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周远涨红了脸,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江临的话,就像一把刀,把他引以为傲的“斯文”外衣,剥得乾乾净净,露出了底下那个苍白无知的內核。
他一直以为,自己比那些泥腿子高贵,因为他读书,他懂礼。可现在他才发现,在江临眼里,他这种不识五穀、四体不勤的读书人,才是真正的废物。
人群中,一直沉默的韩縝,默默地走上前,对著江临深深鞠了一躬。
“学生,受教。”
说完,他一言不发,走到院子角落,拿起一个木桶和一把木勺,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江临问。
“学生去找粪行。若是没人肯收,学生就自己去给人掏茅房。”韩縝的回答很平静,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本就是將门不受宠的庶子,见过的底层腌臢事比这些公子哥多得多。江临的话,別人听著是刺耳的侮辱,在他听来,却是振聋发聵的真理。
一个连人间疾苦都不懂的人,凭什么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韩縝的举动,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周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著韩縝决然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江临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心里天人交战。
滚?他不能滚。
吴充和蔡京倒台,整个汴京官场人人自危。他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散尽家財,才把他塞进经世书院,为的就是求一块“免死金牌”。他要是现在滚了,不仅自己前途尽毁,整个周家都可能被牵连进去。
跟前途和家族的命运比起来,一点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扑通”一声。
周远双膝一软,跪在了江临面前。
“山长,学生错了!学生愿意去!学生这就去!”
他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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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的公子哥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泄了气,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跪了下来。
“学生知错了。”
“求山长不要赶我们走。”
江临看著跪了一地的少年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记住,这不是对你们的惩罚,这是你们的功课。做不好,一样给我滚蛋。”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都去吧。”
……
等那群公子哥如蒙大赦,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后,院子里才终於清静下来。
赵灵均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刚热好的莲子羹,递给江临。
“山长,你这招也太损了。”她嘴角带著笑意,“我都能想像到,明天整个汴京城的权贵圈子,会怎么议论你这个『魔鬼山长』。”
江临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到了胃里。
“议论就议论,我正好缺人给我免费宣传。”他不在乎地说道,“经世书院的门槛,就得高到让他们觉得,能进来就是一种荣耀。哪怕是进来掏大粪,那也是光宗耀祖的。”
“你就不怕把他们都给逼反了?”赵灵均还是有点担心。
“不怕。”江临摇摇头,“吴、蔡两案,像一把刀悬在他们所有人的脖子上。现在,经世书院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为了活命,別说让他们去掏粪,就是让他们去吃,他们都得捏著鼻子往下咽。”
他看著赵灵均,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灵均,你也要去。”
“啊?”赵灵均愣住了,“我也要去?”
“对。”江临点头,“你不用真的去掏粪,但你必须跟著他们,看著他们,记录他们。你是公主,你的身份决定了你看问题的角度和別人不一样。我要你写的,不是一份『粪业』报告,而是一份『人心』报告。”
“我要你看看,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在被剥去所有光环,扔进最骯脏的环境里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会投机取巧,谁会怨天尤人,谁会默默忍受,谁又能在这种环境里,找到真正的价值。”
“这些人,以后都可能是你的臣子。提前了解他们,对你没坏处。”
赵灵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明白了,江临这不仅仅是一堂课,更是一场大型的人性实验。
而她,就是这场实验的首席观察员。
“好,我明白了。”她郑重地应下。
一旁的角落里,沈括正蹲在地上,摆弄著一堆瓶瓶罐罐,嘴里念念有词。
“山长,要不要我给他们配点『强效除臭剂』?再加点『驱蚊香薰』?我最近刚研究出来,用七里香和艾草提炼的,效果特別好!”
江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配什么配!就是要让他们臭!就是要让蚊子咬!你那么多閒工夫,不如去想想,怎么把活字印刷的成本再降下来。”
“活字印刷?”沈括的眼睛瞬间亮了,“山长,你是说……毕昇搞的那个胶泥活字?那个东西烧制麻烦,还容易断裂,不好用啊。”
“谁让你用胶泥了?”江临白了他一眼,“蔡京和吴充家里抄出来的那些上好的黄杨木、梨花木,堆在仓库里发霉,你不会用吗?木活字,懂不懂?”
“木活字?”沈括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木头雕刻容易,分量轻,还能反覆使用!山长英明!”
他立刻扔下手里的一堆瓶罐,兴冲冲地跑了。
江临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傢伙,真是一点就通,就是得有人给他指明方向。
大宋的科技树,已经被自己点得够歪了,毕昇的胶泥活气还没普及,木活字倒是要提前几十年问世了。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办的,可不仅仅是一所书院。
他要办的,是一场思想启蒙运动。而这场运动,需要最廉价、最快速的传播工具。
木活字印刷,就是他的第一把武器。
而那份即將由权贵子弟们用血泪和臭气写就的“粪业报告”,將会是这把武器打响的第一炮。
他要让全汴京,乃至全大宋的读书人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学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