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松下三碗
水浒:武松不招安 作者:佚名第381章 松下三碗
武松回过神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没事。”他说,“想起些事。”
林冲没追问,点了点头,自己也端碗喝了一口。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杨志靠在柱子上,眼皮耷拉著,酒劲上来了。史进早趴在桌上打鼾,嘴角还掛著口水。施恩坐在角落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栽下去。戴宗已经歪在墙根睡著了,朱武也闭著眼,手里还攥著酒碗。
燕青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我先走了。”他朝武松拱了拱手,“明日还有事。”
武松摆摆手。“去吧。”
燕青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院子。
孙二娘扯了扯张青的袖子。“走了,这帮人喝成这样,明天还不知道谁头疼。”
张青嘿嘿笑著,跟她一块儿出去了。
杨志也撑著桌子站起来,晃了晃。“武二哥,我也回了……明天再来。”
武松点头。“慢著走,別摔了。”
杨志嗯了一声,歪歪斜斜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差点绊了一跤,扶著门框稳住了,骂了句什么,一头扎进夜色里。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史进还趴著,鲁智深还躺著,林冲还坐著。
武松看了看四周,把碗放下了。
“史进。”他叫了一声。
史进没动。
“史进!”
史进一下子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啊?干嘛?打仗了?”
“回去睡。”武松说。
史进揉了揉脸,嘟囔了一句“还没喝够”,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站起来,拖著脚步往外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嚷了一嗓子:“武二哥,明天还喝啊!”
武松没理他。
院子里就剩三个人了。鲁智深躺在条凳上,呼嚕打得山响。林冲坐在武松对面,碗里还剩半碗酒。
月亮升到了头顶。
武松站起来,走到鲁智深跟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大师,醒醒。”
鲁智深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武松又拍了两下。
鲁智深睁开一只眼。“干嘛……”
“起来。”武松说,“去那边坐坐。”
他指了指院子外头。院子外面就是御花园,月光底下,几棵老松树投下大片影子,黑黢黢的。
鲁智深坐起来,晃了晃脑袋。“洒家刚才……睡了?”
“睡了一个时辰了。”林冲说。
鲁智深哈哈一笑,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那酒还有没有?”
武松拎起桌上的酒罈子,晃了晃。还有。
三个人从院子里出来,走了没几步,到了御花园里。武松挑了块石头坐下,林冲靠著松树,鲁智深往草坪上一坐,把酒罈子搁在腿边。
夜深了。宫里头没什么声响,远处偶尔传来打更的声音。风从松树梢上吹过去,带著点凉意。
“今晚不走了。”武松说,“再聊聊。”
林冲看了他一眼。“好。”
鲁智深灌了一口酒,打了个嗝。“聊什么?”
武松没立刻说话。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打过虎、杀过人、握过刀、批过摺子、盖过玉璽。
“刚才在那边……”他说,“听你们说起从前那些事,我就在想。”
“想什么?”林冲问。
武松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说,说到一半又停了。
鲁智深歪著头看他。“觉得什么?”
武松笑了笑。“算了,说出来你们得觉得我疯了。”
“你说。”林冲放下碗,语气认真了。
“武二哥你什么时候这么磨嘰了?”鲁智深嚷道,“有屁快放!”
武松被他逗乐了,摇了摇头。
“有些事我从来没说过。”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不像平时那样硬邦邦的,“这些年,从梁山一路走到今天……你们就没觉得奇怪?”
“什么奇怪?”鲁智深问。
“我好像……”武松斟酌著用词,“天生就知道很多事。”
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林冲没出声,端著碗,等他说下去。
“比如当初在梁山,”武松说,“宋江要招安,我第一个反对。你们以为我只是脾气硬?不是……我知道招安是死路。不是猜的,是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的?”林冲问。
武松摇了摇头。“说不清。”
鲁智深挠了挠光头。“说不清就说不清唄,反正你说对了。”
“不只是这个。”武松接著说,“金国什么时候会打过来,朝廷什么时候会垮,方腊会怎么败……这些事,我都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院子里安静了。
风吹过松树,哗啦响了一阵。
林冲皱著眉,在琢磨什么。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武二哥,”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你是说……你能看到以后的事?”
“不是以后。”武松说,“是……好像有个人,把这些事提前告诉了我。但我又找不到这个人。”
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听著荒唐,苦笑了一下。
“就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把天下的事都看了一遍。醒过来之后,那些事就刻在脑子里了,抹不掉。”
鲁智深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那你梦里头看见洒家了没有?”
武松愣了一下。
“看见了。”他说。
“洒家在干嘛?”
武松没答。
他想到了一些东西。原著里的鲁智深,征方腊后在杭州六和寺听到钱塘江潮声,圆寂了。
“在念经。”武松说。
鲁智深哈哈大笑。“那可不像洒家!洒家什么时候念过经?”
武松也笑了,但笑得不太自然。
林冲一直没说话,低著头想了很久。
“武二哥,”他抬起头来,“不管你怎么知道的,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每一步都没走错。”林冲说,“从梁山反招安开始,到打童贯、灭方腊、收燕云……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
他顿了顿。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我不想问了。”
武松看著他,没吭声。
“洒家也不想……”鲁智深摆了摆手,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管你知道多少,洒家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鲁智深咧嘴笑了。“武二哥,你是个好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隨便,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武松听著,鼻子发酸。
风从松树间穿过来,凉颼颼的。
武松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我不是什么……算了。”
“你不是好人谁是好人?”鲁智深嚷起来了,“洒家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对弟兄们什么样,洒家还不清楚?你对百姓什么样,洒家还不清楚?杀该杀的,救该救的,这不是好人是什么?”
“大师说得对。”林冲点了点头。
武松摇头笑了笑,没再辩。
他抬起头,看著头顶的月亮。
“我就是……”他说,“有时候会觉得累。知道太多了,累。”
“那就別想了。”鲁智深说。
“嗯?”
“想那么多干嘛?”鲁智深把酒罈子往武松面前一推,“能喝酒的时候就喝酒,能打架的时候就打架。以前的事过了就过了,以后的事到了再说。你是皇帝又怎样?该喝喝,该睡睡。”
武松接过酒罈子,灌了一口。
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肚子里,暖的。
“大师,你这话说得……”他抿了抿嘴,“倒像个真和尚了。”
鲁智深又笑了。“洒家本来就是和尚!”
林冲也笑了。
三个人坐在御花园里,松树底下,月光照著一地。
过了一会儿,武松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了些。
“你们说,以后这天下……能一直好下去吗?”
林冲想了想。“武二哥在,就……能好下去。”
“要是我不在呢?”武松说。
林冲一愣。
“一个人撑不了一辈子。”武松看著远处的殿顶,月光把琉璃瓦照得发亮,“打天下靠兄弟,守天下也不能靠一个人。得有规矩,有法度,有能撑住场面的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鲁智深眯著眼问。
“没什么意思。”武松笑了笑,“就是……真正的盛世,不是靠一个人硬撑出来的。得让天下人都觉得,这日子是自己的,不是皇帝赏的。”
林冲慢慢点了点头。“武二哥想得远。”
“我一直想得远。”武松说,“这个毛病,改不了了。”
鲁智深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你们聊你们的,洒家困了……”
他说著就往后一仰,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但武二哥,”他闭著眼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些规矩法度什么的,洒家不懂。洒家就知道,你操心操得够多了。该歇歇了。”
武松没说话。
林冲给自己倒了碗酒,慢慢喝著。
“武二哥,”林冲说,“不管以后怎么样,你把我们这些人从死路上拉回来了。这就够了。”
武松看著他。
“剩下的事,”林冲说,“我们一起扛。”
鲁智深已经闭著眼了,但嘴里嘟囔了一句:“洒家也扛。”
武松低头笑了一声,笑里头有些什么,说不上来。
夜风从御花园的松树间穿过去,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远处,宫墙外面的钟楼上,传来一声更鼓,沉沉地散在夜空里。
武松仰著头,看著松枝间漏下来的月光,酒罈子搁在手边,半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