“一个家庭按五口人计算,就是一百万人。
心”当然,我们不可能凭空变出一百万人。”
“按照我的推测,河间地的总人口可能也就在一百万人左右。”
鲁尼学士感觉一阵眩晕,这是什么跟什么,土地和人口竟然还能这样计算。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学城的知识和经歷,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苏莱曼的目光从莱蒙.莱彻斯特移开,看向河间地地图。
按照他的推测,河间地的总人口也就在一百万人左右,维斯特洛的总人口可能就在五百万到一千万。
环境和制度的双重因素限制了人口的繁育。
他需要找到可以在冬天也能生长的作物和技术手段,以减少严东带来的巨大损失。
现在的维斯特洛正处於长夏的最开端,从289——299年,总长度为十年,正是最好的储备囤积物资的时间。
而他最大的优势就在这里,他知道长冬什么时候来临,而这些维斯特洛领主们不知道。
他便可以想办法,保证河间地在十年后的299年,到来的严冬中,用生產力压制其他六国,拥有足以进行战爭消耗的人口和物资。
苏莱曼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莱蒙.莱彻斯特:“西河间地因战爭而流离失所的难民,最多也就在二十万人左右。
“在这场抢先收容流民的机会里,我们的目標是先吸纳十万人。”
“十万人,大概是两万个家庭。”
“他们需要四十万亩土地,我们定下的每亩地只收十分之一產出的税率。”
“也就是说,他们每年只需要上缴两亩地的全部產出。”
“这样低的税负,足以让他们过上温饱的生活。”
“会有无数人蜂拥而来。”
“而我们,还有三百万亩以上的土地,可以进行奖赏或分配。
苏莱曼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平静的喝了一口。
就好像没有使用任何高深的理论,只是进行了一场简单的算术。
整个营帐內,死一般寂静。
只有帐外的风声和远处士兵的呼喝隱约传来。
鲁尼学士呆呆的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鲁尼学士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自己脖子上的链环。
白银代表医学,黑铁代表鸦语,黄铜代表天象........他曾为拥有这些链环而自豪。
可现在,他觉得苏莱曼嘴里吐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节他从未见过的,由未知金属打造的链环,沉重得让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呼吸。
另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莱蒙.莱彻斯特,端著他的酒杯。
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最初,他的眼睛里只有和鲁尼学士一样的茫然,隨著苏莱曼的话语反而逐渐闪烁著一种异样的光芒。
他或许听不懂平方公里,也弄不清总督亩,但他听懂了核心。
土地,难民,家庭,士兵。
一个循环往復,生生不息的强大闭环。
一个又一个证明他的家族已经成为河间地最强大家族的数字。
鲁尼学士的信心彻底崩溃了,他看向莱蒙.莱彻斯特,声音带著退缩与软弱,几乎是在哀求。
“大人,您........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
莱彻斯特总督大帐前清出来的小广场上。
莱蒙.莱彻斯特和苏莱曼站在火光下。
很快,脚步声响起。
罗索.布伦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著布林,以及那些在血与火中倖存下来的自由骑士们。
他们一个个走来,眼神里混杂著期待与兴奋。
小广场上挤满了人,气氛却格外安静,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啪的爆裂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莱曼身上。
苏莱曼环视一圈,他的眼神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功劳的计算,只有一个標准,那就是敌人的首级。”
苏莱曼的目光变得锐利。
“首级勘验制,每一颗首级,都必须由你同队的至少两名战友確认,由军官记录。
“战后,由我的事务官统一覆核,最后由战役指挥官签字確认。”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沉淀下去。
“任何虚报战功的人,一经发现,剥夺此次分封的全部赏赐。”
“同时,根据欺诈的程度,罚没其財產与未来可能获得的土地。”
小广场上一片死寂。
骑士们握紧了拳头,这个规则简单,粗暴,却无比公平,只要杀人,他们喜欢。
“最后,是四大军功,斩將,夺旗,陷阵,先登,凡立下这些功劳的人,赏赐另算。”
苏莱曼看向罗索.布伦:“罗索爵士,骑士们,功劳都核实清楚了吗?”
罗索.布伦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大人,全部核实完毕。”
苏莱曼只说了一个字:“念。”
罗索.布伦展开羊皮纸,火光照亮了他那张並无出奇之处的脸。
“唐纳德. 维克,斩首十一级,获地一百一十总督亩。”
一个络腮鬍骑士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兴奋和不甘,杀的太少了。
“巴达克.盖尔,斩首十三级,获地一百三十总督亩。”
“威廉.巴德,陷阵一次,斩首九级,获地一百四十总督亩。”
名单一个接一个的念下去,小广场上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被念到名字的骑士,身体都绷得笔直,仿佛在接受领主的册封。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为几枚银鹿奔波,从未想过土地这个词会和自己產生关联。
罗索.布伦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感情,但念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大越大,逐渐变成吼声。
“布林.维曼爵士。”
布林向前迈出一步,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斩將一人,夺旗一面,斩首十七级,合计功勋,获地两百七十总督亩。”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这个战绩太夸张了。
布林那张坚毅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低下头,如果他的家人还活著就好了.
名单越来越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最后的名字。
罗索.布伦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罗索.布伦。”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先登一次,斩將一人,斩首十级,合计功勋..
”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莱曼,才继续念下去。
“获地二百总督亩。”
罗索.布伦放下了手中的羊皮纸,低下了头。
他这个流浪骑士,这个在褐穴山被亲族拒之门外的男人,此刻拥有了一片自己的家业。
苏莱曼看著他们的反应,心中平静如水。
一个传统的中世纪骑士领,至少需要一千英亩以上的土地,才能武装和动员起大约五十到一百名农夫兵,形成一个独立的军事单位。
而他现在做的,是用一个大骑士的土地,换来十个甚至更多的,只拥有小块土地的容克地主。
他们的土地足够富足,但又不足以让他们形成割据势力,动员能力被严格限制在家庭成员內部,他们的武力只属於河间地总督。
如果未来有人能靠杀人获取军功,从他手里挣到一千英亩以上的土地。
苏莱曼觉得,自己起码得称呼对方一句“维斯特洛超人”。
“契约已经准备好。”
苏莱曼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但在签字之前,你们需要明白將要遵守的规矩。”
他示意罗索.布伦继续。
罗索.布伦清了清嗓子,拿起另一卷羊皮纸,大声朗读起来。
“《河间地总督乡下贵族十一条》”
“第一条:身份特权。合法拥有,经营及传续其授田。”
“第二条:长子继承。土地由长子完整继承,不可分割,若长子无法履行军事职责可另择他子。”
“第三条:维持武备。作为第一要务,必须保证一套战马,鎧甲,武器时刻处於良好状態。”
“第四条:烽火应答。一旦总督烽火燃起,必须立即响应集结。”
“第五条:蓄民禁令。与农夫的关係须为契约僱佣,须立文书,明確工钱,工时,严禁强迫农夫,违者严惩。”
“第六条:僭越之罪。严禁行使司法权,此乃总督独有之权,违者以谋逆论处。”
“第七条:私斗禁令。容克间有任何爭执,须报请总督事务官裁决,私斗双方,不论对错,先罚没一半土地,再论曲直。”
“第八条:功勋土地。容克享有使用权,收益权与传承权,但严禁私下买卖,抵押。”
“第九条:协助执法。当总督事务官来临,有义务和责任提供协助,护卫和信息。”
“第十条:道德规范。其行为举止应符合勤奋,勇武,守贞,服从,守法,的河间地乡下贵族传统道德。”
“第十一条:社会救助。在其能力范围內,对遭遇天灾人祸的河间地人民提供有限的帮助。”
没有犹豫,骑士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前,在羊皮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每个人都看向苏莱曼重复著同一句话。
“我的剑,永远为您而战。”
深夜的总督帐篷內,莱蒙.莱彻斯特来回渡步。
晚上的一幕幕,只让他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看著桌上那份签满了名字的羊皮纸,激动开口:“好!好极了!”
苏莱曼拿起那份文书,凑到烛火前,看著上面的一个个签名。
他没有回应莱蒙.莱彻斯特的激动,只是轻声开口:“莱蒙大人,今天,只是第一天。”
苏莱曼转过头,看向帐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广袤土地。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十年养百姓。”
“十年拓天下。”
“十年致太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