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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寒梅正放

    雪终於下起来了。这是1988年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先是零零散散,接著是漫天飞舞。好大的雪!
    王林没休息,守了一夜的灵。
    3天后,孟凡非的后事处理完了,王林回到学校。
    一连好几天,雪花飘落不止。王林也是终夜难眠,睁开眼,闭上眼,想的都是孟凡非。
    第5天凌晨3点,王林又醒了,闷得慌,披衣起床。他漫无目的,稀里糊涂地来到菜园。面对空旷的、白茫茫的世界,大脑顿时清爽。他仰望长空,思绪万千。徘徊了许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了,才回到屋里。
    奇怪,刚坐在办公桌前,一股灵感涌上心头。王林打开日记本,写下一首词:
    归来引·寒冬夜里哭孟兄
    似有声声唤。
    出门望,
    雪飘云暗。
    君身可是单飞雁?
    越山河,
    疲且倦。
    那年初到心情乱。
    正无计,
    孟兄相见。
    三言两语春风暖。
    如今却,
    永隔远。
    放下笔,王林想起了孟凡非的未亡人李进芬,担心她过度悲伤,坏了身子。
    不出王林所料,李进芬又悲又累,加上受了风寒,第7天头上,终於病倒了,浑身疼痛,发高烧到41度6。人们把她送到地段医院,输了一天的液,她才感觉好了些,体温也降了下来。晚上,金蓤、吴小平和张雨前陪了她一宿。
    看著姐妹情深的各位密友,李进芬感动得直掉眼泪,不知说什么好。金蓤安慰她:“如果换作別人病了,你不也是这样照顾吗?你就好好休息,啥也別管。”
    第8天上午,李进芬多年以前的一个学生的母亲,听说了此事,到医院探望。她带著3岁的小孙女一道前来,拿了一大包子水果和奶粉。
    小孙女穿著漂亮的花衣裳,十分可爱,李进芬伸手去牵,喜欢得不得了,亲切地问这问那。
    逗著逗著,李进芬忽然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金蓤偷偷地和那位母亲耳语了几句,那位母亲藉口还有別的事,嘱咐李进芬安心静养,抱著孙女告辞了。
    王林上完课,和贾功田、郝个秋、閆金民等一起来医院探视。
    李进芬惦记著学生和功课,显得非常焦急。王林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同於以往,哀伤,劳累,牵掛,焦急,就是一个壮小伙子也受不了的,必须静养,只能静养。等你身体完全康復了,心情好转了,才能恢復工作。”
    李进芬含著眼泪点点头:“我听你们的,不急了。以后工作的时间长著呢,我一定要把身体养好。再说……凡非的父母,我爸爸,都还……指望著我呢,我怎能没有一个好身体呢?放心吧。我……”
    她说不下去了。
    王林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安慰说:“李姐,当初凡非兄南下前,曾经把你託付给我,我一刻也未曾忘记。你是凡非兄的亲人,也就是我王林的亲人。你和凡非兄的父母,也就是我王林的父母。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听了这话,贾功田用手指戳了閆金民后背一下,閆金民心领神会,走到李进芬近前:“李姐,王校长说的对,凡非兄的亲人,也就是我们的亲人,你和凡非兄的父母,也就是我们的父母,我们都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对,我们照顾你一辈子!”眾人异口同声地说。
    李进芬笑了,擦著眼泪说:“各位领导,好兄弟,好妹妹们,我谢谢你们了。有你们在,我什么也不怕。”
    她又转向王林:“王校长,你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你的工作最重要,全校师生都看著你呢,全县各学校也都盯著你呢,五中离不开你!你不能老往这儿跑,我也不需要你一个大老爷们来照顾,有她们呢。”
    眾人笑了,王林也笑了。
    金蓤悄悄提示王林:“下午有个教学方面的临时会议。”王林点了点头,坐了一会儿,和金蓤先回了学校。
    王林坐在校长室的座椅上,一言不发。他眼前有两份文件和一份材料。文件都是前天收到的,一份是县教育局关於举办全县公开课大赛的通知;一份是团县委关於评选优秀团员和先进团支部的决定。材料是金蓤擬好的《第五中学关於参加全县公开课大赛的工作方案》。
    金蓤简单地谈了谈自己的想法,请王林抓紧时间审阅。王林拿起材料,打开翻看。
    卢见齐拿著一张《原北日报》,兴冲冲地走了进来。见王林正看材料,便轻轻走到桌前,把报纸放在两份文件的旁边,指著头版下方的一篇文章,示意给王林。王林转睛一看,正副標题是:《一束寒梅花盛开——追访一位贫穷山区的优秀园丁》,作者署名刘建平。
    刘建平,多么熟悉的名字,老朋友!有段时间不联繫了。王林心头暗喜,放下金蓤起草的方案,拿起报纸。只见开篇写道:
    “常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其实,何止生活,学习、工作也如此;何止家庭,部门、单位都一样。何人没有难诉的苦?何人没有难念的经?但是,难与难是不同的。有的难,坚持坚持就过去了,虽难並非难;而有的难,再坚持也难过,那是真的难。
    “有此体验,源自於一次偶然的远足旅行,我不小心,结识了一位普通的小学生和他的家长。他们讲述了一则故事,竟令我衝动异常,不得不中断旅行,转而远赴深山,探访故事中的奇女子。她便是鹿山县小河乡的一位女教师——丁原。”
    “丁原?”王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竟脱口而出,连身旁的金蓤都为之一震!王林俯下身,迫不及待地往下细看……
    10月1日,刘建平处理完报社的工作,独自一人去了北方。她没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想隨便走一走,看一看。如果兴致来了,做一次高山大河探险也无妨。这是她的性格,每年都要来一回远足,出去十天八天,走个千八百里。
    这天,刘建平来到金山岭长城。她去过无数的地方,却从未见过长城,如今,长城就在眼前!
    长城高峻,巍峨,雄霸千山,气吞万里,它那难以形容的豪壮景象,瞬间就把见多识广的刘建平彻底征服了!她尽情地观赏著、思悟著。
    忽然,一阵激情朗诵的声音传来。她辨別好方向,沿著走道拾级而上。钻过敌楼,看到不远处一片较为宽敞的过道上,席地而坐著几十个人。原来,是两个老师带领几十名小学生在进行演讲比赛。
    现场布置得很讲究,有十分显眼的活动条幅,有质量上乘的音响设备。条幅由两名男生举著,上写“瓦窑市第二小学国庆节秋令营”。学生们穿著统一的蓝色校服,个个精神抖擞。唯独第三排,坐著两个另一种衣著的人,一长一少,像是一对父子。两个人穿的都是黑色布料的衣服,很新,但看著不太协调。
    刘建平饶有兴致地听他们继续演讲。有五名同学,分別朗诵了小诗歌、小散文,字正腔圆,声情並茂,很有训练素养。
    第六名同学登场了,是那个穿黑衣服的男孩儿。只见他怯生生地站起来,走到前边,面向同学们鞠了个躬,然后掏出稿子,开始朗诵:
    “我是来自鹿山县刘家峪村的一名五年级学生,叫刘子引,今年14岁。我打听了,在座的同学中,数我的年龄最大。也许有同学好奇,一个好端端的秋令营,怎么会混进两个外人呢?下面我就讲讲此事的来歷。
    “我们家特別穷,孩子还特別多,我是老大,下面有四个弟弟妹妹。爸爸妈妈为了养活我们,每天起早贪黑。我的任务是负责看护小弟小妹,中午、晚上还要把主食做出来。直到我11岁那年,我最小的弟弟能满地跑了,我大妹妹能看著他了,我才进了学校,上了一年级。
    “也许是我年龄最大,也许是我的智力还不错,我的学习成绩很好。升二年级时,我的老师建议我跳级,直接上三年级。我爸爸同意了,说这样好,可以早点小学毕业。但毕竟是跳级了,一开始跟不上,后来,老师每天给我加班辅导,我才终於赶上去了。
    “说到这里,你们也许不相信,我是差点跳了两次级的人。爸爸见我跳了级,还能跟上其他同学,不禁动了小心思。他找到老师,想让我读完三年级,再跳一次,直接上五年级。
    “这次,老师不同意了。她说:『您以为这是做买卖呢,便宜了一块,还想再便宜一块。子引確实很聪明,但他不是神童;就是神童,他也要经歷严格、规范的教育。台阶要一个一个地迈,饃饃要一口一口地吃,总想著一步到顶,一口吃个胖子,迟早要出问题的。』这样,我才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今天。
    “同学们也许又该问了:你讲的这些,和我们的秋令营有什么关係呢?请听我慢慢讲。你们如果认真观察了我这几天的表现,可能会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不爱说话!
    “是的,我不仅不爱说话,而且胆子特別小,说话声音也小,不喜欢和別人在一起,和男同学在一起也不愿意。在学校时,我都是一个人独处。下课了,如果不是憋得慌,我不去厕所,因为我怕同学们看我。上体育课时,同学们开心死了,个个跑啊跳啊,爭啊抢啊,別看我个子最高,我却经常一个人,坐到某个角落,低著头,在地上用小树棍儿画圈、写字。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老师找到我爸爸我妈,共同商量办法。爸爸妈妈都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师和我谈了几次话,鼓励我多和同学们接触,她甚至亲自领著我,和同学们一起唱歌、跳舞、做游戏。
    “但是,几次努力下来,收效不大,老师一离开,我就又到某个角落躲著去了。如果没躲开,心里就特別不好受,总感觉同学们在看我,在笑话我。我巴不得活动早点结束。
    “一次偶然的机会改变了我。那是去年夏天的一个星期天,我清楚地记得,是1987年7月12日,老师让我和她一起到山上割草去,割的草能卖钱。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俩走得特別远,从来没这么远过。但不管怎样,只要和老师在一起,我就不害怕。
    “到了山上,我们割啊割啊,很快就割了两大捆。老师说她渴了,想到附近找找泉水。我们老家的山上,泉水多的是,可是,老师走了老半天了,也没回来。我不放心,就沿著她离开的方向寻找,边找边喊老师。老师没回音,我害怕了,嚇得哭了起来。
    “我找了有几百米远,终於看见老师了。她躺在一片草丛里,一动不动。我急了,几步跑到跟前,大声呼叫老师。老师紧闭双眼,不省人事。我害怕极了,叫喊的声音都变了样。这时候,我不是胆小的害怕,而是担心老师发生意外的害怕,我不能没有老师啊!
    “当我真的以为老师不行了的时候,当我呼喊的声音变得疯狂的时候,老师突然睁开了眼睛,慈祥地看著我。我激动地哭著说:『老师,您可醒了……老师,您別死……』
    “老师也流眼泪了。她抚摸著我的小脸蛋说:『子引,对不起啊,刚才老师累了,实在起不来了,就睡了会儿。把你嚇著了吧?不哭了子引,老师不会死的……』
    “后来我才知道,老师確实是累了,但她是因为累,脚下一滑,身子倒了,后脑勺磕在了一个死树疙瘩上,立刻疼昏了过去。我的大声哭叫,把老师喊醒了。
    “然而这次意外之喊,却让我发生了改变。几天后,人们都说我敢说话了,会大声说话了。老师更是惊喜万分。她拿来一份报纸让我念,要求我响亮地念,我做到了。
    “老师把我带回家,想让我爸爸我妈见证这一时刻。她让我进屋,把门关紧,要求我儘可能高声朗读,他们即使出了院子,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我做到了,他们都听清楚了。爸爸妈妈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见我把说话的声音放大到这种程度。他们拉著老师的手,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还惊奇地发现,我不仅说话声音大了,和同学们接触时,也不那么特別胆怯了,渐渐地自然起来,轻鬆起来。一个不一样的刘子引出现了!
    “同学们,事情讲到这儿,还没有结束。今年8月份的一天,我们村一位家长得了一种怪病,叫红斑狼疮。老师的一个远房亲戚也得过此病,是在瓦窑市中医院治好的。老师就抽时间,陪著这位家长来到了这所医院。
    “办理好住院手续后,老师在同一间病房里,结识了一位当地的老师。当地的老师通过家长之口,了解了老师的不平凡经歷,非常感动,於是,两位互不相识的老师,成了交心交义的好朋友。
    “两位老师谈工作,谈理想,谈彼此的心路里程,谈著谈著,就说到了秋令营,当地的老师热情邀请老师也参加。老师说:『谢谢,我参加不了,因为我没有那么长的时间不在学校。』
    “老师问当地老师:能不能让一个外校的孩子参加,说这个孩子刚刚有了可喜的进步,但还很脆弱,如果参加秋令营,可能会给他带来根本性的转变。当地老师爽快地答应了,而且商定好,这个孩子的家长,也可以破例陪同参加,所有费用由两个老师共同分担。这个孩子,就是站在你们面前的我!
    “同学们,我的故事讲完了。可惜的是,我没办法让你们亲眼一睹老师的芳顏。我的老师很美,很吸引人,她是我们县最有名的美女老师。我喜欢她讲课时的样子——温柔,细腻,越听越想听;我喜欢她做游戏时的身影——活泼,爱笑,越玩越想玩。她像妈妈,但比妈妈还亲;她像高山,但比高山还有力量。老师教过的学生,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吃水不忘挖井人。老师跟我详细介绍了当地老师,说她是非常善良,非常有成就的好老师,嘱咐我一定要好好感谢她。前天,我终於见到了当地老师,见到了同学们。
    “让我欣喜的是,当地老师和老师一样,和蔼可亲,美丽端庄。她是同学们的好老师,也是我的好老师。没有她,我就无缘和你们相见;没有她,我就无缘和你们一同看大海,登长城。是她,给了我又一种关爱;是她,给了我又一种亲情。
    “苍天可鑑,大地可证,我刘子引有幸和你们共同拥有一位好老师!你们看,她老人家就在现场,就是敬爱的任秋月老师——”
    刘子引话音刚落,一位年过半百,慈祥和蔼的女同志走到前边,和刘子引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现场响起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刘建平也被感染了,情不自禁地跟著鼓起了掌。
    “子引,你讲得太好了,太感人了!”任秋月激动地说。
    然后,转向全体同学:
    “孩子们,刘子引同学讲的那位老师,也是一位女老师,叫丁原。丁老师今年26岁,非常年轻,非常漂亮,非常令人爱戴。人们都说我任秋月善良,我要告诉你们,我比不了丁老师;都说我任秋月乐於助人,我要告诉你们,我没有丁老师帮助的人多。我不如丁老师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丁老师仅仅是个高中毕业生,但八六年底,就拿到了全省第一批的自学大专文凭。她不仅能教数学,能教语文,还能教自然、音乐、美术。听家长讲,丁老师目前正自学英语。
    “丁老师工作上要强,生活上也是让人敬佩。前几年,她的爸爸治好了肺结核病,落下了两万多元的饥荒。爸爸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復,妈妈又出了状况,类风湿病疼得她走路都困难。丁老师还没有结婚,可是去年,对象家突遭大难,公公婆婆双双臥病在床,再加上一个年近80岁的奶奶婆需要照顾,一家子的重担,落在了丁老师这位没过门的媳妇身上。丁老师毅然接受了挑战,面对两个家庭、五位老人,丁老师没有一句怨言。
    “对亲人如此,对別人更是关怀体贴。刘子引是丁老师的学生,就不说了,和丁老师同乡不同校的一个老师,也是民办教师,今年40多岁了,工作成绩突出。前年,为了照顾这位老师,丁老师把全乡唯一一个『省园丁』的奖励机会,悄悄让给了他。
    “县教育局局长明確表示反对,说全县乃至全省,要是只有一个合格的先进教师,那就是丁原,非她莫属!丁老师亲自到县里解释,最终做通了局长的工作。今年年初,那位老师因为有『省园丁』的奖励,光荣地转成了正式教师!有人替丁老师鸣不平,丁老师坦然一笑:『我年轻,机会有的是!』
    “县教育局不忍心看到这种情况,特別表彰丁老师,奖励她2000元。丁老师说这是全校的荣誉,不属於她个人。她用这2000元钱,全部购买了图书。因此,刘家峪小学,是目前全县所有乡办中小学中,学生人均图书量最高的学校!同学们,你们说,丁老师好不好啊?”
    “好!”
    “她这么善良,这么勤奋,这么伟大,值不值得我们学习啊?”
    “值得!”
    “有朝一日,我带领你们去看望丁老师,同意不同意啊?”
    “同意!”
    金山岭长城上,人头攒动,激情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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