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教授的遗產与休眠的名单
瑞士飞往北京的航班在平流层平稳飞行。李卫东坐在头等舱的独立隔间里,檯灯下摊开著周正明留下的皮质笔记本和那张手绘地图。紫外线灯照射下,笔记本最后几页的隱形字跡逐渐显现——是密密麻麻的矩阵代码,每行十六个字符,总计三百八十四行。“这是『兄弟会』核心通讯的量子密钥表。”坐在对面的国安部密码专家吴教授推了推老花镜,“每行对应一个月的通讯密钥,三百八十四行正好是三十二年。他们从1991年开始使用这套系统,每月更换一次。”
1991年。苏联解体那年。李卫东想起一些歷史资料:冷战结束后,大量前情报人员转入地下,为各种私人组织服务。
“能破解他们过去的所有通讯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吴教授指著代码里的特殊符號,“而且这里標註了几个『断点』——1997年、2008年、2018年,密钥算法在这几个年份升级过。要破解升级前的通讯,需要不同的解密程序。”
李卫东翻到笔记本中间。那里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列表,標题是“传承者候选人”。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著详细的背景分析和评分。排在第一位的是:理察·克劳福德(伦敦),评分92。
理察果然在名单上,而且是重点培养对象。
“评分標准是什么?”
“忠诚度、能力、资源、隱蔽性。”吴教授指著理察那一栏的批註,“『精通中文,深度融入中国商业圈,已建立不可替代的信任关係。弱点是情感丰富,需注意其对李卫东可能產生的真实友情干扰。』”
真实友情。李卫东感到一阵讽刺的痛楚。十五年合作,那些深夜的技术討论、庆祝成功的香檳、困境中的互相扶持,原来都在別人的评估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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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往下看。名单第二位:赵永刚(北京),评分88。批註:“善於偽装,但野心过大,需严格控制。”
第三位:伊万·彼得罗夫(莫斯科),评分85。“资源丰富但不可靠,应作为工具而非核心。”
第四位让李卫东的手停住了:陈明远(北京/牛津),评分83。
陈明远。卫东银行的独立董事,牛津大学教授,经常在媒体上为中国经济政策辩护的知名学者。如果连他都是“候选人”……
“这份名单是什么时候列的?”
“根据笔跡和墨水氧化程度,大约五年前。”吴教授说,“周正明可能在评估谁会成为下一任『教授』。”
下一任。也就是说,“教授”是一个需要传承的职位。李卫东想起那张地图上模糊的名字,那个本应已死的人。
“查一下三年前那场车祸的详细记录。死者是……”
他的话被机舱广播打断:“各位乘客,我们即將经过蒙古国上空,可能会有轻微顛簸,请系好安全带。”
蒙古。李卫东想起东海新能源那笔流向乌兰巴托的资金。他打开卫星平板,调出那笔钱的后续追踪记录——资金在蒙古停留六小时后,分三路流出:一路去了符拉迪沃斯托克,一路去了阿拉木图,还有一路……回到了北京。
回流的路径极其隱蔽:通过十七个个人帐户,每笔金额都控制在五万人民幣以下,完美避开了大额交易监控。最终这些钱匯入了三个不同的慈善基金会帐户,而这三个基金会的共同理事是——陈明远。
慈善基金会。又是这个幌子。
“吴教授,周正明笔记本里有没有提到基金会?”
“有,在附录。”吴教授翻到后面几页,“这里列出了十二个基金会,標註为『资金清洗渠道』和『人才培养基地』。其中六个的重点资助方向是:人工智慧伦理、量子计算社会学影响、基因编辑法律研究。”
全是前沿科技的伦理和法律领域。李卫东明白了:“他们在培养能够影响政策制定和舆论导向的人。不是直接控制技术,而是控制技术的使用规则。”
“更可怕的是时间。”吴教授指著资助开始年份,“最早的从2005年就开始了,那时这些技术还没成熟。他们在布局未来。”
十八年前就开始布局。李卫东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兄弟会”的眼光如此长远,那他们现在的行动,可能只是某个更大计划的一小部分。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云层散开,华北平原的轮廓逐渐清晰。北京就在前方,那里有等他处理的银行危机、有待甦醒的徐工、有被跟踪的女儿,还有隱藏在暗处的“教授”。
“李总,有件事需要提醒您。”吴教授收起笔记本,“根据国安部的档案,周正明三年前『自杀』前一周,曾经秘密会见了一个人。会见地点在天津港附近的一家茶馆,监控拍到了那个人离开时的背影。”
“是谁?”
“背影很模糊,但身形和走路姿势……”吴教授停顿了一下,“和我们资料库里一个本该死亡的人匹配度达到87%。”
“谁?”
“前央行副行长,周永康。不是那个落马的政治局常委,是同名的经济学家,2019年因『突发心臟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他的追悼会规格很高,很多现任领导送了花圈。”
一个公开死亡的人,在三年前见过周正明。李卫东想起地图上被水渍晕染的名字,那些笔画……
“周永康的『康』字,如果写得很潦草,水晕开后像什么?”
吴教授在纸上试写了几遍。“如果『广』字头晕开,下面的『隶』模糊了,有点像……『庚』或者『庸』。”
但都不是地图上残留的笔画。李卫东拿出手机,拍下地图上模糊的字跡,传给国安部的笔跡鑑定部门。三分钟后,回復来了:
“经过图像增强和笔画还原,疑似为『郑』字的上半部分,或『郭』字的左侧。”
郑?郭?李卫东脑中闪过几个名字,但都无法和“已死之人”联繫起来。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轻微的震动传来。北京到了。
开机后,手机涌进一堆消息。最上面的一条是徐工主治医生发来的:“病人今晨意识清醒程度提高,能进行简单交流。他反覆说一个词:『镜子』。”
镜子?李卫东想起保险箱密码的“镜像数”。徐工在提示什么?
第二条是女儿发来的:“爸,我今天在学校图书馆又看到那个手背有疤的男人了。这次他戴了手套,但我记得他的眼睛。我拍了张模糊的照片,发给你了。”
照片里,一个男人站在图书馆书架间,侧对著镜头。虽然像素不高,但那个侧脸轮廓……
李卫东放大图片。心臟漏跳了一拍。
那个侧脸,像极了三年前在理察的伦敦办公室里,掛在墙上的那张合影中的人——理察已故的父亲,老克劳福德勋爵。
但老克劳福德十年前就去世了。葬礼的照片还登过泰晤士报。
除非……
李卫东想起“教授”是一个职位。如果每任“教授”都会继承一切,包括身份和资源呢?如果老克劳福德根本没死,只是换了个身份继续活动呢?
飞机滑行到位。舱门打开时,北京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李卫东站在舱门口,看著这座熟悉的城市。这里是他事业起步的地方,也是所有阴谋匯聚的中心。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
每一步都必须谨慎,
因为敌人可能就在他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用他熟悉的面孔,
对他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