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权力
秦岭基地深处，第三会议室。这间由岩石开凿的房间里，空气比往常更加凝重。长条会议桌两侧涇渭分明：一端坐著林沐，独自一人；另一端是秦岭基地管理委员会的七名成员——杨建树主任居中，左侧是后勤主管刘將军，右侧是科研负责人陈院士，其余四位分管工业、农业、治安、医疗。
桌面上没有茶水，没有文件，只有每个人面前一个空荡荡的桌面。这是林沐的要求：今天不討论具体事务，只谈一件事——权力的归属。
杨建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乾涩：“真君，您发送的会议预告中提到的『人类文明领导权移交』，这个提法……能否再详细说明？”
林沐没有绕弯子：“字面意思。从今天起，秦岭基地，以及未来所有整合进来的人类倖存者组织，最高决策权归我。”
直接，赤裸，没有任何修饰。
会议室里响起几道抽气声。工业委员的手抖了一下。
刘將军沉声问：“理由？”
“三个。”林沐竖起手指，“第一，你们现有的管理模式效率太低。『星火』计划启动一个月，基坑开挖进度不到15%，材料短缺问题迟迟无法解决，各部门还在扯皮推諉。照这个速度，聚变堆建成时，人类可能已经死光了。”
陈院士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数据摆在那边，他无法否认。
“第二，”林沐继续，“我掌握著你们没有的关键资源：完整的上古文明知识体系、外星文明的科技树、行星护盾的控制方法、以及——个人武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在座的各位，谁能独自清理一个变异生物巢穴？谁能横跨大洋取回急需的材料？谁能从太空视角监控全球变化？我能。”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林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旧世界的秩序已经崩溃了。国家、政府、民主程序、官僚体系……这些都被埋在千米深的冰层下面。现在活著的，只是一群挣扎求生的难民。而难民需要的不是民主投票，是食物、是安全、是活下去的希望。”
杨建树脸色苍白：“真君，您的意思是……我们这套体系，已经过时了？”
“不是过时，”林沐纠正，“是失效了。在人口密度高、资源相对充足、外部威胁有限的和平年代，民主官僚制有它的优势——能平衡各方利益，避免极端决策。但现在？”
他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现在外部是永夜零下五十度，全球冰封，变异生物在进化，周期灾难在倒计时。內部是二十万人挤在地下，靠配给制勉强维生，工业体系支离破碎，技术人才严重短缺。这种时候，还在开会討论、层层审批、平衡部门利益……这不是管理，这是等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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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的话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秦岭基地这几个月来刻意维持的“正常运转”假象。所有人都知道问题存在，但没人敢说得这么直接，这么残酷。
刘將军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军人的直率：“真君，我承认您说的有道理。但领导权的转移，不是道理问题，是实力问题。您有超凡力量，有技术知识，这些我们都认。但管理二十万人，需要的是组织力、执行力、人心向背。您一个人……”
“谁说我是一个人？”林沐打断他，“我有龙隱洞前哨，有王涛兄妹，有正在训练的战斗小队。更重要的是——我有你们没有的决策效率。”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盒，放在桌上。盒子自动展开，投射出一幅全息地图。地图上標註著几十个光点，有的明亮，有的暗淡。
“这是过去三个月，我救援过的所有倖存者聚落分布图。”林沐说，“总共37个，累计救出1243人。其中19个聚落已经建立稳定联繫，8个开始按我的方案改造生產体系。而你们秦岭基地，同期救援了多少？”
没人回答。
杨建树艰难地说：“基地的主要精力在维持內部运转，而且我们的救援队受装备和补给限制……”
“所以效率低下。”林沐毫不留情，“这就是问题所在：你们被旧体系的惯性束缚住了。救援需要审批，装备需要调配，补给需要计算……一套流程走下来，最佳救援窗口已经错过了。而我，看到求救信號，直接出发，一小时內抵达现场，能救就救，救不了就记录位置下次再来。”
他切换地图，显示另一组数据：“再看技术转化。我从天马文明知识库里提取的『恆星级可控聚变技术』，交给你们一个月，还在图纸阶段。而我用同样的知识库，三天时间就完成了『小型模块化聚变堆』的適配设计，建设周期从150天缩短到90天，材料需求减少70%。”
全息图像展示出两套方案的对比：一边是庞大的“星火”堆，另一边是模块化的小型堆组。
陈院士的眼睛死死盯著图像，呼吸急促。作为科学家，他太清楚这种技术突破意味著什么。
“真君，”他声音发颤，“小型堆的技术……您已经完善了？”
“完全成熟，隨时可以建造。”林沐说，“但我不会把它交给一个效率低下的官僚体系。技术只有在高效的组织中，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会议室的火药桶。
“您这是技术讹诈！”农业委员拍桌而起，“用先进技术逼我们交出权力？！”
林沐平静地看著他：“如果你们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可以提出来。比如，你们能在三个月內建成聚变堆吗？能在半年內建立覆盖全国的通讯网络吗？能在一年內收復足够的土地养活五十万人吗？”
一连串问题，让农业委员哑口无言。
“你们不能。”林沐自己回答了，“因为你们的决策机制太慢，资源调配太僵化，部门壁垒太厚。而我能。”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中央，环视每一个人：“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也不是在请求。我是在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在当前的末世环境下，我的模式比你们的模式更有效率，更能让人类生存下去。所以，权力应该交给我。”
刘將军也站起来，与林沐对视：“真君，您说的效率，我们看到了。但权力移交……这不只是个技术问题。二十万人习惯了现有的管理体系，突然换一个最高领袖，会引起混乱。”
“那就镇压混乱。”林沐说，“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所有反对者，集中管理，思想改造。改造不了的，清除。”
“清除？”刘將军的声音提高，“您要把不服从的人杀掉？”
“如果他们的反对会危及整体生存，会。”林沐的眼神冰冷，“刘將军，你是军人，应该比我更明白：战场上，指挥官需要的是绝对权威。我们现在就是在打一场生存战爭，对手是环境、是时间、是命运。这时候还要搞民主討论、尊重少数派意见？”
他走回座位，但没坐下：“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自愿交出权力，你们可以保留职位，作为执行层继续工作。或者，我用我的方式接管——那样的话，很多人会死，很多设施会被破坏，很多时间会被浪费。”
赤裸裸的威胁。
但没人觉得这是虚张声势。在座的所有人都见过林沐的能力：御剑飞行、掌控雷电、空间切割……如果他想强行接管秦岭基地，確实没人能阻止。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秦岭管理委员会內部的分歧与挣扎。
七个人暂时请林沐离场，进行闭门討论。
林沐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等待。他能听到里面激烈的爭吵声——虽然会议室隔音很好，但元婴期的神识还是能捕捉到关键片段：
“这是政变！我们不能屈服！”——这是工业委员的声音。
“不屈服用什么抵抗？他用剑气封锁出入口，切断能源供应，我们撑不过三天！”——这是治安委员的现实考量。
“也许可以谈判，保留部分自治权……”——杨建树试图寻找中间道路。
“没用的，他明显是要绝对控制权。要么全给，要么开战。”——刘將军的军事判断。
“但他说得对，我们的效率確实太低了……”——陈院士的动摇。
“效率低可以改进！我们可以改革管理流程，精简审批……”——农业委员的挣扎。
“改革需要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医疗委员的悲观。
爭吵持续了很久。
林沐站在走廊里，看著墙壁上闪烁的应急指示灯。他知道这些人在挣扎什么——不是捨不得权力本身，而是捨不得旧世界的秩序，捨不得那些他们为之奋斗一生的原则和理念。
但末世不讲原则，只讲生存。
会议室的门终於开了。
杨建树走出来，脸色灰败，像老了十岁。他身后跟著其他委员，每个人都神情复杂。
“真君，”杨建树的声音沙哑，“我们……需要確认几件事。”
“说。”
“第一，您接管最高权力后，具体怎么管理？是独断专行，还是会听取专业意见？”
“我会设立专业顾问团，你们都在其中。”林沐说，“重大决策前会諮询，但最终决定权在我。日常管理仍由你们负责，但必须按我的战略方向执行。”
“第二，民眾的接受度问题。二十万人突然被告知换了最高领袖，可能会恐慌，甚至暴动。”
“由你们去解释。”林沐说，“告诉民眾：旧的管理模式效率太低，无法带领大家活下去。新的领袖能提供充足能源、安全保障、文明重建的希望。同时，我会在三天內做三件事：第一，解决『星火』计划的材料短缺问题；第二，清理基地周边五十公里內的所有变异生物威胁；第三，展示小型聚变堆的建造速度。用事实说话。”
“第三，”刘將军接过话头，眼神锐利，“如果……我们同意移交权力，您能保证不进行清洗吗？不报復曾经反对您的人？”
林沐看著这位老军人：“刘將军，我要的是人类文明存续，不是个人恩怨。只要你们真心配合，过去的爭论一笔勾销。但如果有人阳奉阴违、暗中破坏……那就別怪我无情。”
沉默。
长长的沉默。
杨建树和其他委员交换眼神，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我们……同意。”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落在会议室里，却像有千斤重。
“但有个条件。”刘將军补充，“权力移交必须有正式仪式，要向全体民眾公告。这不是偷偷摸摸的政变，是公开的权力过渡。您要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这个责任。”
林沐点头：“可以。时间？”
“三天后。”杨建树说，“我们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心理调整。”
“好，三天后，基地中央广场。”林沐说，“但在这三天里，你们要开始执行我的第一道命令。”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杨建树：“这是『小型模块化聚变堆』的选址和建造方案。在基地外围选择五个点位，立即开始场地平整。三天后仪式结束时，我要看到第一个堆的基础完工。”
杨建树接过玉简，手在微微颤抖。这不是技术资料，这是权力过渡的象徵。
谈完权力移交，林沐提出第二件事：“现在，带我去数据中心。”
这一次，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行人来到地下七层的数据中心。巨大的环形主控室里，“天河-深渊”超算系统正在安静运转。屏幕上滚动著各种研究项目的进度条，其中大部分都与“星火”计划相关。
林沐走到主控台前，將手按在控制面板上。
真元渗透，神识展开。
他没有刪除数据——那些技术资料是人类文明的宝贵財富。但他要做的是权限重置。
原有的权限体系被彻底抹除。杨建树的管理员权限、刘將军的安全权限、陈院士的科研权限、各部门的访问权限……全部归零。
然后，建立新的权限树：
**最高权限：林沐（唯一）。**
**可授权访问权限：林沐指定人员。**
**临时执行权限：杨建树等人（需每日动態验证）。**
**普通查询权限：技术人员（仅限基础资料）。**
除此之外，林沐在系统核心设置了防护机制：
第一层，**能量频率锁**。只有他的真元频率能解锁完整访问权限。
第二层，**行为监控**。任何异常访问、高频尝试、未授权复製都会触发警报。
第三层，**量子纠缠自毁**。他在系统中植入了七枚量子晶石——如果强行破解，或者他本人死亡，所有核心数据將量子退相干，永远无法恢復。
做完这些，林沐当著所有人的面，演示了新权限系统的工作方式。
他调出“小型模块化聚变堆”的完整图纸，显示在大屏幕上。然后对杨建树说：“你现在有临时执行权限，可以查看这份图纸，安排施工。但无法复製，无法修改，权限有效期24小时，到期需要我重新授权。”
杨建树尝试作业系统，果然如林沐所说——他可以看到图纸，可以放大细节，可以生成施工清单，但所有“复製”“导出”“修改”的按钮都是灰色的。
“这是……枷锁。”陈院士喃喃道。
“不，这是秩序。”林沐纠正，“知识必须被管控，才能被高效使用。如果每个人都能隨意复製、修改、传播核心技术，很快就会陷入混乱和无序。”
他关闭图纸，转向所有人：“从今天起，秦岭基地的所有核心技术资料，都將按这个模式管理。你们需要什么，申请，我授权。但核心决策权和最终控制权，在我这里。”
刘將军苦笑：“真君，您这是把我们的命脉完全握在手里了。”
“没错。”林沐坦然承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確保我的战略能被不折不扣地执行。如果你们有异议，现在还可以反悔——但代价是，你们將失去所有技术支持，包括『星火』计划。”
又是选择。
但这次，选择已经没有了悬念。
杨建树颓然摆手：“不用选了。我们……接受。”
三天后，秦岭基地中央广场。
这里是地下空间中最开阔的区域，原本是物资集散中心，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会场。二十万人不可能全部到场，但每个区域、每个部门都派了代表，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广场。
主席台上，林沐站在中央，左侧是杨建树等原管委会成员，右侧是王涛——他特意从龙隱洞赶了过来，穿著那套“墨龙”战甲，虽然面罩打开，但战甲本身已经足够震撼。
杨建树走到话筒前，脸色依然苍白，但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
“全体同胞们，”他开口，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广场，“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宣布一项重大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
“自黑暗纪元降临以来，秦岭基地作为旧世界国家的延续，承担起了保存人类火种的责任。七个月来，我们维持了二十万人的基本生存，建立了生產体系，开展了科学研究……这些成绩，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广场上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听著。
“但是，”杨建树话锋一转，“我们也必须承认，面对越来越严峻的生存环境，我们现有的管理模式……已经力不从心。决策缓慢，效率低下，资源调配僵化……这些问题，在座的各位都有体会。”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为了改变这一状况，为了真正带领人类文明走出困境，走向復兴……”杨建树深吸一口气，“管理委员会经过慎重討论，决定——从即日起，秦岭基地及所有后续整合的人类组织，最高领导权移交给林沐先生，即『巡天救苦妙应真君』。”
哗——
广场炸开了锅。
惊呼、质疑、愤怒、茫然……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有人高喊“为什么”，有人质问“凭什么”，也有人沉默不语。
林沐走上前，接过了话筒。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
掌心向上，一团金色的太阳真火凭空生成。火焰从拳头大小开始膨胀，一尺、一米、三米……最后变成一团直径十米的巨大火球，悬浮在广场上空。
热量辐射开来，所有人都感到暖意——在永夜的地下，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我叫林沐。”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压过了所有嘈杂，“很多人叫我『真君』，因为我有些特別的能力。但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是以修仙者的身份，而是以人类一员的身份。”
他控制著火球缓缓旋转，光芒映照著一张张仰起的脸。
“杨主任刚才说了很多理由，但最根本的理由只有一个：我能带领你们活下去，而且活得更好。”
他收回火球，广场重新被人工灯光照亮。
“我知道你们有疑问，有顾虑，有不信任。所以，我不说空话，只做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能源。『星火』大型聚变堆会继续建设，但同期，我会在基地外围建造五座小型模块化聚变堆。第一个堆的基础，已经在过去三天里完工了。”
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显示著基地外围五个施工点的实时画面。其中一个点位，混凝土基础已经浇筑完成，工人们正在安装预製的反应堆模块。
人群发出惊嘆。
“第二，”林沐竖起第二根手指，“安全。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清理基地周边五十公里內的所有变异生物威胁。同时，会组建快速反应部队，装备最新式战甲。”
他示意王涛。墨龙战甲的面罩合拢，王涛启动推进器，悬浮离地三米，做了几个战术动作。战甲流畅的机动和威严的外形，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第三，”林沐竖起第三根手指，“希望。我不会只守著秦岭这二十万人。我会建立覆盖全国的通讯网络，联繫所有倖存者；我会开放知识库，建立教育体系；我会制定清晰的文明重建路线图——一年內解决温饱，三年內恢復基础工业，五年內……让我们重新看到太阳。”
广场彻底安静了。
人们看著台上那个身影，看著他身后悬浮的战甲，看著全息投影中正在施工的聚变堆。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零星的几声，接著越来越多，最后匯成雷鸣般的掌声。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但至少在这一刻，希望压过了疑虑。
林沐等待掌声平息。
“最后说一句。”他的声音变得严肃，“新时代需要新秩序。从今天起，秦岭基地实行战时管理制度：统一指挥，高效执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有异议可以提，但一旦命令下达，必须执行。”
他环视全场：“这不是请求，是要求。因为我们要打的，是一场不能输的战爭。”
仪式结束后，林沐回到数据中心。
杨建树跟了进来，神情复杂：“真君……不，领袖。民眾的反应比预想的好，但后续的管理……”
“按计划推进。”林沐说，“你们原管委会转为执行委员会，负责日常事务。重大决策我会直接下达。另外，成立几个新部门：技术转化部、对外联络部、安全教育部……具体名单我明天给你。”
“是。”
杨建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您真的认为……这种集权模式，能持续下去吗？等文明重建了，民眾会不会要求恢復民主？”
林沐看著他，忽然笑了。
“杨主任，你想得太远了。等人类真的重建了文明，等太阳重新升起，等我们不再为生存发愁的时候……那时候的权力应该怎么分配，让那时候的人去决定吧。”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依然黑暗的“天空”。
“而现在，我们只有一个任务：活下去。”
窗外，永夜依旧。
但秦岭基地的灯光，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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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