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领主

    第四天清晨，林沐走出房间。
    韩曦正在餐桌前吃早餐，看到他出来，眼睛一亮：“林叔叔！你工作做完啦？”
    “做完了。”林沐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髮，“这几天乖不乖？”
    “乖！我昨天还帮十九洗澡了呢。”韩曦举起勺子，“叔叔吃早饭吗？王莉姐姐昨天送来了新鲜的鸡蛋，我煎了两个！”
    林沐在桌边坐下。煎蛋有点焦，但很香。他慢慢吃著，感受著这份简单的温暖。
    “小曦，”他忽然问，“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救別人？”
    韩曦歪著头想了一会儿：“因为……因为他们需要我们帮助呀。就像你救我一样。”
    “那如果救不过来呢？人太多了，我们救不完。”
    小女孩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八岁，但在末日里长大，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很多。
    “那就……能救多少救多少。”她说，“但是林叔叔，你教过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可以教他们怎么自己活下去，这样他们就能救更多的人。”
    林沐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孩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天的复杂思考，可能还不如这句话透彻。
    授人以渔。
    不是当救世主，去一个个救人。而是搭建平台，让倖存者能自救、互助、最终重建秩序。
    这就是他要做的战略转向：从个人英雄主义的救援，转向系统性的文明重建。
    吃完早饭，林沐来到主控室。他打开通讯器，连接秦岭基地。
    屏幕上出现杨建树主任的脸。这位基地高层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还不错。
    “林先生，不，真君，”杨建树露出笑容，“听说你刚从日本回来？有什么发现吗？”
    “很多，但先说正事。”林沐直接切入主题，“『星火』计划进展如何？”
    杨建树的表情严肃起来：“蓝图已经下发到各个工程组，正在分解任务。但问题不少：材料缺口大，特別是超导材料和耐高温合金；技术工人不够，很多工序需要高级技师；还有工期压力，一百五十天太紧……”
    “需要我做什么？”林沐问。
    杨建树顿了顿：“真君如果愿意，可以帮忙解决一些材料问题。秦岭仓库里有些稀缺材料储备不足，而我们知道，您……有特殊能力可以快速运输。”
    林沐明白了。空间能力在物资运输上有巨大优势。
    “可以。给我清单和坐標，我去取。”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聚变堆建成后，秦岭基地要开放技术，帮助其他倖存者聚落也建立小型能源站。不是白给，可以用物资或劳动力交换，但技术不能垄断。”
    杨建树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可以。事实上，基地內部也有类似討论——『涅槃计划』不只是为了秦岭二十万人，而是为全人类復兴奠定基础。只是……现阶段资源有限，只能先顾自己。”
    “理解。”林沐说，“所以我们需要扩大资源基础。杨主任，秦岭现在能和多少倖存者聚落保持稳定联繫？”
    “大约三十个，主要在中国中西部。东部沿海的很多聚落信號太弱，或者已经失联。”
    “我想建立一个覆盖全国的倖存者通讯网络。”林沐说，“以秦岭为核心节点，在各个区域设立中继站。龙隱洞可以负责西南片区。”
    杨建树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但实施起来难度很大：设备短缺，电力供应不稳定，还需要有人维护……”
    “设备我可以想办法。”林沐说，“电力问题，等聚变堆建成就能解决。维护人员……训练当地倖存者。”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更重要的是，这个网络不只是通讯，还要承载信息共享、物资调配、技术支援、甚至……知识传承。”
    “知识传承？”
    “对。”林沐的语气坚定起来，“人类文明不只是活著的人，还有几千年来积累的知识。现在图书馆被埋了，学校没了，老师死了……再这样下去，下一代人將变成文盲，文明將彻底倒退。我们必须把知识保存下来，传播出去。”
    杨建树深深看了林沐一眼：“真君，您似乎……有了更大的计划。”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林沐说，“单打独斗救不了人类。我们需要团结所有还能团结的力量，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生存，为了延续。”
    通讯持续了一个小时。
    他们討论了具体方案：
    能源优先：全力保障“星火”聚变堆建设，林沐负责运输关键材料。
    通讯网络：分三个阶段建立：第一阶段(3个月)，连接秦岭与主要聚落；第二阶段(6个月)，覆盖中国大部分地区；第三阶段(1年)，尝试联繫其他大陆。
    知识工程：成立专门小组，收集、整理、数位化所有能抢救的知识资料，通过通讯网络共享基础教材。
    安全区扩张：以龙隱洞为试点，建立区域性的安全庇护所网络，逐步清理变异生物，收復可用土地。
    钥匙搜寻：通过通讯网络发布相关信息，发动所有倖存者留意线索。
    掛断通讯后，林沐坐在控制台前，久久不动。
    这个转向意味著什么，他很清楚。
    从此，他不再是孤独的堡垒主人，不再是偶尔出手的“巡天救苦妙应真君”。他將成为文明重建计划的核心推动者，要协调各方关係，要分配有限资源，要做出艰难抉择，要承担更重的责任。
    但这是必要的。
    他想起深海基地里那些外星驻守人员的最后选择：违反规定，帮助地球文明，启动护盾，然后自毁撤离。
    “愿这个星球的生命，能撑过这次劫难。”
    “愿宇宙中，善良不是愚蠢的代名词。”
    那些十二万年前的外星人，为了一个陌生星球的文明，做出了牺牲。
    而现在，他是这个星球上能力最强的人之一。如果他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当然，林沐不会天真地认为所有人都值得拯救。日本阴阳师那种邪术集团，该杀就杀。食人族，该灭就灭。但那些还在努力求生、保持人性底线的普通人，他们值得一个机会。
    他打开另一个通讯频道，联繫龙隱洞。
    王涛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洞內的水培农场。年轻人看起来精神很好，眼神里有光。
    “林哥！你回来啦！这几天我按真维斯的教程训练，现在已经能熟练操作战甲的大部分功能了！昨天我还飞到都江堰遗址那边看了看，可惜全是冰……”
    “王涛，”林沐打断他，“有新的任务给你。”
    王涛立刻正色：“你说。”
    “从现在起，你的职责不只是守护龙隱洞。”林沐说，“我要你以龙隱洞为基地，逐步整合成都平原周边的所有倖存者聚落。目標是在半年內，建立一个至少五千人的安全社区。”
    王涛愣住了：“五、五千人？可是林哥，我们现在才几十个人……”
    “所以需要扩张。”林沐说，“具体方案：第一步，清理龙隱洞周边二十公里范围內的变异生物威胁；第二步，修復或建造足够的居住设施；第三步，通过无线电联繫其他聚落，提供食物、药品、安全保护，换取劳动力和忠诚；第四步，建立基本的生產体系：农业、手工业、简单的製造业。”
    他顿了顿：“你会遇到困难：有人不信任你，有人想抢夺资源，有人会偷懒耍滑，甚至可能有內鬼。这些都需要你学会处理。真维斯会辅助你管理，但最终决策要靠你自己。”
    王涛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林哥，你是要让我……当个领主？”
    “不，是管理者，是组织者，是守护者。”林沐说，“记住三点：第一，权力来源於责任，你保护多少人，才能领导多少人；第二，公平比仁慈更重要，资源分配必须有清晰的规则；第三，任何时候，人命优先——但不是无条件的，对於那些危害群体的人，该强硬就要强硬。”
    “我……我会努力。”王涛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坚定。
    “我相信你。”林沐说，“另外，秦岭基地那边正在建设聚变堆，成功后会有充足的能源。到时候，我们可以考虑融化部分冰层，收復一些土地。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把基础打好。”
    结束通讯，林沐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当天下午，林沐做了一件他很久没做的事：全面检查西山基地。
    不是日常维护的那种检查，而是站在文明重建的角度，重新评估这个基地的价值和潜力。
    他先从能源系统开始。
    西山基地的主要能源是地热，通过深入地下两千米的换热井获取。这套系统很稳定，可以持续数百年。但输出功率有限，主要满足基地自身需求，如果要向外供电，就捉襟见肘了。
    “需要升级。”林沐在笔记本上记录，“可以借鑑『星火』聚变堆的小型化版本，建造一个中型聚变电站，供给整个成都平原区域。”
    然后是食物生產系统。
    水培农场目前能供养五十人左右，如果优化光照和营养液循环，產能可以提升三倍。再加上养殖区(主要养鸡和鱼)和蘑菇房，理论上能支撑两百人的基本需求。
    “但还是不够。”林沐写道，“需要开发新的食物来源：耐寒作物的培育、深海鱼类捕捞、甚至……合成蛋白质技术。”
    接著是製造能力。
    基地里有完整的机械加工车间、3d列印设备、电子实验室。这些在灾前是高级爱好者的配置，现在却是宝贵的工业火种。但原料短缺——金属、塑料、晶片、特种材料……
    “需要建立回收体系。”林沐思考，“从废墟中回收金属，从电子垃圾中提炼稀有元素，甚至……探索太空残骸。”
    他走到图书馆区。
    这里收藏了五千多册实体书，以及超过100tb的电子资料。从小学课本到专业论文，从文学名著到技术手册，涵盖各个领域。韩曦每天在这里学习，王莉来的时候也会借书。
    “知识宝库。”林沐抚摸著书架，“但还不够系统。需要整理成阶梯式课程，从识字算术到高等科学，方便不同基础的人学习。”
    最后，他来到最底层的“种子库”。
    这是他在灾难初期就建立的：收集了数百种农作物的种子，用真空包装低温保存。有水稻、小麦、玉米、蔬菜、水果……甚至还有一些药用植物的种子。
    这些种子是文明的根。
    林沐清点了一遍，確认保存状態良好。他决定复製一份，送到龙隱洞和秦岭基地，分散风险。
    检查完所有系统，天已经黑了——虽然永夜没有真正的天黑，但基地的模擬时钟显示晚上八点。
    林沐回到生活区。韩曦已经睡了，十九趴在她床边打盹。厨房里留著饭菜，还是温的。
    他独自吃完饭，收拾乾净，然后走到观察窗前。
    窗外，基地的探照灯在雪地上划出光柱，远处是黑暗的群山轮廓。模擬星河在天幕上缓缓旋转，那些光点中，有些是真实恆星的投影，有些是上古文明留下的信標。
    “从今天起，不一样了。”林沐对自己说。
    不再是苟活，不再是等待。
    而是主动建设，主动整合，主动规划未来。
    当然，道路不会平坦。会有挫折，有失败，有背叛，有牺牲。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更大的图景：不只是地球上的冰雪和废墟，还有星空中的危机和机会；不只是这一代人的生死，还有人类文明在宇宙中的位置。
    林沐从怀中取出三枚玉佩钥匙，放在掌心。
    温润的白玉在灯光下流转著微光，彼此共鸣，像是在诉说著古老的故事。
    “我会找齐你们。”他轻声说，“但不是为了成神，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有机会看到星空。”
    收起钥匙，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永夜，然后转身，走向臥室。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至少今夜，可以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