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辩经?不如量地
半天之后。一份由上百名太学生联名签署的战书,就送到了江临的小院门口。
送战书的,正是陈东和王甫。
两人昂首挺胸,身后跟著十几个太学生,一个个都穿著崭新的襴衫,头戴方巾,气势汹汹,引得周围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钱多多从门里探出头来,一看这架势,嚇了一跳,连忙跑回去找江临。
“山长,不好了!太学的人来闹事了!堵在门口,跟要抄家一样!”
江临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悠哉悠哉地喝著茶,旁边赵灵均在给他念今天收集上来的“掏粪心得”。
“……周远,今日清理了三户人家,得钱三十文,然其中一户主人赖帐,只给了两文,余怒,与之爭辩,被其家中恶犬所逐,裤腿被撕破,狼狈而归。心得:为富不仁者,其心与粪蛆无异……”
赵灵均念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临听了钱多多的报告,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他慢悠悠地说道,“让他们进来。”
钱多多只好硬著头皮出去,把陈东一行人请了进来。
陈东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再看到江临那副慵懒得像是没长骨头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就更盛了。
“江山长,好大的架子!”陈东冷冷地开口。
江临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像是才认出来。
“哦,是你啊。你爹的案子查清楚了?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你!”陈东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江临这话,简直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王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將手里的战书展开,高声念道:“今有经世书院,以奇技淫巧惑眾,辱没斯文,败坏学风。我等太学末学后进,为正视听,为继圣学,特设擂台於国子监,以『国富与民富』为题,与尔等公开辩经!若不敢应,即刻关闭书院,滚出汴京,以谢天下读书人!”
他念得是慷慨激昂,抑扬顿挫,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
念完,他將战书往江临面前一递,下巴抬得高高的。
江临连看都没看那份战书一眼,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辩经?”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怎么?不敢了?”陈东立刻抓住机会,讥讽道,“江山长不是號称要教经世济民的学问吗?怎么一提到真正的国家大政,就怕了?”
“不是怕。”江临摇了摇头,放下了茶杯。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陈东面前,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我只是觉得,跟一群连『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傻子辩论『富』,太浪费时间。”
“你说什么?!”王甫大怒,“你敢侮辱我们?”
“侮辱?”江临笑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陈东。
“我问你,一贯钱有多少文?”
陈东一愣,隨即傲然道:“七百七十文,此乃朝廷定製,妇孺皆知!”
“很好。”江临又问,“那在汴京城东的菜市,买一斤白菜要多少文?城西的米铺,一斗米又是多少钱?你们太学门口那家羊肉馆子,一碗羊汤麵,里面有几片肉,又要多少钱?”
“我……”陈东张口结舌,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
他堂堂太学生,未来的国家栋樑,怎么会去关心这些市井小民才计较的东西?
“你答不上来。”江临的语气很平淡,但听在陈东耳朵里,却比任何嘲讽都刺耳。
“你们连一文钱在老百姓手里能做什么都不知道,连柴米油盐的价格都一无所知,你们凭什么跟我谈『民富』?”
“你们连朝廷每年税收几何,开支几何,其中有多少是进了国库,又有多少是变成了官员家里的『冰敬炭敬』都搞不清楚,你们凭什么跟我谈『国富』?”
“你们的学问,都只在书本上,在嘴皮子上。你们的『天下』,只有巴掌那么大。而我的学生的『天下』,”江临指了指院门外,“在汴京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茅房,在每一文钱的交易里,在每一个百姓的喜怒哀乐里。”
“辩经?”江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可以。”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陈东下意识地问道,他感觉自己完全被江临的节奏带著走了。
江临明明是在羞辱他们,可说出来的话,却又让他无法反驳。柴米油盐,税收开支,这些东西確实是他们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子所忽略的。
但承认这一点,不代表他们就输了。
在陈东看来,这些都只是“末节”,是“术”,而他们掌握的,是“道”,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原理。
江临看著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这群孩子,真是被儒家经典给洗脑洗瘸了,总觉得自己掌握了宇宙的终极真理。
“我的条件很简单。”江临慢悠悠地说道,“辩经可以,但不能光动嘴皮子。”
“你什么意思?”王甫警惕地看著他。
“意思就是,辩论要分两场。”江临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场,文辩。就在你们国子监,你们定题目,我们来辩。你们不是想辩『国富民富』吗?可以,我奉陪到底。”
陈东和王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喜色。
他们就怕江临不接招。只要他敢上辩场,他们就有上百种方法,用经义子集把他驳得体无完肤。
“那第二场呢?”陈东追问道,他知道江临的重点肯定在后面。
“第二场,武辩。”江临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