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重逢
苏阳比五年前壮实了太多,肩膀宽阔。因为常年操持造纸坊的活计,皮肤被晒得黝黑髮亮。眼角也早早地添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如当年在山林中打猎时一般明亮、有神。他皱著眉头,大步走到院门口,。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妇人的肩膀,落在门外那个青年的脸上时。
苏阳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的呼吸停滯了。
周围孩子的笑声、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三……三郎?”
苏阳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破音。
苏铭看著他。看著他黝黑的脸庞,看著他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的大手。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二哥。”
只这两个字。
苏阳的眼眶瞬间红透了。两行浊泪毫无徵兆地从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中滚落。
他大步衝上前来,一把將苏铭死死地抱进怀里。
双臂的力道大得惊人,那是常年干粗活练就的死力气。苏铭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极其轻微的抗议声,但他没有运转任何灵力去抵抗,只是任由那股几乎要將他勒断的力道死死地禁錮著自己。
“你小子!你小子!”
苏阳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苏铭的肩膀上,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哭腔,沙哑而狂乱。
“你他娘的还活著!你他娘的还活著啊!”
苏阳死死地抱著他,像是怕只要一鬆手,这个消失了五年、生死未卜的弟弟,就会像一个幻影般散去。
苏铭没有动。
他感受著二哥胸膛里传来那剧烈而真实的心跳声,感受著肩膀上那滚烫的泪水,缓缓抬起手,在苏阳宽厚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二哥,我回来了。”
院门口的巨大动静,终於惊动了屋里的其他人。
堂屋的厚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一个头髮已经花白了一大半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她的手里还捏著一把刚择好的青菜,手指因为沾了冷水而有些发红。
当她那浑浊的目光穿过院子,看清被苏阳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个灰色身影时。
母亲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呆呆地愣在原地。她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里的青菜散落一地。
紧接著,她的双腿猛地一软,直直地就要朝著冰冷的青石地面跪倒下去。
“娘!”
苏铭的身形几乎是在瞬间模糊了一下。
没有施展任何惊世骇俗的术法,只是凭藉著筑基期肉身那恐怖的爆发力,他在千分之一息的剎那,挣脱了苏阳的怀抱,一步跨越了数丈的距离,稳稳地托住了母亲下坠的身体。
触手之处,是一副瘦骨嶙峋的肩膀。
“娘。”苏铭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母亲的眼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哗地流了下来。她反手死死地抓著苏铭的手臂,乾枯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抠进他的肉里,抓得指节泛白。她那双浑浊的眼睛贪婪地在苏铭的脸上扫视著,摸摸他的脸颊,又摸摸他的肩膀,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
堂屋里,一缕旱菸的青灰色烟雾飘了出来。
父亲苏山,手里还攥著那根用了十几年的老旱菸杆,步履微有些蹣跚地走了出来。
他的背比五年前驼得更厉害了,原本强健的体魄也被岁月的风霜侵蚀得乾瘪了许多。
他看到苏铭,前行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没有像母亲那般失声痛哭,也没有像二哥那般激动狂吼。这个操劳了一辈子的庄稼汉,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苏铭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苏铭面前。
他伸出那只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粗糙得如同树皮般的手,在苏铭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力道很沉,却透著一股如山般的厚重。
父亲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问,想要说。但最终,那些话语都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只化作了乾巴巴的两个字:
“瘦了。”
苏铭的心头猛地一酸。
“爹,我很好。”
大哥苏峰和大嫂此时也从厢房里赶了出来。苏峰依然是那副憨厚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他搓著手,侷促地站在一旁憨笑著,眼眶也是红彤彤的。
大嫂则用袖子不住地抹著眼泪,嘴里反反覆覆地念叨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天爷保佑……”
“行了行了,都別在院子里杵著了,快,快进屋!”苏阳胡乱地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大声张罗著,“大嫂,你快去灶房烧水,给三郎泡茶!媳妇,去地窖把那罈子老酒搬出来!”
一家人簇拥著苏铭进了堂屋。
堂屋里,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正躲在大嫂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忽闪著大眼睛,充满好奇却又有些畏惧地打量著苏铭。那眉眼,简直和大哥苏峰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大嫂將孩子拉到身前,柔声哄道:“小虎,別躲著,快叫叔叔。这是你爹的亲弟弟,你亲三叔。”
四五岁的小虎怯生生地看著苏铭,小手死死地攥著大嫂的衣角,小声地叫了一句:“叔叔。”
苏铭看著这孩子,冷硬的脸庞上泛起一丝柔和。他点了点头,手腕微翻,从玄天戒的储物空间中摸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圆形玉佩。
他弯下腰,將玉佩递到小虎的面前,温和道:“拿著,这是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小虎没有立刻接,而是抬头看了看母亲。大嫂见那玉佩水头极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正要推辞,苏峰却憨厚地笑了笑:“三郎给的,拿著吧。”
小虎这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將玉佩接了过去,欢喜地摸著上面雕刻的纹路。
这边,苏阳已经抱著一个更小的孩子凑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