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请叫我真维斯
西山基地最深处的工坊里，温度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攀升。林沐站在工作檯前，双手虚悬。掌心之间，那枚直径十五厘米的银灰色球体静静悬浮。球体表面流淌著液態金属般的光泽，无数细密的纹路在其上自行游走、组合、分离，像是活著的电路，又像是某种古老文明的文字。
这是三天三夜精密製备的成果——个人微缩能量核心的“胚体”。
现在，到了点燃它的时刻。
林沐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肺腑之间，元婴微微睁开双目，双手结印。丹田深处，那缕自太阳真火中淬炼出的本源火种开始甦醒。
没有火光，没有温度骤升。
但整个工坊的空气开始扭曲。工作檯上散落的金属碎屑无声浮起，在无形的场中缓缓旋转。墙壁上凝结的水珠迅速蒸发，留下淡淡的白痕。十九原本趴在角落的垫子上打盹，此刻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环顾四周——动物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某种超越感官的压迫。
林沐的掌心，一点纯粹到无法形容的“光”出现了。
那不是可见光，不是热辐射，而是能量本身以最原始的形式显化。它像一滴融化的恆星，像宇宙初生时第一缕创世之火，金黄中带著无法直视的白炽核心。
“去。”
轻语落下，那点光没入银灰球体。
静默。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球体表面的液態光泽瞬间凝固，所有游走的纹路在同一刻停止，仿佛时间被冻结。然后——
嗡。
低沉的共鸣从球体內部传出，像是远古巨兽的心跳第一次搏动。球体开始自行旋转，缓慢，庄严。每旋转一圈，表面的纹路就亮起一片。先是赤红，如地心岩浆；继而橙黄，似熔炉铁水；再转至青白，若锻钢淬火。
温度读数在工作檯一侧的全息屏上疯狂跳动：1000c、5000c、10000c、50000c……
但诡异的是，高温被完美束缚在球体表面一寸之內。林沐的手距离球体仅十厘米，皮肤却感受不到丝毫热浪。这是引力子场约束技术的精髓——能量被锁死在设计好的维度里，不浪费一分一毫。
球体的旋转开始加速。
纹路的光芒从分段点亮变为整体流淌，最终融合成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光晕內部，隱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沿复杂轨道运行，那是被约束的高能等离子体在模擬恆星內部的核聚变反应。
“点火序列完成。”林沐睁开眼，声音平静，“输出功率：基准模式。”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球体表面。
嗡鸣声骤然变化，从低沉的共鸣转为清越的弦音。球体停止旋转，静静悬浮。乳白光晕收敛为薄薄一层，內部的光点运行轨跡变得清晰有序——那是稳定燃烧的標誌。
成功了。
一个微缩的可控核聚变核心，在地球文明尚未攻克大型聚变堆的时代，以个人工坊的规模，被成功点燃。
林沐收回手，看著掌心这枚安静的“恆星”。它现在的输出功率被锁定在最低档，大约相当於一百个家用核电站的总和——也就是玉佩知识库中標註的“1亿度电能当量”。但这只是基准值。
按照天马文明的设计，这个mark vii標准版能量核心有三种工作模式：
**休眠模式**：输出功率0.01%，仅维持自循环，可续航三千年。
**常规模式**：输出功率1%-30%，对应日常能源需求。
**战斗模式**：输出功率30%-100%，极限状態下，所有能量可在一小时內完全释放——那將是一颗人造太阳的短暂降临。
“接下来，”林沐將能量核心轻轻放在工作檯中央的卡槽里，“是为你铸造身躯的时候了。”
工作檯的另一侧，整齐排列著七十二个金属构件。
那是过去三天用太空中熔炼的卫星残骸金属——那种在极端温度与宇宙辐射中发生未知嬗变的奇异合金——精心製备的装甲骨架。每个构件表面都蚀刻著细密的能量导路，按照玉佩知识库中的“集成战甲蓝图”精准排列。
林沐没有直接动手组装。
他先走到工坊角落的洗手池，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影眼眶微陷，但目光依然清澈。三天的高强度製备，即使是元婴期的神识也感到了疲惫——不是肉体上的，而是那种精密计算、毫釐必爭带来的精神磨损。
“该休息一下了。”
他对自己说，然后推开工坊的密封门。
门外是西山基地的生活区。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带著水培农场传来的淡淡植物清香。走廊尽头传来韩曦的读书声，清脆的童音正一字一句地念著：“……北冥有鱼，其名为鯤。鯤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林沐靠在门框上，静静听著。
这是他在基地里设置的规矩：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是韩曦的诵读时间。课本是从图书馆里抢救出来的《庄子》，还有《诗经》《楚辞》，以及一些基础科学读物。孩子需要知识，更需要语言的韵律感和想像力。
“林叔叔！”
韩曦发现了他，合上书跑过来。八岁的女孩穿著乾净的棉质连衣裙——头髮扎成两个小揪揪，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的功课做完了？”
“嗯！《逍遥游》第一段会背了，王莉姐姐还教了我乘法口诀。”韩曦仰著头，“叔叔，你工作完成了吗？你三天没出来吃饭了。”
“快完成了。”林沐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髮，“晚上想吃什么？叔叔给你做。”
“西红柿鸡蛋面！”孩子毫不犹豫，“要加两个鸡蛋！”
“好，加两个鸡蛋。”
简单的对话，简单的愿望。但就是这样简单的日常，让林沐觉得，过去三天埋头在工坊里的那些精密计算、那些能量参数、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难题……都有了落地的意义。
他守护的不只是人类文明的火种，更是这样具体的、温暖的、会要求“加两个鸡蛋”的生活。
半个小时后，林沐繫著围裙在厨房煮麵。十九蹲在灶台边，尾巴有节奏地拍打地面。韩曦坐在餐桌旁，认真地在作业本上抄写生字。窗户外的模擬日光灯调到了“黄昏模式”，暖黄的光洒进来，在瓷砖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碗麵下肚，精神重新饱满。
林沐收拾好碗筷，对韩曦说：“叔叔还要去工坊一趟，可能很晚。你九点前要睡觉，记得吗？”
“记得。”韩曦用力点头，“王莉姐姐说，小孩子早睡才能长高。”
“真乖。”
回到工坊，林沐的状態已经完全不同。
疲惫被洗净，思路清晰如镜。他看著工作檯上的能量核心和装甲构件，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完整的组装流程——不是机械的拼接，而是一种近乎艺术创作的“赋予生命”。
第一步，骨架连接。
七十二个构件在真元的精细操控下悬浮而起，按照蓝图顺序依次对接。每一次对接都伴隨著轻微的能量共鸣，构件之间的能量导路自动延伸、咬合、导通。没有焊点，没有螺栓，天马文明的技术让金属在特定频率的能量场中实现“原子级融合”。
两小时后，一具完整的人形骨架立在工坊中央。
它高约一米八五，符合王涛的身形数据。通体呈暗银色，关节处设计了多重缓衝结构，脊柱位置预留了能量核心的安装槽。仅仅是骨架形態，就已经透出一种精密的机械美感。
第二步，外甲覆盖。
林沐从材料柜中取出准备好的复合装甲板——那是基地提供的特种陶瓷与自修復聚合物的复合材料，轻质、高韧，能分散动能衝击。他用真元將材料加热至半熔融状態，然后像陶艺师塑造泥坯般，一层层贴合在骨架上。
这个过程需要绝对的耐心。
每一块装甲板的厚度、弧度、接缝角度都需要精確控制。林沐的神识分裂成数百股细丝，同时监控所有参数。
当最后一组肩甲完成贴合时，时间已是深夜。
一具完整的战甲立在工坊中央。
它通体呈流线型的哑光黑，关节处有暗银色的强化环，胸甲正中预留著圆形凹槽——那是能量核心的位置。面罩是完整的弧形，眼部区域是深色的复合镜片。整体设计简洁、凌厉，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但还差最后一步。
林沐走到战甲前，伸手按在胸甲凹槽处。工坊一侧的恆温箱自动打开，能量核心缓缓飞出，精准落入凹槽。
咔嗒。
轻微的锁扣声响起，紧接著是能量导路全面接通的嗡鸣。
嗡——
战甲表面的哑光黑开始变化。细密的能量纹路从胸甲中心向外蔓延，像血管，像神经网络，瞬间遍布全身。纹路亮起温润的乳白色光芒，与能量核心的光晕同频脉动，仿佛这具战甲有了心跳。
“基础系统启动。”林沐后退一步，下达指令。
战甲眼部镜片亮起湛蓝色的光。一个中性的电子音从內置扬声器传出：
“mark vii標准战甲平台启动完毕。自检程序运行中……骨架完整性100%，外甲覆盖率100%，能量核心连接稳定。引力子场发生器待机，防护力场发生器待机，武器系统待机。等待用户身份绑定。”
声音平稳，没有感情起伏，但发音清晰自然。
林沐沉吟片刻，说：“赋予你临时编號和语音交互权限。编號……就叫『真维斯』吧。”
“语音交互模块激活。”战甲的声音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抑扬顿挫，“您好，创造者。我是真维斯，mark vii战甲平台的人工智慧辅助系统。请设定我的基础行为协议。”
“第一协议：用户安全优先。第二协议：辅助用户完成战甲操作学习。第三协议：在用户授权下执行战术分析、环境扫描、系统维护等辅助任务。”林沐顿了顿，“第四协议：当用户生命受到无法规避的威胁时，你有权限启动应急协议，包括但不限於强制逃生、呼叫救援、或……解除所有输出限制。”
“协议记录完毕。”真维斯回应，“需要现在进行全功能测试吗，创造者？”
“需要。”
林沐伸手触摸战甲胸甲，真元注入。战甲正面从中间裂开，向后展开，露出內部的穿戴空间。他一步跨入，战甲自动闭合，所有接缝严丝合缝。
视野切换。
面罩內部，全息界面在眼前展开。左侧是战甲状態监控：能量核心输出功率0.7%（基准模式），引力子场强度0，防护力场强度0，武器系统离线。右侧是环境数据：室內温度22c，气压101.3kpa，辐射水平正常。正中央是战术视野，带有距离標註、目標锁定框和能量流动可视化图层。
“感觉如何，创造者？”真维斯的声音直接在耳內响起。
“视野清晰，反馈灵敏。”林沐活动了一下手指，战甲的指关节同步弯曲，没有任何延迟，“启动基础移动测试。”
他向前迈步。
战甲的伺服系统无声运转，动力辅助恰到好处。行走、奔跑、跳跃、下蹲——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战甲仿佛是他身体的延伸。真维斯在后台持续调整参数，学习他的运动习惯和发力模式。
“现在测试核心功能。”林沐停下脚步，“启动反重力场，强度10%。”
“指令確认。”
嗡鸣声从战甲背部传出。脚下，一圈淡蓝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地面上的尘埃被无形力场推开。林沐感到身体一轻，整个人缓缓浮起，离地十厘米，静止悬停。
“稳定。”真维斯匯报，“能量消耗：每小时0.03%。”
“增加至30%，垂直上升。”
战甲笔直升空，在工坊五米高的天花板下停住。悬停稳定，没有任何晃动。林沐伸手触摸天花板，战甲的手指在大理石表面留下浅浅的压痕——那是精准控制的触觉反馈。
“引力子场系统运行正常。”真维斯说，“理论最大升限：平流层。但建议在1000米以下空域活动，以避免高空极端环境对装甲的额外损耗。”
“明白。”林沐缓缓降落，“接下来，防护力场测试。强度20%，开启局部模式——左臂。”
战甲左臂瞬间被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膜包裹。林沐走到工坊角落的测试区，那里立著一台老旧的液压压力机。他將左臂伸入压力机的压板之间。
“开始加压。”
压力机启动，压板缓缓合拢。当读数达到500吨时——这是主战坦克履带对地面的压强——光膜微微荡漾，但丝毫未破。战甲左臂的装甲甚至没有感受到压力传递。
“防护力场稳定。”真维斯说，“20%强度可抵御常规动能武器直射。极限强度下，理论上可短暂抵御战术核武器衝击波前沿。”
林沐收回手臂，光膜消散。他看著自己的左手，装甲表面光洁如新。
“最后，”他抬起右臂，小臂处的装甲板滑开，露出下方的发射口，“武器系统测试。高能粒子脉衝炮，最低功率，目標：三號標靶。”
工坊另一侧，一个人形金属標靶立起。
“目標锁定。”真维斯的声音变得冷静，“发射参数：脉衝宽度0.1微秒，能量密度10^7焦耳/平方厘米。预备……发射。”
没有声音，没有后坐力。
只是一道纤细的蓝色光束从发射口射出，在空气中留下电离的轨跡。光束命中標靶胸口，瞬间洞穿。洞口边缘光滑，金属呈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琉璃態，没有碎屑飞溅。
“命中。”真维斯匯报，“穿透深度：42厘米特种合金装甲。建议：该武器主要用於精確打击高价值目標或切割障碍物，不建议对生物目標使用——会造成过度杀伤。”
林沐放下手臂，装甲板闭合。
他站在原地，透过面罩看著工坊里的一切。这套战甲的性能超出了他的预期。天马文明的標准单兵装备，放在地球末世，几乎是降维打击的存在。
但它真正的价值，不在於能摧毁什么。
而在於能守护什么。
“真维斯，关闭所有系统。”林沐说。
战甲內部的各种嗡鸣声停止，能量纹路的光晕熄灭，恢復成哑光黑的朴素外观。胸甲裂开，林沐从中走出，战甲自行闭合，静静立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走到工作檯前，打开终端，开始撰写说明书。
不是冰冷的参数列表，而是从使用者的角度出发：
**《mark vii战甲平台操作指南（王涛专用版）》**
**一、基础理念**
这不是武器，是工具。就像锄头之於农民，听诊器之於医生。它的存在是为了让你在完成使命时多一份保障，而不是为了製造杀戮。
**二、每日必做**
1. 穿戴前，让真维斯进行三分钟自检。
2. 检查能量核心输出模式——日常任务请保持在1%以下。
3. 確认防护力场响应閾值已设置为“自动规避”而非“自动反击”。
**三、学习阶段（预计三个月）**
第一周：仅学习行走、奔跑、基础负重。
第二周：尝试低空悬浮（离地＜1米）。
第三周开始：在真维斯指导下，逐步解锁其他功能。
**严禁跳过阶段！**
**四、紧急协议**
当你喊出“朝阳”时，战甲將启动最高优先级逃生程序，无视一切阻碍带你返回最近的友方基地。
这个指令的权限高於一切，包括我给你的其他命令。
**五、关於真维斯**
它是你的副驾驶、你的战术参谋、你的系统工程师。
你可以和它討论任务、商量决策、甚至聊天——它的学习模块会记录你的习惯，变得越来越懂你。
但记住：最终做决定的是你，人类。真维斯只提供选项，不承担责任。
林沐写得很慢，很认真。有些地方他会停下来思考，刪掉重写。他在想像王涛第一次看到这套战甲时的表情，想像这个朴实的年轻人如何从惊慌到熟悉，再到最终驾驭它如臂使指。
说明书写了十七页。
写完最后一行，林沐保存文档，传输到战甲的內置存储器。然后他打开真维斯的设置界面，调整了几个参数：
- 將语音语调从“中性”改为“温和的男中音”。
- 增加方言识別模块（四川话常用词汇库）。
- 设定教学模式为“渐进式鼓励”，禁止使用“错误”“失败”等负面词汇，改用“下次可以尝试”“这个操作需要更多练习”。
- 加入王涛的个人数据：身高体重、运动习惯、常见决策倾向（基於过去几个月的观察）。
最后，他设置了一个启动问候语。
“真维斯，当第一次绑定用户时，这样说——”林沐想了想，“『你好，王涛。我是你的战甲辅助系统真维斯。从今天起，我將协助你完成守护成都平原的使命。请多指教。』”
“语音样本已记录。”真维斯回应，“是否加入称呼偏好？例如『王哥』『涛哥』等？”
“……就叫王涛吧。”林沐笑了，“那孩子会不好意思的。”
所有设置完成。
林沐走到战甲前，最后一次检查。他用手掌拂过胸甲表面，感受著装甲的质感和能量核心平稳的脉动。然后他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卷厚实的帆布——那是从旧货市场收集的防水布，质地坚韧。
他小心地用帆布包裹战甲。
不是草率的綑扎，而是像包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先包覆躯干，再缠绕四肢，关节处垫上软布，最后用结实的绳索固定。整个过程安静、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包裹好的战甲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型行李，只是形状有些奇特。
林沐退后两步，看著自己的作品。
工坊的灯光下，这具被帆布包裹的战甲静静立著，等待著它的使用者。三个月后，或许更短，王涛將穿上它，走出龙隱洞，走向冰封的成都平原。他会用这套战甲挖掘被雪埋的物资点，会护送医疗队前往倖存者聚落，会在暴风雪中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他会成为一面旗帜，一个象徵。
而林沐自己，將继续在西山基地深处，做那个在幕后铸造工具的人。他还有更多的钥匙要寻找，更多的上古谜团要解开，还有那悬在所有人类头顶的、一万两千年的灾难周期需要面对。
但今晚，此刻，他只想完成这件简单的事：把一份礼物准备好，送给一个值得託付的年轻人。
“明天一早，送去龙隱洞。”林沐对真维斯说，“设定为休眠模式，直到王涛第一次穿戴激活。”
“指令確认。预计运输时间：47分钟。需要附带留言吗？”
林沐想了想，走到工作檯前，找出一张乾净的纸。他拿起笔，停顿良久，最终只写下两行字：
**“给王涛：**
**用它保护该保护的人，做该做的事。**
**——林沐”**
他把纸条塞进帆布包裹的缝隙里。
工坊的模擬时钟指向凌晨三点。林沐关掉大部分灯光，只留一盏小灯照著那具包裹好的战甲。他走出工坊，轻轻拉上门。
走廊里一片寂静。
他慢慢走回生活区，在韩曦的臥室门外站了一会儿。门缝里传出孩子平稳的呼吸声。他又走到观察窗前，看著外面永恆的黑夜和模擬星河。
远处，十九从窝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安心地趴下。
一切都好。
林沐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直接和衣躺下。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王涛第一次见到这礼物时的样子——那年轻人肯定会手足无措，会连连推辞，会红著脸说“林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然后，当王涛终於穿上战甲，第一次悬浮离地，第一次用粒子炮切开挡路的冰墙，第一次听到真维斯说“你好王涛”时……
他的眼睛会亮起来吧。
就像黑暗中，又多了一盏灯。
林沐想著这些，慢慢睡著了。嘴角带著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而工坊里，被帆布包裹的战甲静静立著，胸甲深处的能量核心以0.001%的功率平稳运行，乳白色的光晕在布料下微微脉动，仿佛在无声地计数，等待黎明，等待那个即將成为它主人的年轻人。
等待一个新时代的，又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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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