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凝固的暗流与解冻的密文
苏黎世,瑞士信贷银行地下金库。保险箱zrh-8876的电子屏上,红色的“最后一次尝试”字样在昏暗光线中闪烁。李卫东站在一米外,盯著那个冰冷的金属箱子。国安部的特工退到一旁,把最后的机会留给了他。
“所有常规组合都试过了。”技术专家低声说,“生日加数字、数字加生日、经纬度坐標、日期换算……都不对。剩下的时间只够再输入一次。”
金库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李卫东闭上眼睛,在脑中重新梳理线索。
徐工的话:“他们知道我知道……別相信我……”
周正明的遗书:“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最显眼的东西最容易被忽略。”
那串数字:3-7-12-21-33。
以及徐工儿子的生日——1995年8月23日。
“別相信我……”李卫东喃喃自语。如果这句话不是警告,而是提示呢?如果徐工给的线索本身就需要被“不相信”?
他睁开眼睛:“把徐明生日的数字拆开,1995年8月23日,写成950823。”
“然后呢?”
“然后和那串数字结合,但不是相加或拼接。”李卫东的思维飞快运转,“徐工说『他们知道我知道』,意思是对方预判了我们会用他给的线索。所以真正的密码,应该是这些线索经过某种转换后的结果。”
“什么转换?”
“镜像。”李卫东想起徐工在视频里说过的那个词,“他说『密码本的真正密钥是3-7-12-21-33的镜像数』。我们一直以为镜像是指数字反转,但如果……是指概念上的镜像呢?”
他让技术专家调出数字键盘。“看,3在键盘左边,镜像位置是9。7在上方,镜像是1。12是l,字母表第12位,镜像是o,第15位。21是u,镜像是f,第6位。33……如果字母表只有26个字母,33是什么?”
“可能是字母循环,33-26=7,g。”技术专家计算。
“那镜像就是t,第20位。”李卫东说,“所以镜像数应该是9-1-15-6-20。但这是五位数,徐明的生日是六位数……”
他突然停顿,脑中闪过另一个念头:“不,不是简单镜像。徐工最后说『別相信我』,可能是在提示,连他给的数字本身都不能直接相信。也许真正的线索在周正明那里。”
他想起周正明遗书里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小心那个能进入机房的人。”
机房。数据中心。数字。
“周正明是风险控制委员会主席,他接触最多的是什么?”李卫东问。
“金融数据、系统日誌、密码……”技术专家眼睛一亮,“银行系统的管理员密码都是定期更换的,有一套生成规则!”
“查周正明的个人工作习惯。他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密码设置方法?”
国安部的资料库快速检索。三分钟后,一份档案被调出:周正明生前的工作笔记扫描件。在某一页的角落,用铅笔写著一行小字:“密码三要素:记忆点、转换规则、干扰项。”
下面是一段类似诗歌的文字:
“三生石上旧精魂,
七弦琴中藏古韵。
十二楼台月自明,
二十一弦诉衷情。
三十三重天外天。”
正是那串数字。
“这不是密码,是提示!”李卫东盯著那首诗,“每一句对应一个数字,但真正的含义在诗句里。『三生石』——石头,hard。『七弦琴』——音乐,sound。『十二楼台』——建筑,build。『二十一弦』还是音乐,但『诉衷情』可能是真情,truth。『三十三重天』——天堂,heaven。”
“hard sound build truth heaven?没有意义。”
“不,看每个单词的首字母:h-s-b-t-h。”李卫东快速排列,“重新组合……b-s-h-t-h?还是不对。”
他盯著诗句,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句诗的字数。“三生石上旧精魂”——7个字。“七弦琴中藏古韵”——7个字。“十二楼台月自明”——7个字。“二十一弦诉衷情”——7个字。“三十三重天外天”——7个字。
全是7个字。7。
“7是镜像数里的第二个数字。”李卫东的思维越来越清晰,“如果每个数字对应一句7言诗,那么密码应该是从每句诗中提取一个字符,按照数字指示的位置。”
他重新看诗:
第一句第3个字:上。
第二句第7个字:韵。
第三句第12个字?不,第三句只有7个字。12可能是1和2,第一个字“十”和第二个字“二”?
不对,12本身是一个数字。
“12可能是月。”技术专家说,“第三句『十二楼台月自明』,『月』是第5个字……等等,如果12代表『十二』,那就是『楼台』两个字?”
思路卡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金库的自动锁死程序已经进入最后三分钟倒计时。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思路。“也许我们想得太复杂了。周正明设置密码时,要考虑自己儿子能记住。徐明现在二十六岁,周正明三年前去世,那时候徐明二十三岁。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会怎么记密码?”
“生日、纪念日、喜欢的数字……”
“或者游戏。”李卫东突然说,“徐明在美国学的是计算机,周正明曾经抱怨儿子整天打游戏。如果密码和游戏有关呢?”
“什么游戏会用到3、7、12、21、33这些数字?”
李卫东在手机里快速搜索。几个关键词组合后,一个古老的游戏名字跳了出来:“33游戏”,也叫“计数游戏”,规则是两人轮流数数,每次可以说1到3个数字,谁先数到33谁输。而在这个游戏中,关键的数字节点是3、7、12、21……正好是必输点。
“这是必胜策略的数字。”技术专家调出游戏算法,“在这个游戏里,如果你掌握了这些数字,就永远不会输。”
永不输的游戏。周正明想表达什么?
“把游戏规则套用到密码上。”李卫东说,“如果每个数字代表一个选择,那么正確的密码应该是避开这些必输点,选择安全数字。”
“安全数字是4、8、13、22、34……”
“但34超出范围了。”李卫东盯著保险箱,“33是最后一个数字。也许密码就是33本身,代表游戏的终点。”
他走到保险箱前,在键盘上输入:95082333。
蜂鸣器响了一声,红灯依然闪烁。
不对。
还剩一分钟。
李卫东的手停在键盘上。汗水从额头滑落。他想起徐工腹部中刀仍传递情报的样子,想起周正明遗书里对儿子的愧疚,想起自己女儿在学校被人跟踪的恐惧。
所有这些,都因为那个藏在暗处的组织。
他不能在这里失败。
“李总,最后三十秒。”特工提醒。
李卫东闭上眼睛。最后一搏。
他输入了镜像数:915620。
然后加上徐明生日的后四位:0823。
组成9156200823。
按下確认键。
时间凝固了。
然后,保险箱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绿灯亮起。
门开了。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大量文件,只有一个小小的皮质笔记本,和一张摺叠的纸。
李卫东小心地取出。笔记本的封面是手工缝製的,已经磨损。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周正明工整的字跡:
“如果看到这本笔记,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这是我为儿子准备的『保险』,也是我为自己的罪孽留下的『赎罪券』。”
“笔记里记录了『兄弟会』过去十年在中国的所有活动:渗透的人员名单、资金的流转路径、技术窃取的详情、还有他们未来五年的计划。”
“最后一页是密码本的核心密钥,可以解密他们所有的通讯。”
李卫东快速翻到最后。那里用隱形墨水写著一串复杂的字符,需要紫外线灯才能看清。
“纸呢?”他展开那张摺叠的纸。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標註著中国境內的七个地点。旁边有一行小字:
“真密码本不止一本。这是其他保存点的位置。他们不知道我做了备份。”
“另:小心『教授』。他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职位。每一任『教授』都会继承所有知识和资源。现在的『教授』是……”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染,模糊不清。
李卫东盯著那个名字残留的笔画,心臟猛地一缩。
那些笔画组合起来,像是一个他认识的名字。
但不可能。
那个人三年前就死了。
死於一场“意外”车祸。
如果他还活著……
李卫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把笔记本和地图小心收好,对特工说:“立刻撤离,按最高安全级別护送回国。”
走出银行时,苏黎世的阳光有些刺眼。李卫东戴上墨镜,坐进等候的车里。
手机震动,是张伟发来的消息:“李总,东海新能源的最后一笔资金流向確定了。最终接收方是……瑞士苏黎世的一个私人帐户,帐户名缩写是p.r.o.f.”
教授(professor)。
兜了一圈,又回到这里。
李卫东看著车窗外这座整洁而冰冷的城市,知道这里不是终点。
只是另一个起点。
而真正的对决,
可能要在那个“已死之人”的阴影下,
重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