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灾民营前，一文钱的官司
几千双泛著幽绿饿狼光的眼睛，在昏暗中死死盯了过来。伴隨著令人作呕的浓烈腐臭，饥民们如同潮水般往前蠕动。
“哐当！”
周远两腿一软，膝盖直打哆嗦，连人带粮车险些翻进泥坑。他惨白著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山、山长，撤吧！我们快逃吧！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一群吃人的疯狗啊！”
这群含著金汤匙的少爷哪见过这种炼狱，有人嚇得直接带上了哭腔。
江临稳坐在马背上，身姿笔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杀人了！官兵杀灾民了！大家別等死了，抢粮啊——”
人群深处，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人扯著嗓子疯狂拱火。
“牛爱花。”江临把玩著马鞭，语气轻鬆，“把那个犬吠的，揪出来。”
话音未落，黑影如离弦之箭！
牛爱花根本没拔斩马刀，身如雌豹，在恶臭的人群中蛮横撞开一条路。
她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老鹰捉小鸡般，一把死死扼住那中年人的咽喉。在那人惊恐万状的眼神中，牛爱花单臂发力，硬生生將他像拔萝卜一样提出了人群！
“你放——”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炸开。
牛爱花面无表情地单手捏住对方的下頜，粗暴地向旁边一错，直接卸了这煽动者的下巴。
紧接著，她像扔破麻袋般抡起手臂，“砰”的一声闷响，將那人重重摜在粮车前的泥坑里！
腥臭的泥水四溅。那人像条离水的鱼，在泥潭里疯狂抽搐，嘴里只能发出漏风悽厉的“呜呜”声。
沸腾的人群，死寂了。
前排的饥民看著地上扭曲的人影，惊恐地咽了口唾沫，齐刷刷后退半步。
“叫什么叫？满嘴黄牙不想要了？”
牛爱花嫌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双手抱胸，铁塔般往粮车旁一戳。
江临顺势举起铁皮喇叭。金属共振的嗡嗡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都把耳朵竖起来。”
“我叫江临。今天带著粮来，不是发善心，是跟你们做买卖。”
买卖？
饥民们面面相覷。他们饿得都快啃树皮了，拿什么做买卖？拿命吗？
“看见我身后这群废物了吗？”
江临马鞭一指，直戳那些缩成一团的公子哥。
“汴京城里投胎最好的草包。现在，我要让他们在这儿，学学怎么在烂泥里活下去。”
“教他们搭防风窝棚、过滤污水，哪怕教怎么在死人堆里扒衣服御寒也行。”
江临声音骤冷：“教得好的，一人一天多给一个大白馒头。当然，想硬抢的儘管上，我这儿正缺填坑的苦力！”
手一挥。
钱多多一把掀开粮车上的油布。晶莹的大米、带著余温的金黄麦饼，瞬间爆发出令人发狂的香气。
狂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在牛爱花的凶威下，愣是没人敢动。
“这位官人……我、我教他们编草鞋成吗？我在蜀地干过……”
一个抱著乾瘦孙子的老嫗，颤巍巍举起枯瘦的手。
“成。”
江临马鞭一转，精准点向还在发抖的周远。
“周大少爷，这就是你今天的师父。”
“天黑前学不会，或者编的鞋走两步就散，你今天陪她一起挨饿。”
周远如遭雷击，彻底破防了。
他可是汴京周家嫡长子！未来要进翰林院的！这双手是用来写馆阁体、品茶抚琴的！
“让我跟一个满头虱子的老乞婆学弄泥巴？江临，你这是折辱斯文！太过分了！”周远满脸涨红，愤怒嘶吼。
江临轻勒韁绳，马蹄不紧不慢地踏到周远面前。
“嫌脏？”
江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满眼嘲弄，“你刚踩下去的泥坑里，混著三人的屎尿和半只死老鼠。你现在跟我端什么斯文架子？”
“在这里，你的面子不值半块餿馒头。”
“要么蹲下去学！要么，我现在就扒光你的衣服，让你在这几万流民里裸奔回汴京！”
江临的眼神如深渊寒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巨大的恐惧犹如实质般，瞬间粉碎了他那可笑的尊严。
周远胃里翻江倒海，却只能拖著发软的双腿，屈辱地蹲在那散发餿味的老嫗面前。
周大少爷都跪了，其余学子哪还敢放肆？纷纷硬著头皮，钻进烂泥里去认“师父”。
杀机四伏的难民营，竟诡异地变成了一个露天“教学现场”。
赵灵均也放下公主身段，挽起粗布袖子，在沈括的指导下，用木炭沙石过滤清水发给病患。
江临默默审视著这一切，余光却锁定了泥坑里还在抽搐的那个中年人。
刚才挣扎间，那人的麻布外衣裂开，露出了一截內衬。
——极好的细滑湖绸。寻常百姓干十辈子都摸不到一片。
果然，灾民背后，藏著汴京城里那帮毒蛇。
“沈括，『加料』了吗？”江临微微侧头，声音细若游丝。
“早办妥了。”
沈括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紫色琉璃小瓶，眼里闪烁著近乎疯狂的求知慾。“往那几口井里滴了几滴。谁半夜敢来下毒，我保证他拉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
江临冷笑，目光越过营地，直刺远处寂静得反常的林地。
光有老师不够，雏鸟们还得见见真正的“反派”。
“跟了一路，就別藏头露尾了。”
江临衝著密林冷冷开口，杀气骤散。
话音未落，枯叶狂舞！
“嗖嗖嗖——”
十几道冰冷的寒芒瞬间撕裂了沉闷的暮色！
十几个披著偽装的黑面死士，手倒攥著大宋军用短刃，如幽灵般杀出密林！
他们极其毒辣，直接绕开牛爱花，直扑蹲在地上手无寸铁的公子哥们！
“敌袭！保护公主！！”
韩縝眼眶骤然赤红，一把抄起粗木扁担，发疯般挡在同窗身前。
“噗呲！”
利刃凿入扁担，木屑炸裂！狂暴的力道瞬间震裂韩縝的虎口，鲜血飆射！
惨叫声、尖叫声在混乱的营地轰然炸开。
千钧一髮之际，江临却稳如泰山地坐在马背上，连腰间佩剑都没摸。
他看著惊恐万状的学生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正好，今天格物班的第一课，免费教教你们。”
“什么叫——『热力膨胀』。”
江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旁的沈括兴奋得表情扭曲，手指猛地向上一挑，狠狠扯断了埋在烂泥里的一根纤细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