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九鼎西迁洛水寒,黑龙吞周人道变
南赡部洲,洛邑。秋风萧瑟,捲起漫天黄叶,铺满了那条曾经只有天子鑾驾方可通行的御道。
往日里象徵著天下共主威严的王城,此刻死寂无声。
城墙上的旌旗早已残破不堪,在寒风中无力的耷拉著,那上面绣著的“周”字,已经褪去了昔日的鲜红,变的斑驳陈旧。
“轰隆隆——”
地平线上,黑色的旌旗如同一片压城的乌云,卷著漫天的烟尘与肃杀之气,滚滚而来。
那旗帜之上,绣著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更绣著一个令诸侯闻风丧胆的篆字——秦。
城门洞开。
周室的最后一位天子,身著那件早已褪色、甚至有些不合身的冕服,双手捧著象徵天子权柄的玉璽与图籍,跪伏在尘埃之中。
他的身后,是同样跪伏在地的公卿大夫。
曾经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礼乐教化的周室贵族,此刻在那支沉默如铁的黑色军团面前,卑微的如同螻蚁。
一名秦军主將策马而出。
他面容冷峻,肤色偏黑,那是长期在西北苦寒之地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跡。
这位主將视线扫过天子,越过跪伏的人群,落向城池中央的那座太庙。
那里,供奉著大禹所铸的九鼎。
那是人道气运的镇压之物,是所谓“天命”的具象化。
“传君上令。”
秦將的声音沙哑而粗礪,在死寂的洛邑城上空迴荡,“周室失德。即刻起,迁九鼎入咸阳!”
“迁鼎——!!!”
数万秦军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的城墙上的灰土簌簌落下。
太庙之內。
九尊巨鼎静静的佇立著,每一尊都重达万钧,其上铭刻著山川河岳、飞禽走兽,散发著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寻常炼气士,哪怕是已至地仙境界,若无王朝气运加身,也休想撼动这九鼎分毫。
当年武王伐紂,將这九鼎迁至洛邑,定鼎中原,享国八百载。
如今,这八百年的气数,尽了。
“起!”
数百名赤膊的秦军力士,喊著號子,將粗大的绳索套在鼎耳之上。
这些力士皆是秦人中的精锐,个个力能扛鼎,此时却个个面红耳赤,青筋暴起。
“嗡——”
九鼎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一股无形的阻力,自鼎身散发出来。
那並非重量,而是残存的周室气运,是那已经腐朽的“礼乐”规则,在做最后的挣扎。
甚至隱约间,能听到虚空中传来阵阵龙吟悲啸,那是周朝的赤龙气运在哀鸣。
“哼!”
秦將冷哼一声,鏘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苍穹。
“给我起!!!”
隨著他的一声暴喝,一股浓烈到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自数万秦军头顶升腾而起。
那是纯粹的铁血军魂,是人道变革的新生力量。
这股黑气化作一条狰狞的黑龙,张开巨口,对著那虚幻的赤龙狠狠一口咬下!
“昂——!!”
一声悽厉的惨叫在虚空中炸响。
赤龙崩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轰!”
九鼎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重量虽在,却不再有那种抗拒天地的意志。
鼎,动了。
秦军將士见状,眼中狂热更甚,齐声高呼秦风战歌。
沉重的巨鼎被装上特製的巨型战车,在滚滚烟尘中,缓缓驶出洛邑,向著西方的咸阳而去。
车轮碾过古老的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是旧时代骨骼碎裂的声音。
……
与此同时,天庭,太岁府。
观星台上,罡风凛冽。
殷郊负手而立,衣袂翻飞,那一双幽深的眸子,此刻正倒映著下界那条蜿蜒西行的黑色长龙。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盘踞在中原大地上的那股暮气沉沉的赤色气运,正在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自西北而起,如墨般漆黑、如铁般坚硬的霸道气运。
这股气运,不敬天地,不拜鬼神,只尊法度,只信力量。
“八百年了……”
殷郊轻声呢喃,声音中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看透了岁月更迭的沧桑。
“姜子牙,姬发……”
“当年你们以『顺天应人』为名,推翻大商。”
“定下的周礼,將人王贬为天子,妄图以天命治人道,以此来换取这八百年的国祚。”
“却忘了人道贵在自强,贵在不屈。”
“这九鼎,乃是人族脊樑所铸。大周的脊樑早在八百年前就断了,如何还能承载这山河之重?”
殷郊伸出手,掌心之中,那枚太岁宝印正在微微震颤。
那是人道气运剧烈变动引发的共鸣。
作为曾经的殷商太子,作为如今执掌岁月与人道部分气运的神,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隨著九鼎西迁,天地间的规则正在发生微妙的偏移。
“府君。”
杨任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殷郊身后,那双掌心眼盯著下界,神情复杂。
“九鼎过渭水之时,据说渭水沸腾,巨浪滔天,似有神灵阻路。”
“但那秦军不避不让,竟以强弩射江,更有兵家修士结阵,以军煞之气硬生生镇压了风浪。”
“神佛避易,妖魔胆寒。”
杨任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敬畏,“这秦国……好重的杀性,好强的气魄。”
殷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乱世需用重典,沉疴需下猛药。”
“这三界安逸的太久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习惯了凡人的顶礼膜拜,习惯了香火供奉。”
“他们忘了,人族之所以为三界主流,靠的从来不是祈求,而是自强不息。”
殷郊转身,目光扫过远处那金碧辉煌、瑞气千条的凌霄宝殿,又遥遥望向西方那佛光普照的灵山。
“杨任,你看好了。”
“这九鼎入秦,不过是个开始。”
杨任心头一凛,躬身道:“府君深谋远虑。只是……如此大的动静,怕是瞒不过那几位的眼睛。”
“瞒?”
殷郊冷笑一声,大袖一挥,太岁神轮在脑后显化,缓缓转动,发出如同磨盘碾碎时光的声响。
“何须再瞒?”
“大势已成,如滚滚江水东流,非人力可挡。”
“那些圣人老爷们,还在紫霄宫外对峙,还在算计著气运的毫釐得失。”
“却不知道,这人间的变数,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棋盘。”
殷郊抬手,一道紫色的流光自指尖飞出,没入下界那支西行的秦军队伍之中,隱没不见。
“传令巡查司。”
殷郊的声音恢復了淡漠与威严。
“自今日起,凡人间国度,神灵不得隨意干涉凡俗政务,若有妖魔鬼怪、方外修士胆敢插手人间兵戈。”
“若有违者,不论背景,一律按天条论处,斩立决!”
“这……”杨任一惊,“府君,这是为何?秦国如今气运正隆,若能显圣,必能收割大量香火……”
“香火?”
殷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过是攀附之缘,束缚之索罢了。”
……
下界,渭水之畔。
巨大的战车轰鸣著驶过浮桥。
九尊巨鼎在夕阳下散发著沉凝的青铜光泽。
一名身著玄甲的年轻秦將,按剑立於河岸高处,任由狂风吹乱他的髮丝。
他望著那滚滚东去的河水,望著这破碎的河山,眼中燃烧著炽烈的火焰。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中,一名身穿太岁府制式法袍、却隱去了神光的文士,正默默的记录著这一切。
竹简之上,笔走龙蛇。
“周赧王五十九年,秦军破洛邑,虏周天子,迁九鼎於咸阳。”
“周,亡。”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终结了一个长达八百年的神权时代。
虚空深处。
那条象徵著秦国国运的黑龙,吞噬了周室赤龙的残躯后,仰天咆哮。
它的身躯在疯狂膨胀,鳞片愈发森寒,双目之中,透著一股欲要吞噬天地的霸道。
三十三天外,兜率宫中。
正在炼丹的太上老君,手中的芭蕉扇微微一顿。
炉中的六丁神火猛的跳动了一下,映照出老君那张无悲无喜的面容。
他看了一眼下界,又看了一眼那不可视的紫霄宫方向,最后目光落在了西方。
老君轻嘆一声,重新扇动起扇子。
……
隨著九鼎落户咸阳。
三界的气机,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极其隱晦却又剧烈的偏转。
凌霄宝殿上,昊天上帝手中的玉盏微微一晃,酒液泛起涟漪。
西天灵山,封闭的大雷音寺內,枯坐的如来眼皮微跳。
火云洞中,三皇五帝更是齐齐睁开双眼,目光复杂的投向南赡部洲。
唯有人间的大地之上,熊熊之火开始不可阻挡的蔓延。
七载之后,东周残余势力彻底覆灭。
又经数年。
咸阳宫中,新王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