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翼王出
那些原本摩拳擦掌,准备下场帮腔的臣僚们,准备好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爭?还爭什么?
人家正主根本哪边都不选!
这种完全不按套路来的打法,让他们一时懵了,所有的算计和预案都落了空。
朝堂上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竟被赵木成这突如其来的一拒,给硬生生按下了。
然而,在这满殿的惊愕中,却有一双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翼王石达。
这位以能征善战,为人豪侠著称的翼王,原本一直只是冷静地旁观天王与东王的这场爭夺。
他心里对那套“天兄託梦”的说法未必全信,对赵木成本人也持观望態度。
但此刻,赵木成这番掷地有声,以北伐大局为重,断然拒绝眼前厚赏的陈词,却像一道闪电,直直劈中了他的心坎。
“此人竟有此心肠?”
石达开心中震动。
在他眼里,天京城內,汲汲於钻营权位,热衷於攀附东殿或天王府者多如牛毛,而真能跳出个人得失,心繫全局特別是前线將士死活的,却是凤毛麟角。
赵木成此举,不管其內心究竟如何盘算,至少明面上,展现出的是一种与他石达开颇为相似的姿態。
重实绩,轻虚名,以战场兄弟为念。
这让他对赵木成的观感,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难道这赵木成,真如我一般,是真心为这天国大局著想之人?”
石达开不禁自问。
他甚至开始重新掂量“天兄託梦”这件事:
若此人品性果真如他此刻表现的这般,那么,那天兄託梦示警,或许並非全然虚妄?
退一步说,即便没有“託梦”的神异,单凭这份敢在此时请缨北伐的胆识和无私的选择,也值得高看一眼。
那么,赵木成此刻提出隨军北上,是不是真能给困守绝境的北伐弟兄,带来一丝不一样的希望?
就在所有人都在发懵,不知该如何接话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僵局。
“天王,东王!”
翼王石达开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
他身材魁梧,气宇轩昂,这一起身,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石达开向著御阶方向一拱手,声音清晰有力:
“赵兄弟能有此心,临厚赏而不惑,视危局而向前,实乃我天国之大幸,將士之楷模!”
他这话,等於直接给赵木成的行为定了性,戴上了一顶极高的帽子。
石达开继续道,语气诚恳:
“北伐弟兄被困静海,消息隔绝,形势一日危过一日。朝中议论援救已有时日,却因种种牵绊,迟迟未有大动作。如今赵兄弟主动请缨,这份忠勇血性,便足以激励三军!臣以为,当赞同赵兄弟所请,准其隨援军北上。多一份力量,多一份才智,或许便能为我北伐弟兄,多挣得一线生机!”
石达开此刻发声支持赵木成北伐,用意颇深:
他也不愿看到天王和东王为了爭夺一个赵木成,在这大殿之上继续公开撕扯,加剧內部矛盾。
將赵木成这个爭议人物暂时派出去,脱离天京这是非窝,未尝不是一个缓和眼前对峙,將眾人注意力拉回外部威胁的解决办法。
然而,石达开的表態,立刻引来了反弹。
“翼王此言,恐有不妥!”
北王韦昌辉站了出来。眼看天王都已亲自下场,开出联姻条件来拉拢赵木成,此事岂能因为对方一句拒绝和石达开一番话就轻易算了?
那岂不是让天王顏面有损?
韦昌辉必须站出来,替洪秀全把场子撑住,最好还是能把赵木成攥在己方手里。
韦昌辉面向石达开,反驳道:
“北伐军自然是要救的,朝廷也正在筹划派兵。然则,救兵之道,在於选派得力大將,统筹足够兵马粮草,绝非增加赵指挥一人便可扭转乾坤。当下,如何安排赵指挥,使其才能为天国发挥更大效用,仍需从长计议,妥善安置方是正理。”
韦昌辉这话,既质疑了赵木成隨军的作用,又把话题拉回到了“如何安置赵木成”这个焦点上,意图非常明显。
石达开闻言,两道浓眉立刻蹙起,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他性格刚直,最不耐烦这种迂迴曲折的政治话术,尤其是当这些话可能耽误正事的时候。
“北王何出此言!”
石达开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著战场上磨礪出的杀伐之气。
“赵义士能借天机,护得我天京城平安,便证明其有过人之处!岂可以寻常资歷论之?眼下北伐军数万弟兄性命悬於一线,林凤祥、李开芳二位皆是天国的元勛栋樑!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希望,哪怕只是微末希望,也值得竭力爭取!北王莫非是觉得,眼下有比解救北伐兄弟更紧要之事?”
这一连串反问,一句比一句重,最后一句更是诛心之论。
石达开说完,便紧紧盯著韦昌辉。
韦昌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愣是没敢再反驳。
他能说什么?
北伐军是必须要救的,这不只是军事问题,更是人心问题。
林凤祥、李开芳是金田起义的老兄弟,在军中根基深厚,故旧遍布,谁敢公开说可以放弃他们?
那是自绝於整个广西老兄弟集团。
石达开把问题拔高到这个程度,他韦昌辉哪里还敢接话?
眼看这位一直保持相对中立的翼王石达开,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力挺赵木成外出北伐,御阶上的洪秀全和侧座上的杨秀清,原先的坚持不由得產生了动摇。
石达开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虽然爵位和朝班次序在北王韦昌辉之下,但论战功,论在军中的威望,他堪称天国诸王之首。
更重要的是,他向来被认为是诸王中最为公心,相对超然於天京权力爭斗的人物。
相比於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赵木成,石达开才是那个真正能左右天国局势,举足轻重的力量。
杨秀清之所以能够总揽大权,却始终未能彻底架空洪秀全,石达开的存在及其態度,是最关键的原因之一。
此时此刻,无论是洪秀全还是杨秀清,都不愿意为了一个赵木成的归属问题,去彻底得罪或者將石达开推向对方阵营。
同时,在这个问题上,谁公开反对,谁就可能背上“不顾北伐兄弟死活”的恶名。
这个罪名,洪秀全和杨秀清,谁也背不起。
