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远航野望
刘朔从格物院回来第二天,又把陈宫和程昱叫来了。两人进殿时,刘朔正站在那幅大地图前,手指点著倭国东边那片空白——图上没画,就写了个东大洋三个字。
“陛下。”两人行礼。
“来了。”刘朔没回头,“坐。”
两人坐下,互相看了看。程昱小声问陈宫:“陛下这是……”
“不知道。”陈宫摇头。
刘朔转过身,手里拿著根细竹竿,敲了敲地图:“倭国拿下了,运河开修了,蒸汽机……还在搞。但有个问题,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两人又互相看了看。
“臣……不知。”程昱说。
“橡胶。”刘朔说,“一种树,长在很远的地方。那树的汁液,能密封,能防震。蒸汽机要成,得有它。”
陈宫皱眉:“陛下说的这树……在哪儿?”
“美洲。”刘朔竹竿点在地图东边那片空白上,“在那边,隔著大海。得坐船过去,得……得走很远。”
程昱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要派人渡海寻树?”
“嗯。”刘朔坐下,“叫你们来,就是问问。水师那边,海图研究得怎么样了?从大汉到白令海峡,路探明白没?”
陈宫和程昱对视一眼。
“陛下”程昱站起来,“这事海军其实已经研究过了。就在您亲征倭国的时候,水师都督府组织了几个老海狗—就是老水手,还有几个懂天文地理的,关在屋里研究了两个月。图画出来了。”
刘朔眼睛一亮:“图呢?”
“在在臣这儿。”程昱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但陛下这几日劳累,臣想著等……”
“拿来。”
程昱赶紧把羊皮递过去。
刘朔铺在案上,展平。
图很大,画得细。从长江口开始,贴著海岸线往上走,过山东半岛,转向东北,到倭国。再从倭国往北,沿著一条叫黑潮的暖流走,一直走到一片空白那是北边高纬度,图上没画陆地,只標著风向、洋流、季节。
旁边用小字写著注释:
“三月至五月,东南季风,可沿暖流北上。”
“六月至七月,入黑潮主流,顺风可至。”
“八月至九月,乘西风漂流东行,约两月可达北美西岸。”
“十月前,须抵白令海峡,否则海面结冰。”
最后还有一行红字:“此路极险,风浪大,气温低,非大船不可行。”
刘朔看著图,看了很久。
“好,”他说,“图好。”
然后抬头看程昱:“为什么现在才说?”
程昱苦笑:“陛下,这路……太险了。水师那几个老海狗画完图就说,这条路,十船去,一船回。臣怕陛下……”
“怕我衝动?”刘朔笑了,“我是衝动的人吗?”
程昱不敢说话了。
刘朔又看了一会儿图,忽然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喊:“来人,把沙盘抬进来!”
几个侍卫抬进来个大沙盘,长宽各一丈,里面是微缩的海岸地形。这是工部按水师的海图做的,长江口、山东半岛、倭国、朝鲜半岛都捏出来了。东边那片空著,就铺了层蓝沙子,代表海。
刘朔拿起几艘小船模型,放在长江口。
“第一阶段,”他手指沿著海岸线往上划,“三月出发,顺著东南风,贴海岸走。到山东半岛这儿,转东北,借暖流,直奔倭国。在倭国休整,补淡水食物。”
陈宫点头:“这段路,咱们的船常走,没问题。”
“第二阶段,”刘朔把小船挪到倭国东岸,“六月出发,沿著倭国东海岸往北走。这儿有黑潮暖流,顺流快。但得小心这一段开始,风浪就大了。”
程昱看著沙盘:“那地方冷吧?”
“冷。”刘朔说,“但还没到最冷。”
他把小船再往北挪,挪到那片蓝沙子上:“第三阶段,最险。乘西风漂流,横渡北太平洋。这段路,至少两个月,看不见陆地。风浪大,船容易散。气温低,人容易冻死。”
殿里静下来。
只有刘朔手指在沙盘上划过的声音。
“第四阶段,”小船挪到沙盘东边——那儿没地形,刘朔用手指点了个点,“到这儿,北美西海岸。不能停,立刻掉头往北。顺著阿拉斯加暖流,继续北上。”
他手指往北划,划到沙盘最北边,两条狭窄的海峡中间:“第五阶段,穿过白令海峡,回到亚洲这边。”
说完,他放下手,看著两人。
“这条路,”他说,“十船去,一船回。你们觉得,能走吗?”
陈宫和程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程昱开口:“陛下,非要走这条路吗?那橡胶树真有那么重要?”
“有。”刘朔说,“蒸汽机成了,船自己能跑,不用帆,不用桨。一天能走几百里,还不怕没风。你说重要不重要?”
程昱不说话了。
陈宫想了想:“陛下,若真要派船队,船得改造。现在的船,扛不住那么大风浪,也扛不住冻。”
“嗯。”刘朔点头,“船得包铁皮,防冰,防风。甲板得封起来,里面得生火炉。船员得穿棉袄,还得带烈酒御寒。”
他顿了顿:“补给也得带足。醃肉,乾菜,水果乾防坏血病。水多带木桶,半路找岛补充。”
陈宫记下。
“还有,”刘朔说,“领队的人,得选好。胆大,心细,懂海,还得不怕死。”
这话说出来,殿里又静了。
谁不怕死?
“陛下”程昱犹豫著说,“此事要不要再议议?或许等几年,等船造得更结实了,等……”
“等不了。”刘朔摇头,“蒸汽机卡在密封上,卡一天,就耽误一天。五年內,我要看到蒸汽船下水。没橡胶,不行。”
他走回案前,看著那捲海图。
“你们觉得这条路险,我知道。但有些路,总得有人走。不走,就永远到不了。”
他转身,看著两人。
“去准备吧。选船,选人,备货。明年三月,船队出发。”
程昱和陈宫对视一眼,知道劝不住了。
“诺。”两人躬身。
退出大殿后,程昱擦了擦额头的汗。
“公台,”他小声说,“这事能成吗?”
陈宫看著远处宫墙,沉默了一会儿:“陛下说要成,那就想办法成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宫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