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书院门槛,权贵子弟的敲门砖
江临落脚的小院里,恶臭熏天。曾经在汴京街头斗鸡走狗的公子哥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落汤鸡,蹲在那桶淤泥旁,手指缝里全是黑褐色的污垢。
这种近乎变態的选拔方式,不出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相国寺对面的茶楼里,不少官绅老爷正举著千里镜往这边望,一个个气得直跳脚。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江临这哪里是在办学,分明是在羞辱我大宋的门第!”
一名官员重重拍著桌子,茶水溅了一地。
但在他身后,他的管家正背著两箱沉甸甸的银子,犹豫著要不要继续排队。
没法子。
吴充和蔡京的家產这会儿还在被封存查抄,凡是跟这两人沾亲带故的,都在疯狂寻找靠山。
现在满京城都知道,嘉寧公主是江临的学生,官家对他也是礼遇有加。
进了经世书院,哪怕是掏大粪,那也是拿到了免死金牌。
江临坐在廊下,手里把玩著一根细长的竹棍,谁要是偷懒或者找错草籽,他直接一棍子敲过去。
“山长,这帮祖宗真能受得了这份苦?”
钱多多抱著个金算盘,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几堆恶臭的泥巴,蹭到江临身边。
“受得了要学,受不了更要学。”
江临抬眼看了看太阳,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
“他们这种人,生下来就长在云端,从来没低头看过底下的泥土。”
“不把这身锦衣撕烂了,他们永远不知道这大宋的底座是什么做的。”
正说著,一个衣著考究的中年人,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不顾阻拦闯进了小院。
正是当朝参知政事,苏颂。
他看了看院子里惨不忍睹的景象,嘴角微微抽动。
“江山长,这种教导法,老夫倒是头一回见。”
苏颂的声音四平八稳,透著一股老牌学者的从容。
江临没起身,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苏大人,稀客啊。怎么,家里也有不开窍的小辈想送过来闻闻味儿?”
苏颂没计较江临的无礼,坐下后,目光落在那名正埋头苦干的少年韩縝身上。
“那是韩相公家的子侄,你让他干这种活,不怕韩琦那老倔头带兵拆了你的院子?”
江临嘿嘿一笑。
“他要是捨得拆,我这正好有沈括新弄出来的爆破方案,顺便试验一下强度。”
苏颂无奈摇头,隨即脸色变得严肃。
“汴京城外十里,灾民已经聚集了数万。”
“赵立本案牵连太广,户部和吏部的官员缺了一大半,现在的賑灾基本处於停滯状態。”
“官家的意思是,让你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山长,带人去试试。”
江临敲击竹棍的手顿住了。
他看向苏颂,眼神变得锐利。
“老狐狸。这是想把火往我这儿引?”
“那些灾民背后,可不止是缺粮这么简单吧?”
苏颂嘆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不少被查办官员的残余势力,正混在灾民里煽风点火。”
“朝廷现在的调兵需要走繁杂的程序,而且怕激起民变,投鼠忌器。”
“江临,你不是想教他们怎么做人吗?这现成的『教材』,你接不接?”
江临突然笑了起来,那是种看到猎物后的兴奋。
“接。为什么不接?”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响彻整个院落。
“都別挖了!”
几十个满手黑泥的公子哥茫然地抬起头,像是一群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地鼠。
“给你们半个时辰,把自己洗乾净,换上麻布衣服。”
江临指著大门外。
“城外有几万张嘴等著吃饭,要是办砸了,你们不仅得滚蛋,还得在这桶泥里睡一个月。”
韩縝第一个跳了起来,眼神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灼热。
这些日子在汴京压抑的官气中,江临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反倒击中了年轻人的热血。
“山长,我们也去吗?”
赵灵均从屋里走出来,神色有些担忧。
她知道灾民营地的混乱,那里不仅有疫病,更有走投无路的暴徒。
“去,为什么不去?”
江临看著她,眼神温柔了一瞬,隨即便被理智取代。
“你是大宋的公主,不能只看朝堂上的虚偽,得去看看底层的绝望。”
“只有看过了绝望,你以后坐在那张椅子旁边出主意的时候,手才不会抖。”
半个时辰后,一队奇怪的人马出发了。
十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甚至还没洗净指甲黑垢的权贵子弟,推著沉重的粮车,走在队伍最前面。
沈括背著一筐奇怪的药瓶和粉末,钱多多则是指挥著几名精干的家丁,护住侧翼。
牛爱花扛著那柄標誌性的斩马刀,走在江临身后,像是个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汴京城的百姓都看傻了。
什么时候,这帮平日里鲜衣怒马的少爷,开始给难民推车了?
“江临这一招,太狠了。”
城楼上,欧阳修扶著栏杆,看著远去的队伍。
“他是在用这一万灾民的命,给这些雏鸟开刃。”
“若是贏了,大宋未来的脊樑,就算是锻造出了雏形。”
“若是输了……”
欧阳修没说下去,因为他看见江临在出城时,回身看了一眼汴京的城防。
那眼神,充满了嘲弄。
城外十里,哀鸿遍野。
枯黄的杂草间,到处是面如死色的饥民。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腐朽、死亡和愤怒的味道。
当粮车出现的那一刻,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看了过来,那是野兽般的渴望。
“都別动!”
韩縝大喝一声,试图维持秩序。
但饥民们已经开始骚动,有人在后方尖叫:“粮食就在那!抢啊!”
江临坐在马背上,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个铁皮喇叭。
“想抢的,往前走一步。”
他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毛。
“牛爱花,杀鸡儆猴这种事,你应该很擅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