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0章 草原狼的破寨战法
阿勒禿的呼哨声还在空中迴荡,两千蒙化骑兵已经如同两股黑色的旋风,从韩世忠的中军两侧呼啸而出。战马奔腾,蹄声如雷。
这两千骑兵,分成两队,左右包抄,直扑那座挡在官道正中的金军签军营寨。
韩世忠勒马立於土丘之上,目光紧紧追隨著那两支骑兵的身影。
孙立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道:“韩帅,蒙古人这套打法,能行吗?那营寨里少说也有三千签军,寨柵看著也挺结实。”
韩世忠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望著前方越来越近的寨墙。
“看了就知道了。”他说。
左队率先抵达射程。
领队的蒙克图发出一声尖厉的呼哨,两百骑兵同时从马背上摘下了短弓。
他们没有减速。
战马依旧在狂奔,马背上的骑手却已经侧过身子,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嗖嗖嗖——!”
两百支箭矢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带著死亡的尖啸,倾泻向寨墙上的签军。
“啊——!”
惨叫声瞬间炸开。
寨墙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列阵的签军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打得措手不及。
有人被射中面门,仰面栽倒;
有人被射穿咽喉,双手捂著脖子,发出咯咯的怪声;
有人中箭后身子一晃,从寨墙上直接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同伴身上。
“举盾!举盾!”寨墙上,一个签军千夫长嘶声吼道。
但那些签军手里的盾牌,不过是些简陋的木盾、藤牌,根本挡不住蒙化骑兵近距离拋射的强劲箭矢。
箭矢穿透木盾,钉进手臂;
箭矢穿透藤牌,扎进胸膛。
又是一轮箭雨。
又一轮惨叫。
寨墙上,已经躺下了上百具尸体。
那些还活著的签军,拼命缩在墙垛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就在左队压制寨墙的同时,右队已经绕到了营寨的侧面。
那里,寨柵比正面矮了半尺,也旧了半寸。
阿勒禿亲自率领著这支骑兵。
他没有下令放箭。
他只是抬起手,向前一指。
三十名骑兵同时从队列中衝出。
他们的马鞍旁,都掛著一盘套马索——那是蒙古人放牧时套马用的,此刻却成了攻城的利器。
三骑一组,冲向寨柵。
“嗖——!”
绳索在空中旋转著,精准地套住了寨柵最顶端那根横木。
“收!”
三匹战马同时掉头,向著来时方向狂奔。
绳索瞬间绷紧。
那根横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寨柵剧烈地摇晃起来。
“再上!”
又有三组骑兵冲了上去。
更多的绳索套住了寨柵的不同部位。
十匹战马。
二十匹战马。
三十匹战马。
同时向著一个向狂奔。
绳索如同无数条毒蛇,死死缠住那片寨柵。
“轰——!”
一声巨响。
那片长达十余丈的寨柵,终於承受不住这四面八方的拉扯,轰然倒塌。
尘土冲天而起。
“衝进去!”
阿勒禿的吼声在尘土中炸开。
右队的千余骑兵,如同潮水般从那道倒塌的缺口涌进营寨。
同一瞬间,左队的骑兵也停止了压制,从正面冲了进去。
寨內,彻底乱了。
那些签军本来就被箭雨射得抬不起头,此刻看见寨柵倒塌、骑兵涌入,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有人扔下兵器就跑。
有人跪地求饶。
有人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但更多的,是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
“杀——!”
一个签军十夫长挥舞著大刀,冲向最近的一名蒙化骑兵。
那骑兵看都不看他,只是侧身一让,同时手中的弯刀顺势一抹。
刀光闪过。
十夫长的脖颈喷出一股血箭,整个人扑倒在地。
又一群签军从帐篷后面涌出来。
为首的百夫长厉声吼道:“不要怕!他们人不多!围上去——!”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支箭矢从斜刺里飞来,精准地射进了他的喉咙。
百夫长瞪大眼睛,双手捂著脖子,缓缓跪倒在地。
射箭的是蒙克图。
他收起短弓,顺手抽出弯刀,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衝进了那群惊慌失措的签军之中。
刀光闪烁。
血雾炸开。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土丘之上,韩世忠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孙立站在他身侧,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破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三千人的营寨,蒙古人一炷香的工夫就破了?”
韩世忠喃喃的道:“草原狼,这就是草原狼的战法!”
一炷香后,营寨里的抵抗彻底停止了。
寨內寨外,躺满了尸体。
鲜血渗进乾涸的黄土,洇开大片大片的暗红。
俘虏们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阿勒禿策马奔出土丘,在韩世忠面前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大元帅!寨子拿下了!签军死伤六百,俘虏一千五百。我军阵亡二十七人,伤六十三人。”
韩世忠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阿勒禿面前,俯下身,亲手將他扶了起来。
“阿勒禿,”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压不住的力道,“打得好。”
阿勒禿抬起头,那张被风沙磨礪得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大元帅,俺们蒙古人,就是打这个长大的。这寨子,不算什么。”
韩世忠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阿勒禿,落在那座已经被攻破的营寨上,落在那片正在打扫战场的蒙化骑兵身上,落在那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身上。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战马旁,翻身上马。
“传令。”他的声音在风中炸开,“穿过营寨,继续向前!”
“得令!”
一万五千骑兵如同洪流般涌进那座残破的营寨,从倒塌的寨柵处穿出,继续向北疾驰而去。
身后,留下那座满目疮痍的营寨,和那些不知所措的俘虏。
夕阳正在西沉。
將天边染成一片淒艷的紫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