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可是我想给你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里真的有鬼!执事岗哨里,一个高高瘦瘦的师兄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被她惊惶的叫声嚇得一个激灵。
“嚷嚷什么!”
“师兄!有,有鬼!”沈寧安扶著门框,大口喘气,小脸煞白,“尸骸坡,有人在唱歌!”
那师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她这副丟了魂的样子,撇了撇嘴。
“唱歌?大半夜的谁去坟地里唱歌?你幻听了吧?”
“不是!是真的!一个女人的声音,特別嚇人!”沈寧安急得快哭了。
那师兄不耐烦地站起身,拎起一盏风灯。
“行了行了,我去看看。宗门重地,哪来的鬼。”
他跟著沈寧安回到尸骸坡,举著风灯在周围照了一圈。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声音呢?”他问。
“刚,刚刚还有的……”沈寧安也发现,那歌声不知何时又停了。
“小师妹,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那师兄收回风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这任务就是这样,一个人待著,自己嚇自己。条例写的很清楚,七天之后才能结报酬,你要是现在放弃,那一分灵石也拿不到,你考虑清楚?”
他晃了晃手指。
“再说了,宗门早就做过风险考量,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也不会是祸及性命的大事。
岗哨都设著警报法阵,真出事了,执事长老第一时间就到,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你这班还有差不多半个时辰,自己看著办吧。”
说完,那师兄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把沈寧安一个人丟在了原地。
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
放弃吗?
那刚刚不就白白被嚇这么多次了!
沈寧安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小木屋。但她不敢再坐下了,只是僵硬地站在门口,开始履行“巡逻”的职责。
她刚迈出两步,那阴森的歌声又来了。
这一次,更近,更清晰,仿佛就在她耳边吟唱。
“啊!”
她抖了一下,隨即立刻用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什么也不敢听,什么也不敢看,只低著头,眼睛盯著自己脚下的那片土地,开始僵硬地来回踱步。
只要熬过时间就好……
只要熬过……
沈寧安低著头机械地往前走。地面上,被头顶疏星和远处岗哨灯火投下的光影斑驳陆离。
然后,走著走著,那些斑驳的光影开始扭曲,变化。
它们在她脚下匯聚,流动,慢慢拼凑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替我。
沈寧安的脚步嘎达一下禁止了。
然后她下意识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还卖力的使劲眨了眨眼。
——但那两个字还在。
紧接著旁边又浮现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字。
——替我。
替我……替我……
小姑娘整个人弹起来,嚇得差点要哭了。
她再也撑不住,转身就往小木屋的方向跑,又连屋子都不敢进,就在门口的石阶上缩成一团,抱著膝盖,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她想哭,可是眼泪被嚇得流不出来,只有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声打嗝似的抽噎。
时间从未如此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她怀里的木牌忽然微微一热,这是当值结束的信號。
解脱了。
沈寧安踉蹌地站起来,腿脚发软,也顾不上收拾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她完全不敢回头,人生第一次单独想做些什么就遭到此等心理摧残,她此刻连思绪都转不动了,只想快点回到人多的地方,呼吸空气,重新確认自己心臟还在跳。
穿过那片最黑的小树林,前面就是回弟子住处的岔路口。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路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沈寧安已经应激了,嚇得“啊”地一声尖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人影顿了顿,然后快步向她走来。
等走近了,借著微弱的月光,沈寧安才看清来人的脸。
是周衍。
少年穿著一身素白的道袍,长发隨意披散,无表情就显得厌世的眉眼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怎么在这里?”周衍问,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小姑娘。
这里人少安静,阴气重,莫名凉爽。他抄录丹方累了,出来散散步,虽然原主记忆里这里是片墓地,怪阴森的,但他本质就一模擬世界体验者,自然不在乎一个模擬世界的鬼鬼神神的。
难不成这里的玩意还能来现实世界diss他?
可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自家小姑娘。
还是一副要碎掉的样子。
同一时间,沈寧安看著他,嘴巴一瘪。
之前所有的恐惧、委屈、害怕,在看到这张熟悉脸庞的瞬间,全部决了堤。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什么也顾不上了,飞奔过去,一头扎进周衍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哥!!有鬼啊!!!”
周衍的身形僵了一瞬,垂下头,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埋在自己胸口不住发颤的脑袋。
女孩的眼泪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素白道袍,温热濡湿一片。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落在了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著。
“没关係,哥哥在,別怕…”
他的嗓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却带著极强的安全感,更像哥哥这个身份与生俱来。
“只要我在,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
沈寧安哭得更凶了,一抽一抽的,小手死死揪著周衍的衣袍,声音断断续续泄出来,时不时带著黏黏糊糊的“哥哥”,然后又被哽咽淹没。
周衍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著,任由她哭。
同时,他也有一直在感知周围,却只是觉得此地阴气略重,对於修行无益,却並未察觉到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
过了许久,怀里小傢伙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好点了吗?”周衍问。
沈寧安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张小脸哭得乱七八糟,眼睛又红又肿,鼻尖也是红的。
“……嗯。”她带著浓重的鼻音应了一声,却还是不敢鬆开抓著他衣服的手。
“为什么来这里?”周衍终於能开口问。
“嗯…我……”
沈寧安低下头,两只手指绞在一起,最后还是小声回答“我接了宗门任务。”
“?什么任务…?”
“守尸骸坡。”她声音越来越小。
周衍的不解瞬间爬满整张脸。
任务堂他很少去,但知道那里的任务都是些杂活,报酬微薄。
到底有什么值得她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大半夜跑到这种地方来?
“为什么接这个任务。”他继续问。
沈寧安的嘴巴又瘪了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想说。
说出来就显得好像自己特別贪吃特別不懂事…
虽然这確实也是一部分事实…
但周衍就那么看著她,不说话,也不移开视线,无形中给人一种必须回答的压力。
“……为了灵石。”她最终还是小声地吐露了实情。
即使答案几乎完全不用猜就是这个,但周衍的不解却没有因此减少半点。
自家妹妹缺钱第一时间不是来找他而是自己去赚?他干啥了为啥会这样!这不对吧!
在周衍的眼里,不应该是小傢伙扭扭捏捏来撒娇找他,然后他满足她想要的一切就行了吗?
妹妹不就是用来宠的?
但表面上他自然不能表现出来,於是只问:“…缺灵石?”
沈寧安用力点头。
“宗门发的月例不够?”
“不够。我想攒钱买糖葫芦。宗门月例只能让我不饿死不病死。”小傢伙终於答得坦白了。
周衍却是属实开心不起来。
怎么扯到糖葫芦上去了…?
就带小傢伙出去放鬆了一次,影响这么大的吗?
心理斗爭了半天,周衍终於还是没脾气了。
他看著她那副理直气壮又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她胡闹而升起的不悦还是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无奈。
他这个便宜妹妹脑迴路是不是真的有点异於常人?
为了几串糖葫芦,跑到坟地里跟鬼作伴?
“想吃可以和我说,我去给你买。”
“那不一样!”沈寧安立刻反驳,“你给的是你给的,我自己赚的是我自己赚的!”
她抬起小脸,哭花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我想……也给你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