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雷破邪阵

    剑光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淡紫的尾跡，不疾不徐。
    林沐刻意压著速度，只以两倍音速飞行。前方三里外，那道黑影正在雪原上疾掠——不是直线奔逃，而是不断变向，时而钻入冰缝，时而绕经废墟，显然在试图摆脱追踪。
    可惜他遇到的是元婴修士的神识锁定。
    在林沐的感知中，那道黑影就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清晰。那不是实体，而是一具纸人替身，內部灌注了阴阳师的部分神魂和真元，所以能模擬本体的气息和行动模式。纸人身上还连著一条极细的能量丝线，遥遥系向东北方向——那是本体所在的位置。
    引蛇出洞，顺藤摸瓜。
    林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跟踪持续了约一刻钟。纸人穿过两个冰封的城镇，越过一条冻河，最后钻进一片丘陵地带。这里的地势略有起伏，几座小山包在雪原上隆起，像巨兽沉睡的脊背。
    纸人在一座小山前停下。
    山脚下有一座寺院。不，確切说，是寺院的残骸——主体建筑大半坍塌，围墙倒了大半，只有正殿还勉强立著，但屋顶已经掀飞，樑柱歪斜。按理说，这样残破的建筑在零下五十度的极寒和永不停歇的风雪中，早该被彻底掩埋。
    但诡异的是，这座寺院周围百米內，竟然没有积雪。
    地面是裸露的黑色冻土，寸草不生。以寺院为中心，一圈暗沉的黑光像倒扣的碗般笼罩著整个区域。黑光表面有无数扭曲的面孔时隱时现，有的在无声尖叫，有的在哀嚎哭泣，有的在疯狂大笑。这些面孔彼此撕咬、吞噬、融合，又分裂，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动態平衡。
    风雪遇到黑光，就像遇到无形的墙壁，自动绕开。低温也被隔绝在外——林沐用神识感知，黑光內的温度竟然维持在零度左右，比外面高了五十多度。
    而那座残破的正殿里，有烛光透出。
    纸人停在黑光边缘，身形开始虚化。化作一道青烟，钻入黑光，消失不见。
    林沐在三百米外的一座小山包上落下。
    他收敛全部气息，连心跳、血流、真元波动都降至最低，整个人仿佛融入夜色，只剩一双眼睛在观察。
    “五鬼锁魂阵……”
    林沐认出了这个阵法。不是玉佩知识库的记载，而是来自他读过的道家典籍——那些被现代人当作神话传说或封建迷信的古籍里，其实藏著许多真实的修炼法门和阵法原理。
    五鬼，不是指五个鬼魂，而是五种极阴之气凝聚的邪物：怨气、煞气、戾气、死气、秽气。布阵者需要收集大量横死之人的魂魄，用秘法折磨炼化，提取这五种阴气，再以特殊仪轨布置阵眼，形成能隔绝外界的阴域。
    这种阵法有几个特点：
    第一，以魂为柴，需要不断补充新鲜魂魄维持运转。所以布阵者必定杀孽深重。
    第二，阴气凝聚到一定程度，会形成“阴火”，能抵御外界的风雪严寒。
    第三，阵法范围內，布阵者实力会大增，而闯入者则会受到阴气侵蚀，心神紊乱，实力大减。
    第四，阵眼处通常埋有“镇物”，多是布阵者用邪法炼製的法器或尸骸。
    林沐看著黑光中那些扭曲的面孔，粗略一数，不下千张。这意味著至少上千条人命被炼化进了这个阵法。
    “怪不得要逃回这里。”林沐喃喃道，“在自己的主场，有阵法加持，有阴气补给，確实比在外面更有胜算。”
    他观察了几分钟，判断出阵法的几个薄弱点——不是布阵者技艺不精，而是这种邪阵本身就有缺陷：阴阳失衡，阴气过盛必然导致某些节点能量淤积，形成“气滯点”。这些气滯点就是破阵的关键。
    但林沐不打算用常规方法破阵。
    他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
    林沐深吸一口气，体內元婴睁开双目。
    丹田中，那枚经过太阳真火淬炼、天劫洗礼的金丹开始加速旋转。金丹表面，原本就有的雷霆纹路逐一亮起，紫电在其中游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雷法，道家至高法门之一。
    林沐在金丹期时就初步掌握了掌心雷，但那时威力有限，更多是震慑邪祟。元婴期后，他对雷霆的理解和掌控都上了新台阶——雷霆不是简单的放电现象，而是阴阳二气剧烈衝撞產生的天道伟力，是至阳至刚的破邪之力。
    他需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掌心雷。
    而是真正的“天雷”。
    林沐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勾画。
    没有符纸，没有硃砂，他以指为笔，以真元为墨，在夜空中勾勒符文。每一笔都极慢，极稳，指尖过处，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光痕。光痕在空中悬浮，不散不灭，逐渐组合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符阵。
    这是“引雷符阵”的虚空画法。
    正常引雷需要设坛、步罡、掐诀、念咒，准备时间长达数刻钟。但林沐以元婴修为强行简化，直接以真元构建符阵核心，省去繁琐仪轨，代价是真元消耗巨大。
    符阵完成时，是一个直径三米的立体金色光球，內部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如星辰般流转。
    林沐双手结印，向前一推。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猛將，火电將军。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咒文出口的瞬间，天空变了。
    原本永恆黑暗的天穹，忽然有云层匯聚——不是水汽凝结的云，而是能量高度集中形成的“雷云”。云层中紫电游走，如龙蛇翻腾，发出沉闷的轰鸣。方圆十里內的阴气、邪气、秽气，都被这股煌煌天威驱散、净化。
    寺院中的烛光猛然摇晃。
    黑光阵法剧烈波动，那些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衝击光罩內壁，想要逃离。但它们本就是阵法的一部分，无法脱离，只能眼睁睁看著天威降临。
    林沐手指向下一按。
    “雷来！”
    轰——！
    第一道雷霆劈下。
    不是常见的枝状闪电，而是一道直径三米的粗壮雷柱，通体紫金，內部有炽白的核心。雷柱精准命中黑光阵法的正中央，与阴气护罩激烈碰撞。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黑光被雷柱烧出一个大洞，边缘有黑色黏液般的东西滴落，落地后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深坑。阵法內的面孔们更加疯狂，千百张嘴巴同时张开，喷出黑色气箭射向雷柱，试图抵挡。
    雷柱持续了三秒，消散。
    黑光阵法的大洞开始缓慢癒合，但速度明显变慢。
    没等它完全恢復，第二道雷柱落下。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林沐没有停。他维持著引雷符阵，真元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天空中的雷云越来越厚，雷光越来越密集，到最后几乎连成一片雷暴。整个夜空被映照成诡异的紫白色，方圆百里清晰可见。
    黑光阵法开始支撑不住。
    第五道雷柱落下时，阵法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第六道雷柱，裂缝扩大，有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那是浓缩的阴气被雷霆蒸发的表现。第七道雷柱，阵法中央鼓起一个巨大的黑色凸起，凸起表面浮现出一张狰狞的鬼脸。
    鬼脸有十米宽，眼窝空洞，嘴巴裂到耳根。它仰头向天，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从口中喷出，迎向第八道雷柱。
    这是阵法最后的反击——凝聚千魂之力，化为“阴煞鬼王”，硬抗天雷。
    雷柱与黑气相撞。
    这一次没有立刻湮灭。紫金雷霆与墨黑阴煞在空中角力，形成短暂的对峙。雷光滋滋灼烧著黑气，黑气也在腐蚀著雷光。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將地面上的冻土掀起，露出下方埋藏的东西——
    骸骨。
    成百上千的骸骨，层层叠叠，铺满了寺院周围的地面。有些已经白骨化，有些还掛著腐肉，有些甚至还在微微蠕动——那是被炼化后尚未完全消散的残魂。
    这些骸骨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形成阵法的基座。每一具骸骨的心口位置，都插著一根黑色的木钉，木钉上刻满符文。这就是五鬼锁魂阵的“阵基”：以尸为桩，以魂为锁，以怨为力。
    林沐眼中寒光一闪。
    他双手印诀一变，口中吐出真言：“破！”
    第八道雷柱猛然加粗一倍，雷光中的炽白核心亮度暴涨，如小太阳般耀眼。阴煞鬼王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这一次有声了，是千魂齐哭的恐怖音波——然后被雷柱从头到脚贯穿、撕裂、蒸发。
    鬼王溃散的瞬间，黑光阵法彻底崩碎。
    就像被铁锤砸中的玻璃，整个黑色光罩炸成无数碎片。碎片在空中就化为黑烟，被后续的雷光一扫而空。那些扭曲的面孔终於得到解脱，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这是残魂最后的净化。
    但雷霆没有停。
    林沐操控著雷柱，精准轰击那些暴露出来的阵基骸骨。
    一道雷柱落下，十几具骸骨灰飞烟灭，木钉炸成粉末。
    又一道雷柱，又是十几具。
    雷霆如犁，將寺院周围的土地翻了一遍。所有骸骨、木钉、埋藏的法器、阴气凝聚的结晶……全部在天雷的至阳之力下化为乌有。焦土上腾起浓浓的黑烟，那是阴邪之气被净化的表现。
    足足轰击了半刻钟。
    当最后一道雷柱消散时，天空中的雷云缓缓散去。寺院周围三百米內，地面下降了三尺，所有土壤都被雷霆烧灼成琉璃態的焦黑硬壳，表面还有细微的电弧跳跃。
    五鬼锁魂阵，破。
    连阵基都被彻底抹除，再无修復可能。
    林沐降落在寺院正殿前。
    没有了阵法保护，残破的殿宇在寒风中吱呀作响，隨时可能彻底坍塌。烛光还在摇曳——那是长明灯，灯油里掺了尸油，所以能燃很久。
    他走进正殿。
    里面一片狼藉。供奉的佛像倒在地上，碎成几截。供桌翻倒，香炉滚落，经卷散了一地。殿角堆著许多箱子，有的装著粮食，有的装著药品，还有的装著金银珠宝——显然是从周边搜集来的物资。
    而在殿中央，一堆坍塌的樑柱瓦砾下，压著一个人。
    林沐挥手，真元將压在上方的重物移开。那人露了出来——正是安倍晴正的本体。
    此刻的他比纸人替身更悽惨。
    天雷破阵时，他作为布阵者和阵法核心连接在一起，阵法被强行击破的反噬几乎全被他承受。七窍都在流血，皮肤布满细密的裂纹，像即將破碎的瓷器。一身白衣焦黑破碎，头髮烧掉大半，露出烫伤的头皮。
    但他还活著。
    阴阳师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林沐。眼神涣散，但深处还有一丝怨毒。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黑血。
    林沐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旁边的一个金属盒子上。
    盒子尺许见方，金银合金材质，表面蚀刻云雷纹和星宿图。在天雷余波中，盒子表面有些熔融痕跡，但整体完好。林沐隔空一抓，盒子飞入手中。
    入手沉甸甸的。林沐真元透入，震开卡榫。
    盒盖弹开。
    里面是三本书。最上面是线装册《五行密要》，下面两卷是兽皮书写的甲骨文卷册。林沐快速翻阅，《五行密要》是唐代李淳风所撰的五行术法真传；甲骨文卷册则是上古祭祀仪轨，末尾有篆书题记：“徐福东渡，携此二卷。遗於瀛洲，以待有缘。”
    徐福。
    林沐收起三本书，看向地上的阴阳师。
    安倍晴正的手在颤抖，试图抬起来，指向林沐。他眼中最后的光芒在迅速消散，但嘴唇还在动，无声地重复著一个词。
    林沐蹲下身，神识探入对方即將崩溃的识海。
    记忆碎片如飞灰般飘散。林沐迅速抓取关键信息：安倍家世袭阴阳师、寻找“钥匙”激活“高天原结界”、效忠某位“神主”……最后，在意识彻底消散前，林沐捕捉到一个强烈的念头：
    “神主……救我……”
    然后，没了。
    安倍晴正死了。身体迅速腐败，化为一滩黑水，蒸发成气。形神俱灭。
    林沐站起身。
    “神主……钥匙……高天原结界……”他重复这几个词，眉头微皱。
    看来日本的这些修炼者，也知道上古文明和行星护盾的事。他们称之为“高天原结界”，把钥匙视为“神主”留下的神器。而且从安倍晴正的记忆碎片看，他们不是在被动等待，而是在主动寻找钥匙，想要独占激活权。
    这很危险。
    如果让这种人集齐钥匙，为了所谓“神国”的私利，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林沐走出正殿，看向东方。
    京都的方向。
    作为日本古都，京都的寺庙、神社、博物馆、大学图书馆里，应该保存著更多古籍——尤其是从中国掠夺的典籍。那些文献里，很可能有关於钥匙、关於上古文明、关於徐福东渡真相的线索。
    他需要那些书。
    不是为了学术，而是为了拼图——关於十二万年轮迴、关於行星护盾、关於人类命运的巨大拼图。
    剑光再起。
    这一次，林沐贴地飞行，高度保持在五十米左右，神识全面展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扫过下方大地。他要系统性地搜索所有可能保存古籍的场所：图书馆、博物馆、大学、古剎藏经阁、贵族私人书库……
    第一站：国立国会图书馆——被冰山整体冰封，破冰而入，將古籍古董全部收到空间中。。
    第二站：东京大学图书馆——同样被冰封，破冰。將古籍古董全部收到空间。。
    第三站：国立博物馆——建筑半塌，藏品损毁严重，全部收到空间。。
    第四站：静嘉堂文库——地下密室保存完好，內有四千多册汉籍。全部收录到空间中。。
    然后转向京都。
    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地下书库完好，大量中国古代术数、天文、阴阳五行研究著作，全部收录到空间中。
    东寺（教王护国寺）——地宫宝库完好，数千卷唐代佛经写本，全部收录到空间中。
    伏见稻荷大社——山腹藏书洞，日本阴阳道典籍及中国道教秘本，全部收录到空间中。
    金阁寺、银阁寺、清水寺、三十三间堂、二条城……林沐如入无人之境，在京都的废墟间穿梭，將所有保存完好的古籍文献全部扫描进玉佩空间。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看到了京都的倖存者。
    几十个小聚落，分散在城市边缘的地热区。规模都很小，生存艰难，但没有出现仙台那种邪术奴役的情况。林沐没有打扰他们——只要不触碰底线，他无意干涉这些人的生死。
    午夜时分，他来到了最后一站：京都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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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