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长从宿卫
第366章 长从宿卫死亡的气味从急沼城的每一块石头里渗出,像是驱之不散的幽魂。
瓦尔平家族的旗帜早已化为尘土,如今飘扬在塔楼上的是莱彻斯特家族的黑色雕爪旗帜。
苏莱曼看著这座中型城堡,思绪飘回了不久之前。
他的征途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他在这里的內堡將铁种堵在里面,付之一炬。
荒石城的重建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决定將总督的居城,暂时迁徙到荒石城的隔壁,这座名为急沼城的小城。
莱蒙.莱彻斯特坐在马背上,身形挺拔,他浑浊的眼睛扫过这座破败的城堡。
瓦尔平家族的城堡,现在成了他的新居。
他乾枯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嘆,莫名有些感慨。
瓦尔平家族也是安达尔人征服纪元时期的头领之一,血脉古老,如今也走上了灭亡的道路。
苏莱曼与他並驾齐驱,目光平静的审视著一切。
短短数月,墙垛上爬满了青苔,庭院里杂草丛生,几乎能没过人的膝盖。
侍从和僕人迅速进入內堡,收拾当时那场大火留下的惨烈痕跡。
城堡的庭院內,三百名新晋的容克骑士以方阵站立,排列整齐。
他们的目光好奇地投向另一群人,那是苏莱曼从旧领地召集而来的,军功赫赫的领兵。
苏莱曼看著这些昂首挺立,身上战痕累累的士兵。
这些人都是跟隨自己从旧领地一路浴血拼杀出来的老兵,眼神里充满了狼一般的坚毅。
他们等待著大人的召唤,如今,大人终於召唤了他们。
莱蒙.莱彻斯特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他咳嗽了几声,浑浊的目光扫过底下的人群。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身旁的苏莱曼,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开口:“苏莱曼,我的儿子。”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苏莱曼站到高台上,看著下方密集的人群。
领兵队伍站在最前面的,都是他的扈从骑手,那些在无数次衝锋中紧紧跟隨他的男人们。
“你们追隨我,为我流血牺牲。”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绝不会亏待与我有功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长途跋涉而显得困顿的脸。
“你们,来自我的领地,隨我浴血奋战,军功卓著,每个人的战功都足够获得一百总督亩以上的土地。”
“你们將成为只受到河间地总督承认的,河间地乡间“贵族”。
“你们的头衔是“容克”。”
人群瞬间寂静了,鸦雀无声,连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平民.......成为贵族?
一个老领兵不敢相信的掏了掏耳朵,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另一个士兵则死死的瞪大眼睛,嘴巴无意识的张开,喉结上下滚动。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贵族!苏莱曼大人说我们是贵族!”
“容克!七神啊!”
“我不是在做梦吧?谁来打我一拳!”
震惊,狂喜,欲望交织成的声浪冲天而起,震得塔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一个毁了容的老兵突然跪倒在地,用额头猛烈的撞击著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泪水混著泥土糊了满脸。
更多的人跟著跪下,他们嚎叫著,哭泣著,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这足以改变命运的狂喜。
他们是农夫的儿子,是猎人的儿子,是维斯特洛地位最低贱的人们。
他们生来就是泥土,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將拥有自己的头衔,成为容克,成为乡间“贵族”,成为人上人。
已经成为容克的三百名骑士也震惊了。
平民成为贵族,虽然只是河间地总督承认的,乡间贵族,但这意味著这些人直接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一名爵士低声对同伴说:“这.......这太疯狂了。”
他的同伴眼中却闪烁著异样的光芒:“疯狂?我倒觉得很公平。”
“军功决定一切,要的就是赏罚分明。”
“如果莱彻斯特家族连对平民都能履行承诺,那对我们这些只会杀人的人来说,无疑是更大的保障。”
人群的狂热渐渐平息,但每个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眼神里燃烧著火焰。
苏莱曼对此早有预料,平民成为贵族渠道的诱惑力,足以让任何人捨身忘死。
维斯特洛的骑士册封权力不在领主,而在骑士本身。
任何一个骑士都能册封另一个骑士,一个骑士父亲册封儿子们为骑士,这种原子化的权力结构,无疑会导致骑士数量的无限制蔓延,最终让这个头衔变得廉价。
將骑士与容克进行区分,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获得土地是因为立下军功成为容克,而不是因为骑士爵位。
苏莱曼再次开口,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我的扈从骑手们已经成为容克,自然就要解散。”
人群中,那些扈从骑手的脸上露出震惊和悲伤。
“但总督需要亲卫军。”
“你们这些容克的次子们。”
苏莱曼的目光扫过六百多名容克。
“他们没有继承权,但他们不会流离失所。”
“我们会建立“长从宿卫”,从所有容克的次子中选拔符合条件的人,成为总督的亲军,並成为惯例。”
“他们將得到最好的装备,值守总督的城堡,听从总督的指挥。”
“这次一共招收三百人。”
这个消息让许多人眼神一亮。
长子通吃的继承法则,无疑让次子的出路一直是困扰有產之家的大问题。
成为总督的亲卫,这无疑是一条光明的道路,一条谋取军功的光荣道路。
“另外,总督的土地上,將建立三座常备军堡。”
苏莱曼指向身后侍从早已铺开的一张巨大地图。
“狮穴,莱彻斯特城堡,还有美人集镇,它將改名为美人城。”
“这三座军堡,將是这三个地区的军事与行政中心。”
“所有容克的男性子嗣,成年前的两年必须进入军堡服役两年,学习律法,接受训练,这是义务,也是荣誉。”
“六百名容克,將被平均划归三个军堡管辖,你们的功勋土地在三个军堡里就近分配。”
“你们將实行轮值制度,每年每人三个月,轮番到军堡值守,听从事务官指挥,其余的人在家经营土地,但必须隨时听候徵召。
苏莱曼的声音迴荡在庭院里。
“每年年底,我会派事务官考察你们的武备,不合格者,將受惩戒,连续三年不合格,没收土地,废除身份。”
“若你们的子弟在军中犯错,逃亡或是背叛,你们的家族將一同受罚,罚金,或是没收部分土地。”
新晋的容克们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逐渐从狂喜变得严肃。
他们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也背负上了前所未有的责任。
他们的命运,从此与这片土地,与莱彻斯特家族的统治,紧紧的捆绑在了一起。
莱彻斯特存,则他们存,这是一份用剑与土地签订的契约。
册封仪式刚刚结束,旧的容克和新晋的容克们就迫不及待的围了上来。
他们的脸上混杂著忠诚,感激,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渴望。
一位头髮花白,身上的甲冑波光闪闪的老骑士率先开口:“苏莱曼大人。”
“我的次子,罗宾,今年二十六岁,已经杀过一名强盗!”
另一位身材魁梧的骑士立刻挤上前来:“大人,我的儿子更强壮,他在不少比武大会中拿过名次。”
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爭抢食料的乌鸦。
“我的儿子更勇敢,大人,他很忠诚。”
“大人,我的儿子能拉动一头牛!”
“苏莱曼大人,您一定要见见我的小儿子!”
苏莱曼的目光扫过他们。
这些人,前些天还是朝不保夕的自由骑士,今天就成了有產的乡下贵族。
他们急於將家族的未来与莱彻斯特家族更深的捆绑在一起。
长从宿卫,总督的亲军,对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们,这是一个无比诱人的位置o
莱蒙.莱彻斯特站在一旁,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看著这热闹的一幕。
老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这种受到追捧的感觉。
六百名容克中的三百名骑士容克,每个人都有次子,甚至三子。
他们尤其热情,因为他们的儿子从小接受父亲军事训练,营养充足,战斗力有保障。
相比之下,那些由平民士兵晋升的容克则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他们大多沉默的站在外围,眼神里满是羡慕。
他们的孩子,或许只懂得如何挥舞锄头和镰刀。
苏莱曼更想给这些平民的孩子一个机会。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而这份忠诚,往往在这些旧领民身上更加纯粹。
可现实是,骑士的次子们在体格和技艺上,確实远超平民的后代。
“安静。”
苏莱曼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著面前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
“长从宿卫,是总督的亲军,是河间地的利剑。”
“我不看你们的姓氏,也不听你们的吹嘘。”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半个月后,在急沼城,举办一场比武。”
“所有容克的次子,只要年满十五,都可以参加。”
“我会留下最强的三百人,成为第一批宿卫。”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比武决定,这个方法简单,粗暴,却也最公平。
苏莱曼缓缓说道:“我需要的是能为莱彻斯特家族握剑的战士,而不是靠著亲疏关係进来的废物。”
“你们的儿子是狼还是羊,场上见分明。”
这句话让那些跃跃欲试的骑士容克们更加兴奋,而那些平民容克则面露难色。
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在这样的比武中毫无优势。
苏莱曼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却什么也没说。
他要建立的是一套规则,一支强军,不能施捨感情。
就在这时,一名僕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
“苏莱曼大人........总督大人...
”
僕人喘著粗气,指著內堡的方向。
“那.........那些痕跡........清理不掉!”
苏莱曼皱起眉头:“什么痕跡?”
僕人的声音里带著恐惧:“就是.......就是烧死那些铁种留下的...
,“我们用了沙子磨,用了碱水洗,可那片地面就是黑的,黑得嚇人。”
“就像.....
....就像被诅咒了一样,石头都死了!”
庭院里的喧囂消失了,一股寒意悄然蔓延。
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在维斯特洛,人们对诅咒和鬼魂之说深信不疑。
苏莱曼还没来得及说话,鲁尼学士就步履匆匆的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异常严肃:“大人,我刚去看过。”
“那片石地確实不对劲,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恢復原样。”
鲁尼学士深吸一口气,直视著苏莱曼。
“大人,或许我们应该考虑换一个地方定居,赫伦堡的诅咒人尽皆知,这里.........或许同样不祥。”
苏莱曼看著他,眼神平静:“学士,你相信诅咒?”
“我听说学城反对这些。”
鲁尼学士回答得十分谨慎:“我相信有些事情,超出了我们的理解。”
“歷史中有太多无法解释的记载。”
苏莱曼的命令简单明了:“继续收拾。”
“把內堡所有房间都清理乾净,三天后,我要搬进去。”
他转身就走,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鲁尼学士跟了上来,两人独行:“大人!”
“这个世界並非所有东西都能用理智去解释,魔法確实存在过。”
苏莱曼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忽然对另一件事產生了兴趣。
他的目光落在鲁尼学士脖子上的学士项炼上。
那条由不同金属环扣组成的链子,代表著一位学士掌握的知识。
每种材料代表不同的专业知识。
苏莱曼的视线锁定在其中一环,那一环的材质非常特殊,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带著波纹的黑色。
他忽然问:“学士,你脖子上的那一环,是瓦雷利亚钢吗?”
鲁尼学士愣住了。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的链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只有专精神秘学的学士,才有资格佩戴这一环。
“是的,大人。”
“我在学城修习过神秘学。”
鲁尼学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在学城,神秘学是一个备受鄙夷的领域。
大多数学士认为,那不过是研究一些虚无縹緲的传说和骗术。
他们的人生目標,是建立一个由理性和知识主宰的世界,將魔法彻底驱逐。
苏莱曼看著他:“一位研究神秘学的学士,为什么会劝我远离无法解释的事情?”
鲁尼学士的表情变得凝重:“正是因为研究过,才知道其中的危险,大人。”
苏莱曼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那么,你都研究过什么,学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玻璃蜡烛。”
“它们........真的可以让人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甚至........进入他人的梦境,与远隔半个世界的人通话吗?”
庭院里似乎已经恢復了嘈杂,容克们又开始三三两两的討论著即將到来的比武。
可在另一个角落,空气仿佛凝固了。
鲁尼学士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苏莱曼,那张总是保持著平静和理智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混杂著震惊与恐惧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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