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4 章 灭毒行动
她看向杰克，黄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类似慈悲的情绪：“你带回的警告很重要。『天空人』的毒药必须被净化。”她转向政委，“你们有能力处理吗？”
政委点头：“我们有生物危害处理专家和装备。但需要確切坐標和样本分析。”
“我可以带你们去！”杰克急切地说，“我记得位置！”
“在那之前，”技术情报军官站起身，走到金属箱旁，蹲下检查。
“我们需要先確保这个——”他指了指箱子，“——的安全。你说里面是你的原生躯体？处於什么状態？”
“连结中断后的昏迷状態，箱子有基础维生系统，但只能维持不到一天了。”杰克说。
军官用汉语快速向政委匯报。政委沉思片刻，说：
“我们可以提供医疗支持，稳定他的生命体徵。但之后……”他看向杰克，“你需要做出决定。
是回到人类身体，还是留在这具阿凡达中。以及，你选择站在哪一边。”
杰克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会面临如此直接的选择。
回到人类身体？那意味著重新变成残疾的杰克·萨利，一个没有归属的叛徒。
留在阿凡达中？那他將永远是一个异类，一个介於两个种族之间的存在。
而且，“站在哪一边”……他已经在行动上选择了潘多拉，但那是紧急情况下的本能。真的要彻底与人类世界决裂吗？
妮特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萨满，我不明白。
如果他是……是『天空人』製造的假货，为什么eywa还会接纳他的警告？为什么我们要相信他？”
楚泰萨满缓缓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
“eywa看到的不是躯壳，妮特丽，而是灵魂的轨跡。”
萨满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远方的声音，“这个灵魂被塑造成武器，但他选择了折断自己的矛尖。
他被派来欺骗，但他选择了说出真相。他本可以隨『天空人』逃离，但他选择留下，冒著被我们杀死的风险来警告危险。”
她睁开眼睛，目光清澈。
“在eywa的脉络中，选择比起源更重要。行动比身份更真实。”
萨满看向杰克，又看向政委等人，“今天，在这间树屋里，来自不同世界的灵魂因为同一个目的相聚：
保护这片土地。这就是eywa希望看到的——不是隔绝与仇恨，而是守护生命的共同意志。”
树屋陷入短暂的寂静。发光的植物脉络在墙壁上缓缓脉动，如同星球的心跳。
政委率先打破沉默：“我们同意萨满的看法。当务之急是处理那个毒剂。”
他对技术军官点点头，“联繫基地，派遣生物危害处理小组，坐標……”他看向杰克。
杰克报出他记忆中的位置。军官迅速记录並发送。
“至於你，杰克·萨利。”政委走到杰克面前，护目镜后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阿凡达的躯体，直视里面那个人类的灵魂，“你的情报很有价值。
你的选择……值得尊重。在我们处理毒剂期间，你可以留在这里，或者跟我们的队伍行动。
你的原生躯体会得到妥善照顾。等危机解除，我们再討论你的去向。”
杰克茫然地点点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几分钟前，他还在恐惧自己落入了rda的陷阱；
现在，他站在击溃rda的神秘势力面前，得到了萨满某种意义上的接纳，还要面临决定余生的选择。
妮特丽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在掀开藤蔓帘幕前，她回头看了杰克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杰克心碎：
有愤怒，有失望，有被背叛的伤痛，但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挣扎著的理解。
她消失在帘幕外。
楚泰萨满对政委说：“我的族人会引导你们的人前往毒剂地点，並协助警戒。
至於这个年轻人……”她看向杰克，“让他休息吧。
他的灵魂经歷了太长的战爭，需要片刻的寧静。”
杰克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树屋的。他提著那个装有自己人类躯体的金属箱，在纳美人护卫沉默的注视下，走下盘旋坡道。
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双月升起，家园树周围的发光植物逐一点亮，將整个部落笼罩在梦幻般的幽光中。
他在一根巨大的气生根旁坐下，背靠著温暖的生命之树。金属箱放在脚边。
抬头，透过树冠的缝隙，能看到潘多拉璀璨的星空。
远处，几架造型流畅、无声滑翔的飞行器从丛林方向悄然接近，降落在部落外围的空地上。
那是099基地派来的生物危害处理小队。纳美人战士在长老的指挥下，为他们引路，前往地狱之门方向。
杰克看著这一切，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曾经是两个世界的间谍，双方的叛徒。
但现在，他似乎站在了一条模糊的边界线上——不属於任何一方，却又与双方都有著脆弱的联繫。
rda埋下的毒药即將被清除，这是好事。
但接下来呢？
他低头，看著自己蓝色的、属於纳美人的手。
这双手曾拉开弓弦，曾触摸妮特丽教他辨认的草药，也曾敲击rda实验室的键盘。
我是谁？
杰克·萨利不知道答案。
但至少今晚，他做了对的事。
双月渐高，星光如雨。家园树在夜晚的微风中轻轻呼吸，它的根须深扎大地，连接著整个星球的神经网络。
在某个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维度，eywa的意识缓缓流淌，记录著今夜发生的一切：
一个分裂的灵魂，一个警告，两个陌生族群的初次合作，以及一颗星球永恆的、守护生命的意志。
而在丛林深处，099基地的生物危害专家们，正在定位那支深埋地下的、承载著人类恶意的小小试管。
战爭或许还未结束，但今夜，潘多拉至少避免了一场无声的毒害。
杰克闭上眼睛，让阿凡达的躯体陷入沉睡。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似乎听到了一声遥远的、温柔的嘆息——
不知是来自家园树，来自eywa，还是来自他自己终於得到片刻安寧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