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是骡子是马，拉去灾民营遛遛
“武辩？”不仅是陈东他们，就连旁边的赵灵均和钱多多都愣住了。
跟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比武？这不是欺负人吗？
“山长，这……”钱多多小声提醒，“他们都是读书人，咱们这边……有牛姑娘在，这不公平吧？”
牛爱花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挺了挺胸膛，把斩马刀扛在肩上，衝著那群太学生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和善，实则凶神恶煞的笑容。
太学生们嚇得齐齐后退了一步。
“想什么呢？”江临没好气地白了钱多多一眼，“谁说武辩就一定要打架了？”
他重新看向陈东，解释道：“我说的『武』，不是爭强斗狠的『武』，而是『实践』的『武』。”
“实践？”陈东皱起了眉头，这个词他听著很新鲜。
“没错。光说不练假把式。你们说你们的学问能经世济民，我说我的学问能富国强兵，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拉出来遛遛，是骡子是马，比一比就知道了。”
江临顿了顿，拋出了他的“武辩”方案。
“汴京城外，不是还有几万无家可归的灾民吗？之前因为赵立本的案子，賑灾的事情一直拖著。现在，官家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了我，我正好缺人手。”
“第二场比试，就设在城外的灾民营。我们双方，各带十名学生，以一个月为期。看看谁，能更好地安置灾民，能让灾民营恢復秩序，能让那些快要饿死的人，重新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这，就是我们的考场。而考官，就是那几万灾民。一个月后，谁做得好，谁做得差，百姓心中自有一桿秤。”
江临说完，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死寂。
陈东和王甫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江临，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去灾民营？
跟那些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恶臭，眼神像狼一样凶狠的灾民打交道？
还要安置他们？让他们恢復秩序？
开什么玩笑！
他们是读书人，是未来的朝廷栋樑，是应该坐在窗明几净的书房里，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怎么能去做那些小吏和差役才干的脏活累活？
“荒唐！简直是荒唐！”王甫第一个跳了起来，“我们是太学生，是天子门生！我们的职责是学习治国平天下的大道，不是去管那些灾民的吃喝拉撒！你这是在侮辱我们！”
“侮辱？”江临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看来，在你们眼里，几万条人命，还比不上你们那点可怜的斯文体面。”
“你们口口声声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结果真到了需要你们为民做事的时候，你们却嫌脏，嫌累，嫌丟人。”
“你们的『民』，只活在书本里，活在你们的文章里，是你们用来博取名声的工具。而我的学生要面对的『民』，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饿肚子，会生病，会为了一个馒头就跟你拼命的，活生生的人！”
“连活生生的人都救不了，你们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你们治的，是哪门子的国？平的，是哪门子的天下？”
江临的话，字字诛心。
陈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却发现江临把所有的话都堵死了。
答应，还是不答应？
如果答应，他们这群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学子，跑到灾民营里，恐怕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別说安置灾民了。到时候只会出尽洋相，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如果不答应，就正中江临的下怀。他们“轻贱人命，空谈误国”的名声就坐实了。江临甚至都不用跟他们辩论，就已经贏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一个让他们进退两难的死局！
陈东死死地攥著拳头，他终於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他想把江临拖进自己擅长的领域，却没想到，江临反手就把战场拉到了一个他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在江临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那些计谋和才学，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幼稚得可笑。
“怎么样？敢不敢比？”江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就像一只猫在欣赏爪子下老鼠的垂死挣扎。
“比！为什么不比！”
就在陈东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太学生的人群后方传来。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的年轻学子排眾而出。
“张兄？”陈东看到来人，有些惊讶。
此人名叫张载，字子厚，也是太学中的一名生员。但他和陈东、王甫等人不同，他出身贫寒，为人沉稳，平日里不喜与人爭辩，只知道埋头读书，在太学里並不起眼。
张载先是对著江临长长一揖，然后才转向陈东，不卑不亢地说道：“陈兄，王兄，我认为江山长所言有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辈读书人，若不能將所学用於实践，那与书蠹何异？”
他看著情绪激动的王甫，继续说道：“王兄说，我们的职责是学习大道，不是管吃喝拉撒。可大道从何而来？难道不是从这万千生民的吃喝拉撒中来吗？若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我们空谈仁义道德，又有何用？这，才是真正的捨本逐末！”
张载的话，让在场的太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陈东，也陷入了沉思。
江临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个叫张载的年轻人一眼。
哟，没想到太学里还有明白人。
张载……张横渠？那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原创作者？！
江临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按时间线，现在的张载应该还很年轻，思想也远没有后世成熟。但从他刚才那番话来看，已经初具大家风范了。
这是个好苗子啊。
“好！说得好！”江令抚掌赞道，“这位小兄弟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兴趣来我经世书院？学费给你打五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