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翼
龙隱洞的清晨是从水培农场的光照定时开启开始的。模擬日光灯在清晨六点准时亮起,柔和的淡金色光芒沿著洞顶的导光板流淌而下,唤醒沉睡的植物。生菜叶片上的露珠开始蒸发,番茄藤蔓舒展卷鬚,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泥土和绿叶的清香。
王涛在光照开启前半小时就醒了。
他躺在休息区的行军床上,睁著眼睛看洞顶。岩壁上的能量管线泛著微弱的蓝光,像一条条静止的河流。他的右手悬在床边,指尖下意识地模擬著某个动作——那是昨天练习战甲操作时,真维斯教他的一个战术手势:掌心向下,五指依次收拢,代表“准备接触,保持警戒”。
他已经这样练习了十七次。
“你心率升高了。”真维斯的声音在耳边的通讯器里响起——那是王涛睡前特意放在枕边的,他说这样“睡醒第一秒就能听到真维斯说早安”。
“我紧张。”王涛坦白地说,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很轻,“今天是第一次正式任务。”
“根据数据,你在模擬训练中的表现评级为『良好』。”真维斯的声音温和平稳,“所有基础操作熟练度超过85%,应急程序反应时间在標准范围內。你已经准备好了。”
“模擬是模擬。”王涛坐起身,揉了揉脸,“真到了外面,万一遇到我没见过的状况……”
“那就根据情况调整策略。”真维斯说,“这是我的存在意义之一:辅助你进行实时战术决策。请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
王涛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下床,走到洞厅中央。那里立著他的战甲——不,现在应该叫“墨龙”了。
经过三天几乎不眠不休的工作,涂装已经完成。暗朱红的底色在模擬日光下呈现出丰富的层次:有些地方像凝固的血痂,有些地方像灼烧过的赤铁,还有些地方透出漆器般温润的光泽。那条墨黑色的龙纹盘踞其上,龙首昂然,龙爪遒劲,龙身上的旧化处理让整条龙仿佛刚从远古战场归来,鳞片上还带著硝烟与血火的痕跡。
王涛走到战甲前,手掌贴在胸甲的龙首位置。金属冰凉,但他总觉得能感受到某种脉动——也许是能量核心在休眠模式下微弱的运转,也许只是他的想像。
“早餐好了。”王莉的声音从厨房区传来。
今天的早餐是燕麦粥配煎蛋,还有几片用最后一点麵粉烤的麵包。王莉坐在王涛对面,看著他心不在焉地搅著粥。
“紧张?”她问。
“有点。”王涛老实承认,“姐,万一我搞砸了……”
“搞砸了就回来。”王莉平静地说,“林哥把战甲给你,不是让你必须成功,是让你有去尝试的资格。失败了不丟人,不敢去才丟人。”
王涛看著姐姐。王莉的眼睛很平静,像深潭,里面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我知道了。”他用力点头。
早餐刚吃完,通讯器的蜂鸣声就响了。
是龙隱洞的主控台——那台连接著方圆五十公里內所有倖存者频段的无线电。王涛快步走过去,按下接听键。
“……求救……这里是青城后山三號观测站……我们需要帮助……”
信號很差,杂音很重,但能听出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语速很快,带著明显的恐慌。
“请重复,这里是龙隱洞前哨,请报告具体情况。”王涛拿起话筒,努力让声音保持稳定。
一阵电流杂音后,声音再次传来:“观测站……塌了半边的房子……老赵被压在下面……我们搬不动……还有……还有东西在外面叫……听起来不像人……”
王涛的心臟一紧。他看向王莉,王莉已经站起身,开始收拾急救包。
“位置確认,青城后山三號观测站,海拔约八百米处。”真维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距离龙隱洞直线距离三十七公里。根据歷史气象数据,该区域近期有雪崩风险。”
“收到。”王涛对著通讯器说,“请保持通讯畅通,我们两小时內抵达。重复,请保持通讯畅通。”
他掛断通讯,转身走向墨龙。
战甲的穿戴过程已经熟练。十七秒后,王涛站在洞厅中央,全身被装甲包裹。面罩降下,湛蓝色的全息界面在眼前展开,真维斯的声音清晰传来:
“系统自检完成。能量核心输出功率设定为常规模式3%。外部环境数据:气温零下四十二度,风速每秒八米,能见度约一百米。建议开启基础防护力场。”
“开启。”王涛说。
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膜在装甲表面浮现,隨即隱入装甲之下。这是最低功率的防护力场,能抵挡风压和常规低温,同时不消耗太多能量。
“王涛。”王莉抱著急救包走过来,还有一个小型氧气瓶和几袋血浆——这些都是从西山基地带来的宝贵物资,“小心点。”
“我会的。”王涛接过东西,战甲手臂处的收纳舱自动打开,將物资收纳进去,“洞里的工作……”
“交给我。”王莉拍拍他的肩甲,“去吧,把人带回来。”
王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真维斯,出发。”
龙隱洞的防爆门在身后关闭。
王涛站在洞外的平台上,面前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和风雪。探照灯的光柱切开夜幕,只能照出前方三十米的路,再远处就是一片混沌。
这是他第一次穿著墨龙真正走出安全区。
之前所有的练习都在洞內或洞口附近,最远不过飞到百米外的山坡上折返。而今天,他要飞越三十七公里,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执行真正的救援任务。
“紧张是正常的。”真维斯说,“根据人类生理学数据,適度的紧张有助於提升反应速度。现在,请按照训练步骤:第一步,启动反重力场,离地五米。”
王涛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嗡。
熟悉的共鸣声响起,淡蓝色的力场在脚下展开。他感到身体一轻,缓缓离地。五米,十米——他稍微提高了一点,让自己有更好的视野。
“第二步,开启导航系统。”真维斯继续引导,“已锁定目標坐標,最佳路线规划完成。途中將经过两处已知倖存者聚落上空,建议保持三百米高度以避让。”
全息界面上,一条蓝色的虚线从当前位置延伸向远方,中途標註著地形起伏、风切变区域和几个红色的“注意点”——那是可能有变异生物活动的区域。
“第三步,推进器预热。”真维斯说,“建议初始速度设为每秒三十米,適应后逐步提升。”
王涛感觉背部的装甲板轻微调整,两个推进器喷口从装甲下探出,喷口內部开始泛起橙红的光。
“准备好了吗?”真维斯问。
“好了。”王涛握紧拳头。
“那么,启程。”
推进器喷出两道淡蓝色的等离子流。
王涛感到一股温和但坚定的推力从背后传来,身体开始向前移动。脚下的龙隱洞迅速变小,风雪迎面扑来,但在防护力场的作用下,所有的衝击都被柔化成轻微的压力感。
他飞起来了。
真的飞起来了。
不是练习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悬停和短距离移动,而是真正的、持续的飞行。脚下的山峦在后退,雪原在下方铺展,黑暗像无边无际的海洋,而他是这海洋里唯一的光点——墨龙装甲表面的能量纹路在飞行中亮起,红底黑纹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像一条在暗流中游弋的龙。
“当前高度一百五十米,速度每秒三十五米。”真维斯匯报,“飞行姿態稳定。感觉如何?”
“像在做梦。”王涛喃喃道,隨后又摇摇头,“不,比梦还真实。”
他低头看去。下方是曾经熟悉的成都平原,但现在只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偶尔能看到几点零星的灯火,像是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那是还在挣扎求生的聚落。更远处,曾经的城市轮廓只剩下模糊的阴影,高楼像被折断的巨人手指,指向永远黑暗的天空。
“注意前方风切变区域。”真维斯提醒,“建议提升至二百米高度。”
王涛照做。战甲微微抬头,推进器功率提升,高度表上的数字平稳上升。他穿过一片紊乱的气流,装甲在风中轻微震动,但稳定系统立刻介入调整,震动很快平息。
飞行十分钟后,最初的紧张感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风雪在防护力场外呼啸,但舱內安静温暖;黑暗无边无际,但导航路线在眼前清晰延伸。他在这片死寂的世界里飞行,像唯一的活物,又像是这个时代的见证者。
“左侧九点钟方向,距离八百米,有热源信號。”真维斯突然说,“识別为……变异麂群,数量约十二只。它们正在移动,但不会进入我们的航线。”
王涛转头看去。全息界面上標註出一群红色的光点,在雪地中缓慢移动。他调高视觉增强,看到了那些生物——体型比正常麂子大了一倍,毛皮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绿的光。它们似乎察觉到了空中的王涛,抬起头,但很快又继续埋头在雪中翻找著什么。
“它们在吃什么?”王涛问。
“根据红外成像,雪下有动物尸体。”真维斯说,“可能是冻死的其他生物。变异生物的食物链已经重组。”
王涛沉默地看著那群麂子消失在视野里。
这就是现在的世界。动物在变异,人类在挣扎,所有旧日的规则都已崩塌。而他穿著这套来自另一个文明的技术造物,飞越这片废墟,去救另一些还在坚持的人。
多么荒谬,又多么真实。
飞行继续。
二十分钟后,他飞越了第一个倖存者聚落。那是一个建在高速公路隧道里的社区,洞口用车辆和沙袋垒成工事,隱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火光和人影。王涛按照真维斯的建议提升了高度,没有惊动他们。
“还有十五公里。”真维斯说,“目標区域地形复杂,建议减速並开启全频段扫描。”
王涛降低速度至每秒二十米。前方的山势开始陡峭,青城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曾经林木葱蘢的旅游胜地,现在只是披著厚重雪衣的沉默巨兽。
“接收到持续求救信號。”真维斯说,“信號源强度波动,可能因为伤员状况变化。已精確定位:前方十一点钟方向,海拔七百六十米处,一处半塌的建筑內。”
全息界面上出现一个闪烁的红点。
王涛的心跳加快了。
三號观测站建在青城后山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脊上。
或者说,曾经建在那里。
当王涛悬停在五十米空中向下看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观测站的主体建筑——一栋两层的水泥小楼——已经塌了一半,左侧的墙壁完全垮塌,屋顶斜斜地压下来,露出扭曲的钢筋。右侧还勉强立著,但墙上布满了裂缝。
楼前的空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跡,延伸到建筑內部。
风雪中,隱约能听到微弱的呼喊声。
“生命信號检测:建筑內三个,两个相对稳定,一个微弱。”真维斯迅速匯报,“建筑结构风险评估:剩余部分有二次坍塌可能。外部威胁检测:未发现大型生物信號,但周围雪地有异常扰动痕跡。”
“什么痕跡?”
“类似挖掘,但比人类工具造成的痕跡更大、更深。建议保持警戒。”
王涛深吸一口气:“降落。”
墨龙缓缓下降,在观测站前二十米处著陆。脚掌接触雪地时发出轻微的噗嗤声,积雪被压出两个深坑。
他刚站稳,建筑里就衝出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性,大概二十出头,裹著破烂的军大衣,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渍。她看到王涛时明显愣住了——任谁在绝境中看到一个全身装甲、红底黑龙涂装、眼部泛著蓝光的人形机械从天而降,都会愣住。
“你……你是……”她声音颤抖。
“龙隱洞前哨,王涛。”王涛打开面罩,露出自己的脸——这是林沐教他的:在救援时,要让对方看到你是人类,“接到你们的求救信號。伤员在哪里?”
“里面!老赵在里面!”女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又涌出来,“房子塌的时候他在一楼值班室,被压住了……我们两个女的搬不动……”
“带我进去。”王涛重新合上面罩,“真维斯,结构扫描。”
“扫描中……检测到一楼右侧房间有生命信號,上方压著混凝土板和横樑。建议从外部破拆,內部空间已严重变形。”
王涛跟著女性走进还没完全塌陷的建筑入口。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灰尘中晃动。另一个稍年长的女性蹲在走廊尽头,正在徒手刨开碎砖。
“娟姐!救援来了!”年轻女性喊道。
年长女性抬起头,看到王涛时同样震惊,但很快反应过来:“这边!老赵在这下面!他被压了三个小时了,刚才还在哼,现在没声音了……”
王涛走到她指的位置。那是一堆倒塌的墙体碎块和扭曲的金属框架,最上方压著一根断裂的水泥横樑。透过缝隙,能看到下面有一只伸出的手,手指已经不动了。
“真维斯,分析承重结构。”
“扫描完成。关键支撑点在左前方两米处,但该处结构已受损。如果移动上方重物,可能引发连锁坍塌。”真维斯停顿了一下,“建议方案:用能量切割器精確切除横樑中段,减轻压力,然后由你手动抬起剩余部分。”
“切割器在哪儿?”
“右前臂內侧,已激活。”
王涛抬起右臂,小臂处的装甲板滑开,露出一支精密的切割工具。他瞄准横樑中段,调整功率至最低——既要切断,又不能引起太大震动。
“切割开始。”
一道纤细的蓝色光束射出。
没有火花,没有巨响,水泥横樑在光束接触点迅速熔解、汽化。三秒钟后,横樑被整齐切断成两截。王涛收起切割器,走到断口处。
“你们退后。”他对两个女性说。
她们退到五米外。
王涛弯腰,双手抓住断开的横樑一端。战甲的伺服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动力辅助开启。
“抬升功率设定为40%。”真维斯说,“三、二、一,起。”
王涛发力。
重达数吨的水泥块被缓缓抬起。装甲的关节处发出低沉的应力反馈声,但整个动作平稳有力。他將横樑移到一旁,露出下面的碎砖堆。
现在可以看到老赵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观测站的制服,下半身被混凝土块压著,脸上全是血和灰。他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真维斯,生命体徵。”
“心率32,血压60/40,体温34.1度,严重失温加创伤性休克。必须儘快移出並进行急救。”
王涛开始小心地清理压住老赵的碎块。他不敢用机械臂直接扒拉,而是用手指一根根抽出钢筋,一块块搬开水泥。这个过程花了六分钟——每一秒都感觉无比漫长。
终於,老赵的身体完全暴露出来。
左腿明显骨折,小腿呈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腹部有外伤,血跡已经凝固发黑。王涛单膝跪地,用战甲內置的扫描仪再次检查。
“內臟出血,但主要血管未破裂。”真维斯说,“现在需要固定骨折处並保暖,然后儘快送往有医疗条件的地方。”
王涛从收纳舱取出急救包。他用夹板固定老赵的腿,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和止血剂,然后用保温毯將他裹紧。整个过程他的手很稳——战甲的手指有精密触觉反馈系统,能让他进行如此细致的操作。
“好了。”他將老赵抱起——战甲的承载系统让这个动作毫不费力,“我们离开这里。建筑隨时可能完全倒塌。”
两个女性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他们刚走出建筑不到十米,身后就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王涛回头,看到观测站剩余的部分开始倾斜。裂缝像蛛网般蔓延,砖石簌簌落下,然后——
轰隆。
整栋建筑彻底垮塌,扬起漫天雪尘。
年轻女性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年长女性紧紧搂住她的肩。
“走吧。”王涛说,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我的战甲可以带三个人飞行,但需要你们配合。”
他简单说明了飞行时的注意事项:抓紧他背部的握把,保持身体放鬆,不要往下看。两个女性虽然害怕,但看著奄奄一息的老赵,都咬牙点头。
王涛重新启动反重力场和推进器。
四人缓缓离地。
就在这时,真维斯突然警告:“检测到地面震动!三点钟方向,距离八十米——有生物在快速接近!”
王涛猛地转头。
雪地中,一道隆起的痕跡正朝他们衝来。痕跡所过之处,积雪被高高拱起,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掘进。速度极快,眨眼间就缩短了一半距离。
“是什么?”王涛问,同时提升高度。
“体型判断:长度超过五米,直径约一米。运动模式:掘穴。红外特徵:高代谢,强热量。”真维斯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稍快,“建议规避,对方可能具有攻击性。”
王涛已经升到三十米高度。
但地下的东西也跟著改变了方向——它衝出雪面,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条……虫子?不,更像是放大了百倍的蚯蚓,但身体表面覆盖著灰白色的几丁质甲壳,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环状利齿的口器。它在空中扭动身体,口器张开,朝王涛喷出一股粘稠的液体。
“酸性分泌物,腐蚀性极强。”真维斯警告,“规避!”
王涛本能地侧身闪避。粘液擦著战甲左肩飞过,落在下方的雪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冒著白烟的大坑。
“它还会喷酸?!”年轻女性尖叫。
“抓紧!”王涛大喊,同时启动推进器全功率,“真维斯,武器系统!”
“高能粒子炮已激活。但目標在快速移动,且下方是山体,不建议使用大威力武器——可能引发雪崩。”
王涛咬牙。他一手抱著老赵,背上还背著两个人,机动性严重受限。而那条巨虫已经重新钻入雪中,再次开始掘进,明显准备下一次攻击。
“分析它的攻击模式。”王涛在空中盘旋,眼睛死死盯著雪面上那道隆起的痕跡。
“掘进-跃出-喷射,每次攻击间隔约十二秒。喷射角度有限,主要威胁方向为正面。”真维斯迅速回应,“建议:在它下次跃出时,快速提升至其喷射仰角以上,同时用低功率脉衝干扰其感官系统。”
“干扰?”
“虫类生物通常依赖震动和化学信號感知环境。战甲有定向声波发生器,可以发射特定频率的干扰波。”
“那就这么办。”
王涛悬停在五十米高度,盯著那道越来越近的隆起。
十秒,九秒,八秒……
雪面炸开。
巨虫再次跃出,口器大张,粘液在喉咙深处匯聚。
就是现在!
王涛猛地垂直上升。推进器功率提升至70%,战甲如火箭般窜升,瞬间拉开距离。粘液从他脚下飞过,差之毫厘。
同时,真维斯启动了干扰波。
一阵人耳听不见但能让战甲传感器捕捉到的高频震动从墨龙胸甲发出。巨虫的动作明显一滯,它在空中扭动身体,仿佛受到了某种痛苦的刺激。
“有效!”真维斯说,“它暂时失去了方向感!”
王涛没有恋战。他调整方向,朝著龙隱洞全速飞行。
身后,巨虫坠回雪地,疯狂扭动身体,掀起大片雪浪,但没有再追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
王涛的心跳如鼓。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老赵——老人还在呼吸,但已经很微弱。又侧耳听了听背上的动静:两个女性紧紧抓著他,没有尖叫,只是压抑地抽泣。
“十五分钟后抵达龙隱洞。”真维斯的声音响起,“伤员的生命体徵仍在下降,建议联繫洞內做好急救准备。”
王涛接通通讯:“姐!我们回来了,有重伤员,准备手术台和血浆!还有两个轻伤,需要保暖和检查!”
“收到!”王莉的声音立刻传来,“已经准备好了!”
下方的山峦飞速后退。
王涛看著前方黑暗中越来越近的龙隱洞灯火,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套战甲的意义。
它不是玩具,不是炫耀的资本。
它是一双手,在有人坠落时能拉住他们。
它是一副肩膀,在有人扛不住时能分担重量。
它是一对翅膀,在绝望的地方,还能带人回家。
墨龙在夜色中划过,红底黑纹在风雪中若隱若现。
像一条真正的龙,从黑暗深处,衔回了三颗尚未熄灭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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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