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9章 直扑燕京
天边那一线鱼肚白越来越亮，將燕赵平原从沉睡中唤醒。韩世忠勒马立於一处土丘之上，望著身后陆续集结的骑兵队伍。
一夜行军，九十里。
战马喷著粗重的鼻息，士卒们满脸尘土，却没有一个人叫累。
“韩帅。”孙立策马上前，抱拳道，“左路已按计划抵达。右路距离此处还有五里，一炷香內可到。”
韩世忠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北方那条空荡荡的官道。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竖起帅旗。三路骑兵，按品字形展开。左路徐寧、卞祥，往东十八里；右路索超、杜壆，往西十八里。中路隨本帅，居中策应。”
“得令！”
令旗挥动。
三路骑兵如同三条巨龙，迅速向三个方向游去。
真定距离燕京有二三百公里，一万五千骑兵不可能一个晚上就到。
所以，在出发前韩世忠就下令，天亮之后，十支骑兵合成三支。
片刻之后，那面卷了一夜的“韩”字大旗，终於在晨光中缓缓展开。
金色的“韩”字在赤色的旗面上格外醒目，在初夏的微风中猎猎作响。
土丘下，五千百骑兵列阵完毕。
甲冑上的露水在晨光中闪著细碎的光，长枪如林，刀光胜雪。
韩世忠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上满是尘土，眼眶下带著连夜赶路的青影，但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猛兽看见猎物时的光芒。
“兄弟们。”韩世忠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晰入耳，“这一回，咱们不是来攻城的。”
他顿了顿。
“咱们是来开路的。”
他的马鞭指向北方，指向那片苍茫的天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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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五十里，就是金狗的营寨。咱们不攻，绕著走。把那些营寨留给后头的兄弟们。”
“路上但凡遇到金狗阻击，举狼烟为號。三路合一，杀他个片甲不留！”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出发！”
五千骑兵如同离弦之箭，从土丘上倾泻而下，捲起一路烟尘。
身后，左右两路也同时启动。
三支骑兵，相隔十七八里，呈品字形，向著北方疾驰而去。
日头渐高。
辰时三刻，韩世忠率领的中路骑兵已经绕过三座金军签军营寨。
那些营寨里的金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见官道上一溜烟尘滚滚向北，等反应过来要追击时，那烟尘已经消失在下一个丘陵背后。
“韩帅，”孙立策马上前，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金狗跟没头苍蝇似的，有几个追出来的，被咱们甩出二十里，这会儿估计还在找方向呢！”
韩世忠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身边的亲兵们都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传令各营，”他说，“每隔一个时辰，餵马一刻钟。人吃乾粮，马嚼草料。一刻钟后，继续前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已经面露疲態的士卒：
“告诉兄弟们，咬咬牙。到了燕京城下，本帅请他们吃烤全羊！”
士卒们轰然应诺，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光芒。
官道旁，一片稀疏的树林边。
五千骑兵同时下马。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有人从马鞍旁解下皮囊，往马嘴里灌水；
有人从怀里掏出蒙古人製作的肉乾，撕下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著；
有人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抓紧每一刻时间恢復体力。
韩世忠也下了马。
他没有休息，而是站在一棵大树下，望著北方。
孙立走到他身边，递上一块肉乾。
“韩帅，吃点东西。”
韩世忠接过肉乾，咬了一口。
那肉乾硬得像石头，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
但韩世忠嚼得很慢，很仔细。
“孙將军，”他忽然开口，“你说，完顏兀朮这会儿在干什么？”
孙立想了想：“应该在等消息吧。他派出去的那些探子，这会儿估计还在路上跑呢。”
韩世忠摇了摇头。
“不对。”
孙立一怔：“韩帅的意思是……”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韩世忠的目光依旧望著北方，“我军虽然隱蔽行军，但一万五千骑，动静不小。完顏兀朮不是蠢货，他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
孙立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咱们还……”
“还继续走。”韩世忠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是要让他知道。让他知道有一支梁军正在向燕京逼近。让他猜不透咱们想干什么——是想攻城？还是想引诱他出击？”
他顿了顿。
“他越猜不透，就越不敢轻举妄动。他越不敢轻举妄动，鲁督护和吴中令的主力就越安全。”
孙立的眼睛亮了。
“韩帅这是——以身作饵？”
韩世忠没有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孙立的肩膀，转身向战马走去。
“集合。继续前进。”
未时三刻。
韩世忠率领的中路骑兵正在官道上疾驰，忽然，前方烟尘滚滚。
一彪人马正从斜刺里杀来。
那是从附近营寨里衝出来的金军签军轻骑，约莫两千人。
“韩帅！”斥候飞马来报，“前方十五里，金狗骑兵正朝咱们衝来！”
韩世忠的眼睛骤然亮了。
“举狼烟！”他的声音在风中炸开，“通知左右两路，合围！”
令旗挥动。
三道浓烟从官道旁冲天而起，在夏日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几乎同一瞬间，左右两路方向，也各自升起两道狼烟。
那是回应。
“杀——！”
韩世忠一马当先，长枪前指。
五千骑兵如同洪流般向前涌去。
前方，那两千金骑正在逼近。
领兵的猛安看见那道冲天狼烟，脸色骤变。
“不好！南蛮子有埋伏！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左右两翼，两支骑兵正从两侧杀来。
三路合一，一万五千，如同三把铁钳，將那两千金骑死死钳住。
箭矢如蝗，刀光胜雪。
惨叫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开。
一炷香的工夫后，原野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两千金骑，无一漏网。
韩世忠勒住战马，甩了甩枪尖上的血。
“传令。”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继续前进。”
一万五千骑兵重新匯成一股洪流，继续向北。
身后，留下那两千具尸体。
申时三刻。
韩世忠的骑兵已经深入金境一百八十里。
距离燕京，只剩下不到一百二十里。
前方，又一座金军签军营寨出现在视野中。
寨柵森严，刁斗相望，隱约能看见寨墙上巡逻的金兵。
“韩帅，”孙立策马上前，压低声音，“这座营寨比之前那些都大。绕不过去了。”
韩世忠的目光落在那座营寨上，一动不动。
寨墙上的金兵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正敲响警钟，寨门处涌出大批士卒，正在列阵。
“绕不过去，”韩世忠轻声重复，嘴角微微勾起，“那就打过去。”
孙立一怔：“打过去？可是韩帅刚才不是说……”
“刚才说的，是对付小股阻击。”韩世忠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那座营寨上，“现在这座营寨，至少有三千人。绕不过去，就只能打过去。”
他顿了顿。
“而且——正好用这座营寨，试试金狗的虚实。”
他勒紧韁绳，举起长枪，正要衝锋。
蒙古人阿勒禿上前，操著蹩脚的汉话道：“大元帅，让卑微的我来攻这个金人的营寨吧。”
韩世忠问道：“你有把握吗？”
“大元帅放心，我们蒙古人不能攻城，但是，攻打金人的营寨，那是很有办法的，他们的营寨可没有我们的勒勒车结实！”
韩世忠道：“那就请你让我看看你们蒙古骑兵是怎么攻击金人的营寨的！”
阿勒禿打了个呼哨，两千蒙化骑兵在蒙克图的率领下，缓缓走出。
迅速结成两队，金人的营寨发起了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