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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夏禁与猎符,內城嫌弃

    第123章 夏禁与猎符,內城嫌弃
    夏木阴阴正可人,只是这日头,著实毒辣了些。
    西山入了夏,便是一年里生机最旺的时候。
    草木疯长,遮天蔽日,山林深处,那是真的“深不见底”。
    大洪律例严苛,尤其这山林规矩,更是铁律。
    “孟夏之月,万物並秀。”
    这四月到七月,便是所谓的“夏禁”。
    这期间,那是怀崽的母兽不能碰,还在吃奶的小兽不能杀,就连天上的飞鸟,若是窝里有蛋有雏的,也不能张弓。
    只准猎杀那些皮糙肉厚的成年猛兽,或是下山祸害庄稼的野猪、黑熊。
    违了规矩,轻则罚铜充公,重则那是得挨板子,甚至被收回猎户籍贯的。
    李家坳如今吞了上林村,又有了练武的底蕴,想要一代代传下去。
    这规矩,更得守。
    要想在这几个月里还能名正言顺地进山护田、驱兽,就得去镇上领那道官府盖印的“猎符”。
    “猎头,车备好了。”
    李栓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轻飘飘的,若是不仔细听,还当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自从觉醒了“草头神·斥候”的血脉,这小子走路是越发没动静了,大白天的往树荫里一站,跟个鬼魅似的。
    李敢推门而出,一身青衫洗得发白,腰间掛著那块“巡山”令,背上是一个长条布囊,里头裹著的正是那张古金弓。
    “走吧。”
    李敢看了一眼院外。
    李大山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新晋的换血宗师,此刻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戴著个斗笠,手里还拎著旱菸袋,看著就像个寻常的富家翁。
    但他往那儿一站,连恼人的蚊虫都不敢近身三尺。
    除了李大山,李石这憨货也在。
    他赤著膀子,露出一身如老树盘根般的腱子肉,皮肤上那层角质层泛著淡淡灰光,肩膀上扛著两百斤的山货,那是准备顺道去镇上卖的,却跟扛了根稻草似的轻鬆。
    “猎头,俺娘说了,让俺进城给俺那没过门的媳妇扯二尺红头绳。”李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李敢笑著摇摇头:“行,到了城里,看上啥买啥,公中出钱。”
    一行四人,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出了李家坳。
    青浦镇,內城。
    平日里这內城门槛高,进出得交税,还得看守门卒的脸色。
    可今日不同。
    城门口,那守卒老远瞧见李敢腰间那块晃荡的腰牌,脸色一变,立马挺直了腰杆,满脸堆笑地把拒马给搬开了。
    “李巡山,您来啦,快请快请!”
    李敢微微頷首,带著李大山等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这一进城,一股子混合著鱼腥、汗臭和脂粉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今儿个是发放猎符和渔贴的日子。
    ——
    不光是西山九村十八寨的猎头来了,连带著那四百里烟波盪的“渔头”们,也都聚齐了。
    这帮水里討生活的,跟山里钻林子的,那是天生的冤家。
    一边是浑身鱼鳞腥气,裤腿卷到膝盖,露著满腿的黑毛。
    一边是兽皮裹身,背弓挎刀,满身的土腥味。
    两拨人马在內城的青石板街上一碰头,那眼神里都带著刺。
    “哟,这不是山里的旱鸭子吗,这大热天的,不在山沟里猫著,跑城里来晒油啊?”
    一个光著膀子,胸口纹著两条鲤鱼的壮汉,阴阳怪气地挤兑了一句。
    “去你娘的死鱼烂虾,这路是你家开的?”
    李石眼珠子一瞪,那一身蛮力稍微一露,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竟踩出了几道裂纹。
    那壮汉嚇了一跳,看著李石那一身树皮似的肌肉,咽了口唾沫,没敢再吱声。
    周围那些穿著丝绸长衫、摇著摺扇的內城居民,一个个捂著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真是,每到这时候,这內城就跟菜市场似的,什么下九流都往里钻。
    “小点声,没看那领头的腰上掛著巡山司的牌子吗,那是李敢,杀了山君的狠人!”
    “哼,再狠也是个泥腿子。”
    议论声虽小,却瞒不过李敢的耳朵。
    他面色淡然,並不理会这些閒言碎语。
    练武求道,修的是心。
    若是被几句犬吠乱了心境,那这九牛二虎之力,算是白练了。
    一行人穿过长街,来到了县衙前的广场。
    这里早已搭好了凉棚。
    几张红木大桌一字排开,几个师爷模样的人正拿著笔墨,慢条斯理地核对著名册。
    而在广场两侧,却是涇渭分明。
    左边,是西山的猎户,以黑石寨、李家坳为首,乌压压一片。
    右边,是烟波盪的渔民,也是人头攒动。
    但最惹眼的,还要数中间那两拨人。
    一拨穿著青色劲装,袖口绣山峦,那是山堂会的人。
    另一拨则是水蓝色短打,那是漕口帮的眾。
    往日里这两大帮派在镇上那是横著走,可今日,气氛却有些诡异。
    山堂会那边,死了三个当家,气势明显矮了一截。
    但奇怪的是,他们並未夹著尾巴做人,反倒是簇拥著一个面生的中年汉子,一个个趾高气昂。
    那汉子约莫四十岁许,麵皮白净,不像江湖草莽,倒像个教书先生。
    但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两枚铁胆,转得飞快,发出“嗡嗡”的震鸣声。
    “那是山堂会新来的十爷。”
    李大山压了压斗笠,声音低沉,传音入密。
    “听说是从州府那边退下来的军伍中人,手上有人命官司,被周莽花大价钱请来镇场子的。骨关大成,而且练的是军中的杀人技,不好惹。”
    李敢目光微凝,【巡山法眼】扫过。
    只见那十爷体內气血凝练,透著股子阴冷的血煞气,確实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狠角色。
    而另一边,漕口帮的阵仗更大。
    帮主“覆海蛟”洪天波,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
    他身材魁梧如熊,满脸横肉,一双倒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虽然只是坐著,但他周身那股子换血境宗师的恐怖威势,压得周围的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似乎在闭目养神,但李敢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正时不时地扫向自己这边。
    “看来,今天这猎符,不好领啊。”
    李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带著李大山等人坐下。
    他將那张古金弓横在膝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弓身。
    “咚、咚、咚————”
    “发符了——!”
    隨著一声锣响,官府的文吏开始唱名。
    “下一个,小王庄!”
    师爷尖细的嗓音响起。
    一个佝僂著背的老猎户,颤巍巍地走上前去。
    这老猎户看著得有六十往上了,满脸的褶子,手里拄著根拐杖,背上背著个破旧的药篓。
    “官爷,小老儿来领猎符。”
    老猎户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想要递上去。
    “慢著。”
    一个阴冷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那山堂会的十爷,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铁胆,似笑非笑地看著那老猎户。
    “若是没记错,你就是小王庄的王老头吧?”
    干爷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案台,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听说前些日子,你在西山那处野人沟里,走了狗屎运,挖到了一株赤血灵芝”?”
    王老头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的衣襟,哆嗦道。
    “没,没有的事,十爷您听谁说的,小老儿哪有那福气————”
    “没有?”
    十爷冷笑一声,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王老头的衣领,將他整个人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我山堂会的探子亲眼所见,你还敢抵赖?”
    “那野人沟乃是我山堂会划定的猎场,里面的东西,一草一木都是我周大当家的。”
    “你个老东西,敢私吞宝药?交出来,饶你不死,否则————”
    他手指微微用力,王老头顿时脸色涨红,双脚乱蹬,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周围的猎户们一个个怒目而圆,拳头捏得嘎吱响,但摄於山堂会的淫威,谁也不敢强出头。
    毕竟,那可是骨关大成的高手,而且漕口帮和官府的人都在看著,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这,这是我给我孙子救命用的啊。”
    王老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老泪纵横。
    “救命?你那孙子是个癆病鬼,吃了也是浪费!”
    十爷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另一只手便要往老头怀里掏去。
    就在这时。
    “那是俺吃的!”
    一个憨厚如雷的声音,猛地在广场上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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