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上清余韵惊太岁,人间举鼎秦祚兴
就在石猴破开地水火风,得传上清真法的一剎那。天庭,太岁府。
这座监察三界功过、执掌岁月流转的庞大宫闕。
常年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玄光之中。
案几之上,堆积的奏摺散发著淡淡的墨香与各色神力的余韵。
殷郊端坐於主位,硃笔悬停在一份关於南赡部洲水患的奏摺上,迟迟未落。
突然。
殷郊霍然抬眉,目光穿透重重天闕,直直落向下界。
“这股气息……”
殷郊缓缓起身,身上的太岁冕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伸出一只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抓。
原本平静的虚空顿时泛起层层涟漪,一缕若有若无的青色气机,在他指尖跳动,虽然微弱,却透著一股寧折不弯的真意。
“上清灵宝……通天教主?”
殷郊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碧游宫早已崩碎,金鰲岛也沉沦已久,这三界之中,怎会还有如此纯粹的上清本源波动?”
殷郊双眼微眯,心中念头急转。
自封神一战,万仙阵破,通天教主被道祖带回紫霄宫后,这世间便再无纯正的上清气息。
纵然天庭中有不少截教旧部,但他们受封神榜辖制,一身修为早已化作神力,绝无可能爆发出这等动静。
而且这股气息,是自下界传来的。
“有点意思。”
殷郊心头一动,眼神骤然变的幽深。
他一步跨出,来到了太岁府的观星台上。
这里是俯瞰三界的极佳之处,上观三界运势,下察人间祸福。
殷郊负手而立,视线若两道神剑,刺破重重云海,径直投向东胜神洲。
那里,本是他重点关注的区域。
毕竟那只石猴,是西方教大兴的关键棋子,也是此中最大的变数。
然而此刻,在殷郊的视野中,却是一片混沌。
原本纠缠在一起,错综复杂的因果线,被一股莫测的力量斩断,变的杂乱无章。
“不见了?”
殷郊眼中神光流转。
在他的感应中,不仅那只石猴的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平日里奉了西方教法旨,如同附骨之疽般监视石猴的五方揭諦,竟然也不见了踪跡。
那五方揭諦虽然法力低微,但毕竟有著佛门的加持,居然无声无息就被。
“好大的手笔。”
殷郊冷笑一声。
在这三界之中,能在天庭视下遮掩天机,让岁月都无法直接锁定的地方,屈指可数。
“本君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嗡——”
殷郊悬起右掌,掌心向上,一枚古朴沧桑的大印凭空浮现。
太岁宝印。
隨著神力的注入,宝印之上流转起玄黄二气,而在殷郊的脑后,那轮象徵著岁月权柄的神轮更是疯狂旋转起来。
“岁月,回溯。”
轰隆隆——
虚空震颤,一条浩浩荡荡、不知其始、不知其终的长河虚影,在太岁府上空显化。
河水浑浊,那是无尽眾生的执念与因果。
隨著太岁宝印的落下,那奔腾的河水瞬间被定住一瞬。
殷郊的神念,藉由宝印的威能,强行逆流而上,如同高高在上的主宰,俯瞰著东海那片区域的节点。
过去、现在、未来。
无数个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最终,他在那错综复杂的光影中,捕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青光。
那是石猴消失前的最后一个瞬间。
画面中,一阵迷雾携涛而起,眨眼间將其吞没。
茫茫雾靄中……隱约浮现一座残破宫殿的虚影。
宫殿匾额模糊,但那股冲霄的上清道韵,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碧游宫……”
殷郊收回目光,太岁宝印缓缓飞回他的掌心,滴溜溜的旋转著。
他的眼中,露出一抹深思。
“原来如此。”
“通天教主的道场残骸,竟然漂流到了东海之畔。”
碧游宫乃是圣人道场,即便残破,其自带的圣人道韵也足以隔绝天机,甚至扭曲时间。
石猴误入其中,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这猴子的造化,果真是得天独厚。”
殷郊轻轻摩挲著宝印,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按照原本的剧本,这石猴应当是在花果山嬉戏数百年,然后因惧怕生死,出海寻仙,最终拜入菩提老祖门下。
那是一条被西方教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路。
学什么法,修什么道,甚至將来要闯什么祸,都在算计之中。
可现在,却先一步接触到了上清一脉的传承。
“呵呵……”
殷郊低笑出声,笑声中透著一丝期待。
“西方教?……当真是令人期待。”
既然这是一个能让西方教头疼的变数,那他太岁府,自然是要乐见其成,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帮著遮掩一二。
“传令下去。”
殷郊的声音恢復了淡漠,透过神念,直接传入了值守星君的耳中。
“东海海域,近期天机混乱,乃是地脉有变所致。”
“太岁府各部巡查之时,要防备有奸佞之徒借地脉异动之变,暗行祸乱之举。”
“是!”
虚空中传来一声恭敬的应诺。
做完这一切,殷郊转过身,目光从东海移开,投向了那更加广阔、也更加浑浊的南赡部洲。
石猴的成长,还需要时间。
哪怕有上清真法,想要真正搅动风云,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三界的重心,依旧是在人间。
“杨任。”
殷郊轻唤一声。
“下官在。”
金光闪过,一道身影出现在观星台上。
那人面目清癯,留著五綹长髯,眼眶之中並无眼珠,却长著一双小手,掌心之中各生一目,神光湛湛,上观天庭,下察九幽。
正是甲子太岁,杨任。
“如今人间,是何年月了?”殷郊问道。
这些时日他闭关参悟太岁神职的更深层奥义,对人间的时间流逝,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
杨任躬身行礼,神情肃穆,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
“启稟府君。”
“自上次府君布局,扶持法家、兵家入世,至今已过百余年。”
“这百年间,秦王贏盪,率兵入洛阳。”说到此处,杨任的声音微微一顿。
“那秦王入周太庙,欲举龙文赤鼎,以示天命。”
“结果如何?”殷郊目光一闪。
“鼎举而力竭,秦王绝臏而死。”杨任沉声道,“但周……已名存实亡。”
“周赧王被逐出王宫,迁居西周公国,周室三十六邑,尽数归秦。”
“天下……再无周天子。”
风,轻轻吹过观星台,捲起殷郊的衣角。
他沉默了许久。
周,亡了。
那个在封神量劫中建立,由阐教扶持,號称“顺天应人”的大周,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八百年……”
殷郊低声喃喃,目光沉沉。
“姬发当年,在牧野誓师,口口声声说我大商无道,天命在周。”
“如今八百年过,天命又在何方?”
此时的殷郊,眼中含著看透了兴衰的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